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沉浸其中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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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利蘭不知不覺睡了過去,身下的鐵床很硬,即便穿著衣服,都透著屬於冬天的冰涼寒意——

  她應該睡不著才對。

  但偏偏,她睡著了。

  意識如同墜入層層疊疊的夢境旋渦,她好像忘記了自己是誰。

  眼前是陌生的城市街頭,他站在漆黑角落的陰影中,身上沾著泥濘和血跡,像是從原始社會誤入現代都市的野人,格格不入。

  飢餓感從腹中傳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胃壁的酸脹,他好像餓了很久了。

  有人發現了他,驚呼出聲。

  他愣愣的看著面前出現的人,模糊的,沒有臉。

  是在做夢嗎?

  一隻手伸了過來,想要牽住他的手。

  他看著手上的污漬,將手藏到了身後。

  面前的人好像說了什麼,他聽不清。

  手裡被塞了一塊餅乾,他幾下將餅乾塞入嘴裡,腹中的叫囂終於平息了一點。

  他被帶到了警局。

  有細心的女警察溫柔的帶他去洗了個臉,鏡子裡,他看到了自己的臉。

  十三歲的少年有著一頭格格不入白髮,黑色的雙眸印出了臉上的茫然。

  原來我長這樣嗎?

  好像我確實長這樣。

  「你叫什麼名字?」

  「你住在哪裡?」

  「你的父母是誰?」

  問題一個個被詢問出來,他只是搖頭。

  他不記得了,什麼都不記得了。

  兩個面孔模糊的警察對視了一眼,皆是皺起了眉頭。

  沒多久,一個警察拿了些食物,端了杯牛奶過來。

  「孩子,餓了吧,先吃吧。你在警局,已經沒有危險了。」

  他的目光落在這個警察臉上,稀奇的多看了兩眼。

  這個人的面孔是清晰的。

  「謝謝。」

  他認真的道謝。

  將食物慢慢吃完,他打了個哈欠,有困意襲來。

  「困了就睡會吧。」

  「可是我會把這裡弄髒。」

  他聽到自己這麼說。

  這個面孔清晰的警察絲毫不在意他頭上的髒污,揉了揉他的腦袋,「沒關係的,這裡是警局。」

  他笑的很溫柔,讓人從心底里發自信任。

  是啊,這裡是警局,已經沒有危險了,可以休息了。

  想著,他精神放鬆下來,疲憊再也抑制不住,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中。

  他是被一桶水淋醒的,泛著涼意的水潑在他的臉上,滿滿一大桶,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他被綁了起來,綁在了木頭樁子上。

  面前是凶神惡煞的黑衣人,一眾看不清面孔,跟他年紀差不多大的孩子站在黑衣人身後。

  旁邊也有一個木頭樁子,上面綁著一個人,已經死掉了,散發出濃烈的臭味。

  但沒有人敢捂住鼻子。

  「小子,你很勇嘛!居然連教官都殺掉了!但你逃出去又怎樣,除了組織,外面哪有你們這些人的容身之所?」

  黑衣人看向身後的少年們,語帶憐憫:

  「你們要知道,你們都是被拋棄的人,是組織給了你們活下去的機會!組織培訓,你們是在交給你們力量,你們要懂得感恩……」

  一番發言完畢後,鞭子抽在了少年的身上。

  鞭子是鐵製的,上面滿是倒刺,還沾了鹽水,保證每一下都皮開肉綻,劇痛無比。

  他感受著鞭子襲來的凌烈風壓,聽著鞭子撕裂空氣發出的炸響,感受著那金屬長鞭揮打在身上。

  原本以為的劇痛並沒有到來。

  不痛,原來真的是夢啊。

  凌厲的鞭子一鞭接一鞭,他低著頭,任由身上衣衫被鞭子撕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未發一言。

  他在心裡數著鞭數,一下,五下…三十一下…七十八下…九十九下……


  一百鞭後,他被扔進了水牢。

  齊腰深的水散發著腐爛的味道,只有微弱的光線能透入其中。

  黑衣人看著面前沉默,始終不發一言的少年。

  不管是鞭打,還是被關入水牢,他都沒有發出痛呼,沒有求饒。

  就像是認命了一般,接受了所有的一切。

  他欣賞這樣的硬骨頭,也期待著打碎他們的傲骨,碾碎他們的驕傲,讓他們臣服於組織。

  「三天後,你若是還活著,那你就能繼續活著,重新回到訓練基地中。」

  「記住,組織需要的是忠誠的人、是聽從命令的人。否則,哪怕潛力再好,你也沒有價值。」

  隨著話音落下,水牢的大門被關閉。

  水牢里安靜下來,渾身是血的少年終於抬起頭來。

  他喉間發出低啞的笑聲,一開始只是小幅度的笑,漸漸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有洶湧的眼淚從臉頰滾落。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笑,但心悶悶的,好像有什麼東西,崩塌了。

  三天,明明應該很漫長,卻又快的好像一眨眼。

  他被放了出來,外面的陽光讓他下意識的眯起了眼睛。

  被鞭打的傷口腐爛流膿,泡入水中的皮膚潰爛不堪,大大小小的螞蟥吸在傷口,不停汲取著血液。

  嗓子干啞,飢餓的胃囊如同在被火燒。

  但他活下來了。

  他重新回到了訓練基地中,穿著白大褂的人為他刮去腐爛流膿的傷口,全身包上一層又一層的繃帶。

  他沉默的接受這一切,像是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少年變了,他變得積極而活躍,教官說的話他第一個附和,教官的指令他第一個聽從。

  是組織給了第二次生命——組織就是一切,一切為了組織!

  他依舊壓榨式的進行的訓練,樣樣都要第一,他不再跟人交朋友,也並不回應他人的善良或是惡意。

  之前的逃跑被抓回的經歷好似對他造成了巨大的影響,又好似沒有對他造成影響。

  他以極其優異的成績一騎絕塵,成為了組織候補的代號成員。

  今天,是他即將離開基地的一天。

  在每個人離開前都要進行一個儀式。

  一個代表著他們再也無法回到陽光下的儀式。

  一個人被帶到了少年的面前。

  他記得這張臉,是那個給他拿牛奶的警察。

  那個在他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后,又再度將他送回這個黑暗世界的警察。

  這個男人被捆綁著手腳,有看不到面孔的黑衣人將他嘴上的膠布撕了下來。

  男人痛哭,男人求饒,男人懺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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