第401章 「還行」已經是他能給出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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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

  看著青澤,松井秀俊的眼眶徹底紅了,聲音帶著顫抖,「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看著青澤那如同看待陌生人的淡漠眼神,巨大的失落感幾乎將他淹沒。

  連他們都不記得了,他到底失去了多少記憶?

  青澤:「……」

  青澤抓住了身旁毛利蘭的手。

  好想走。

  毛利蘭感受到了他的緊繃,輕輕回握以示安撫,她主動向前一步,聲音溫和地向松井家人解釋:

  「阿澤他受過很重的傷,十歲之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毛利小姐……」

  再次看到毛利蘭,以及她和青澤緊握的手,松井秀俊強行壓下翻湧的淚意,嘴角努力揚起一抹真誠而釋懷的微笑。

  他對毛利蘭確實曾懷有好感,但那也不過是好感而已。

  不愧是他哥……他們不僅樣貌相似,連看人的眼光,都如此的一致。

  他心中升起一種詭異的自豪。

  毛利蘭也微笑著向松井一家打招呼:「幸子阿姨,秀俊先生,還有小武,好久不見。」

  松井浩武歪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小蘭姐姐,你們在一起了嗎?」

  手都牽上了,肯定是在一起了吧!

  「嗯。」毛利蘭臉上泛起一抹羞澀的紅暈,輕輕點頭承認。

  「好孩子……」

  看著兩人緊握的雙手,松井幸子的笑容愈發溫柔慈愛。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秀俊,見他神色坦然,並無異樣,才真正放下心來。

  她笑著招呼:「外面冷,我們快進屋說話吧。」

  餐廳內,長桌上擺滿了精緻豐盛的菜餚,香氣四溢。

  松井幸子臉上幾乎是不停歇地用公筷將各種菜餚夾進青澤面前的碗裡,很快堆起了一座小山。

  青澤握著筷子,目光落在碗裡的小山上,半晌沒有動作。

  無從下手,真的無從下手。

  松井幸子察覺到了他的僵硬和沉默,臉上的笑容一滯,帶著歉意放下筷子:

  「抱歉抱歉……我太心急了。」

  「沒事。」青澤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他隨意地夾起碗頂的幾塊食物送入口中。

  反正吃起來都沒差。

  看著他安靜卻疏離地進食,松井幸子眼眶又是一熱,連忙抬手飛快地抹了下眼角。

  眼前青年低垂的眼睫、沉默的側影,與記憶中那個聰慧安靜的身影在這一刻恍惚重疊。

  她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智裕……這些年,你……過得怎麼樣?」

  青澤咀嚼的動作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

  「……還行。」

  他沒有反駁這個稱呼,也沒喊她一聲姨,如同去陌生人家裡做客那般,疏離又禮貌。

  「這就好……這就好……」

  松井幸子喃喃重複著,欣慰中夾雜著更深的酸楚,「要是……要是能早點知道你還活著就好了……」

  失去父母,還記憶全無的孩子,哪裡會真正過得好?

  就算過得好,那也好的有限。

  對於這種話,青澤不知道該怎麼回,乾脆沉默。

  他真的不喜歡這種場景。

  過的好又如何?不好又如何?

  過去早已過去,都已經無法更改。

  他不需要任何人替他背負過去,松井幸子也完全無需為他傷情。

  這頓飯的氣氛在青澤有些敷衍式的簡短應答、松井幸子小心翼翼的關懷和毛利蘭努力暖場的言語間,不可避免地滑向一種微妙的尷尬。

  松井幸子幾番嘗試詢問青澤近況,得到的回答始終是「還行」、「尚可」這樣的字句。

  松井秀俊在青澤的沉默和疏離中無所適從,本想暖場,結果越暖越尬。

  松井浩武年紀小,感覺到青澤的不適,只安靜吃飯。


  毛利蘭在心中嘆氣。

  或許在別人看來敷衍,但「還行」這樣的回答,已經是青澤能給出最好的回答了。

  青澤的那些年,又豈是好與不好能形容的?

  簡直糟糕透頂。

  終於,食不知味的晚餐結束。

  松井幸子看著青澤始終未曾真正放鬆的肩線,心中嘆氣。

  對一個失去了所有相關記憶的人來說,他們就是街邊的陌生人。

  所以,即便早就知道他們是他的親人,他也從來不想相認。

  沒有感情的陌生親人,只是負擔。

  要是按照以前智裕的性格,別說來了,都不會願意坐在這裡跟他們吃飯。

  到底是長大了,小時候外露的性格都收斂了。

  知道青澤不想多待,她起身,走進裡間。

  片刻後,她捧出一個被保存得極其仔細的、略顯陳舊的木盒。

  她將盒子輕輕放在青澤面前,打開盒蓋。

  「這是你母親的遺物。」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歲月的重量,「我這裡……也只有這些了……」

  十三年前,他們出事的突然,她根本來不及收斂太多遺物。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本封面已有些磨損的日記本,和一本邊角依舊平整的相冊。

  十幾年的時光流逝,它們被呵護得如此完好,仿佛凝固了那段逝去的歲月。

  青澤的目光落在相冊上。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略微粗糙的封面,停頓了一瞬,才將它拿起。

  相冊並不厚。

  一頁頁翻過,時間在指尖流淌。

  從他尚在襁褓中的懵懂,到蹣跚學步的稚嫩,再到長大一些的青澀……畫面定格在出事前那些明媚的時光里。

  照片上,福田憐子總是溫柔地笑著,眼中盛滿了對懷中或身旁孩子的愛意。

  福田明或嚴肅或開懷,但望向妻兒的目光,總是帶著堅實的溫暖。

  一家人依偎在一起的笑容,在褪色的影像中依然散發著幸福的光芒。

  青澤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照片上那兩張洋溢著幸福的笑臉。

  胸腔深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鈍痛。

  他有些搞不清楚,這種鈍痛到底是屬於身體的,還是屬於他的。

  明明,他應該什麼痛覺都感覺不到的不是嗎?

  他拿起了旁邊的日記本。

  日記本紙頁泛黃,墨跡依舊清晰。他一頁頁,一行行地翻閱著。

  那些娟秀的字跡,記錄著一個母親從初為人母的欣喜、日常瑣碎的溫暖、到對孩子的憂慮與無盡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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