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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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嘭——

  烈火與硝煙占據視野,毛利蘭猛的從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心臟在劇烈起伏,瘋狂仍殘留在腦海,那個想要毀滅一切的毀滅欲與破壞欲在胸膛肆虐。

  她雙眼布滿血絲,鮮紅刺目,胸膛劇烈地喘息著,艱難地從那深入骨髓的痛苦與瘋狂中抽離。

  她一拳砸在了身下的鐵床上。

  刺耳的金屬哀鳴瞬間炸響在安靜漆黑的空間中,生鏽的鐵床猛地向下凹陷,冰冷的觸感和劇烈的震動沿著手臂直竄腦髓。

  不夠!這點破壞遠遠不夠!

  她又用力砸了兩拳,然後彈身而起,拳頭帶著呼嘯的風聲,一拳又一拳瘋狂地砸向冰冷堅硬的牆壁。

  指骨與混凝土的碰撞發出沉悶的鈍響,狹窄的房間裡迴蕩裂紋蔓延與碎石剝落的簌簌聲。

  關節皮開肉綻,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地面,她卻全然不顧。

  終於!

  伴隨著一聲更劇烈的轟鳴和鋼筋扭曲的呻吟,一大片牆體轟然向外倒塌。

  胸膛里那股幾乎要爆炸的濃稠鬱氣,似乎隨著這崩塌泄出了一絲縫隙。

  她面無表情地佇立在廢墟般的黑暗中,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粉塵的嗆人味道。

  眩暈感如同實質的潮水,一陣陣衝擊著她的意識。

  她伸手扶住鐵門,才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這一次的記憶實在是太過沉浸,就好像是變成了青澤本人。

  那些青澤所經歷過的事情,仿佛也跟著經歷過了一遍。

  他經歷過的每一次掙扎、每一刻難過、每一次痛苦、每一份絕望……都如同沉甸甸的鉛塊,死死壓在她的心臟上,沉重得讓她窒息。

  臉上傳來冰涼的觸感。

  她茫然地抬手一摸,指尖一片濕漉。

  原來早已淚流滿面。

  她抬起手錶查看時間,電子表亮起光芒,距離她過來,居然已經過去了七十個小時。

  拿起兜里的打火機點燃,火光將漆黑的空間照亮。

  她看著這一簇火光,坐回已經凹陷的床上。

  既然已經70個小時了,那再待兩個小時也沒什麼。

  她也需要時間緩解情緒。

  這一次的記憶其實並不詳盡,有大段大段的跳過。

  那些跳過的時間對青澤來說是無意義的內容,是一日又一日的枯燥訓練。

  但每一個出現的片段,對青澤來說都是重要的。

  十年了,他至今仍然清晰的記得那張被他殺死的警察的面孔。

  不,應該說他記得他殺死的每一個人。

  他在求生,在求活,他被迫收割著他人的生命,成為了一個自己並不願意成為的劊子手。

  但他不後悔。

  既然做出了選擇,那他就承擔所有的罪孽。

  在他將槍口對著那個警察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

  他是罪人,他回不了頭了。

  毛利蘭知道青澤為什麼一直在拒絕自己了。

  因為他太清醒了,清醒的知道自己回不了頭。

  淚水流的越來越凶,她捂住臉,止不住的發出嗚咽聲,心痛如刀絞。

  身體在缺水,飢餓在叫囂,但這些都不如心底湧出的悲傷。

  聽來的故事,遠不及親身的萬分之一感受。

  這情緒太過洶湧,她被困在裡面,掙脫不得。

  她忽然生出一點恨意。

  恨青澤為什麼偏偏要有這麼強的道德感!

  既然已經身處黑暗,為什麼還要為那些亡魂痛苦難過?為什麼還要用光明世界的準則來審判自己?

  她也恨自己。

  恨自己那相伴多年的,構成了她的生活與世界的道德觀與價值觀。

  愛在道德碰撞,在撕扯,將她幾乎劈成兩半。

  好難過。

  難過得想要死掉……


  兩個小時過的悄無聲息。

  禁閉室的大門打開,有光從透進來。

  毛利蘭伸手擋住眼睛,眼球傳來一陣尖銳的酸脹。

  原來從漫長的黑暗裡掙脫,看見光是這種感覺啊。

  連如此昏沉的光線,都顯得刺目無比,根本無法直視。

  這一瞬間,一個念頭無法抑制地鑽進心裡:

  她對青澤而言,是什麼呢?

  是否也像這束他久違的光,看似是救贖,實則只是虛妄?

  太亮了,太滾燙,以至於靠近只會被灼燒。

  所以,他退卻,他停步,他不願上前。

  她閉眼適應了很久,視野里依舊殘留著一片片破碎的光斑,如同他記憶里那些無法磨滅的碎片。

  過了好一會兒,世界的輪廓才終於艱難地聚焦。

  拿回手機,她渾渾噩噩的走到洗手間,冰冷的水劈頭蓋臉地淋下,寒意刺骨,卻讓她近乎沸騰的神經終於獲取了一絲短暫的清明。

  鏡子裡的人白色的假髮被打濕,水漬順著發梢滴落,他猩紅的雙眼遍布血絲,連眼白也染上了紅色。

  他臉色蒼白的可怕,毫無血色。

  那雙陰鬱而危險的眸子,正空洞地回望著她。

  像一隻飄蕩在人間的鬼。

  ……

  「他走了。」菲亞諾說道。

  佩頓博士點點頭,在控制台上收集著數據。

  「嗯。這次實驗很成功。」

  「成功嗎?」

  菲亞諾沒感覺出什麼來,只看到了科尼亞克暴躁的發泄和狼狽的哭泣。

  「當然,上次他可是在第一個情緒劇烈波動的節點就醒過來了,這一次可是經歷了好幾個節點都沒有醒來。」

  「也是。」

  「下一次打算什麼時候繼續?」

  佩頓博士的目光落在監控儀里那個被砸壞的實心鐵床上,按了按眉心。

  「那得看我的神經諧波干涉儀什麼時候修好。」

  ……

  走出禁閉室的毛利蘭勉強咽下一些食物和水,暫時壓住身體幾近虛脫的抗議。

  手機在掌心震動,屏幕亮起。

  幾乎在開機完成的一瞬間,震動聲便尖銳地刺破了寂靜。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她的心臟猛地一縮。

  再翻看記錄,未接來電已累積了上百條,每隔幾分鐘就有一個,執著得令人心驚。

  一股莫名的緊張攫住了她,一時間,她竟不知該如何拿起這個電話。

  青澤肯定已經生氣,擔心死了吧……

  她那麼任性……

  接通後,兩端都是沉默。

  耳畔只有電流細微的噪音,和自己的呼吸聲。

  最終,還是那邊先開了口。

  「……還好嗎?」

  毛利蘭原本以為能平靜的語調在開口瞬間帶上了哽咽:

  「不太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沉悶了幾分:

  「出來,我在外面。」

  短短几個字,像在搖搖欲墜的世界裡落下了一根定海神針。

  那顆懸在半空的心,倏地落了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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