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三章 支離破碎的上官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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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衛一聽,立刻接話:「當真?既是王爺的意思,那就把這瘋女人趕緊扔出去,免得我們幾個還得天天來給她送飯。」

  「若是沒瘋,我們幾人也能解解悶,可您也瞧見了,她如今這副鬼樣子,看一眼都糟心。」

  管家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只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隨你們處置便是,若真要扔,便扔得遠些,別在府前礙眼。」

  「只是…… 萬一日後王爺問起,我等又該如何回話?」 護衛仍有些遲疑。

  「哎喲,就說人早死了不就成了。」 管家滿不在乎地揮揮手,「你自己也說了,王爺一次都沒問起過,怕是早把這人忘腦後了。」

  「再說,王爺日理萬機,這等子小事兒,哪年能想起來啊,等人一處理掉,趕緊把這地牢好生沖刷收拾一番。」

  「這股子霉臭腥氣,真是聞著都讓人頭疼。」

  侍衛聽罷,不再猶豫,應聲點頭:「明白了,等天黑透,我便將她扔去亂葬崗。」

  街上行人漸疏,廣濟堂也已掩門收診。

  上官珩失魂落魄地回了後院。

  任天野與阿吉正將晾曬好的草藥,往旁邊一間空屋裡搬。

  他一見上官珩回來,便立刻放下手中活計迎上前:「你可回來了。」

  上官珩只淡淡瞥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垂著頭便往自己屋中走去。

  可任天野卻沒瞧見方才他眼神中一閃而過的受傷,依舊跟在他身後,問個不停:「你今日去了何處?怎去了這許久?」

  見他還不說話,他又小心翼翼的問了句:「你…… 你是去看海棠了嗎?她近來可好?她…… 她可有提起過我?」

  一聽見 「穆海棠」 三個字,上官珩一路強撐著的心神瞬間垮掉,他呆立在原地,失神地看著任天野。

  任天野見他半天不語,只當是自己搬藥時沾了滿臉灰污,忙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擦臉。

  跟著便伸手朝他遞去,理所當然的道:「今日你不在,我又是挑藥又是守著藥爐火候,一刻不曾歇過。」

  「按你先前說好的,三兩銀子,你結給我吧。」

  上官珩盯著他伸出的手,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拿銀子,只是啞著嗓子低聲道:「別痴心妄想了。」

  「啊?什麼?」任天野一臉茫然,似是沒聽清。

  「我叫你別痴心妄想了,聽不懂嗎?你喜歡她又有何用?那紙婚約又算得了什麼?」

  上官珩厲聲嘶吼,話音未落,一腳便踹翻了院中的藥架,晾曬的草藥散落一地。

  「少…… 少爺……」 阿吉長這麼大,從未見過自家溫潤如玉的少爺發如此大的脾氣,他嚇得僵在原地,話都不利索了。

  上官珩踉蹌著跑回房,目光掃過桌案上攤開的藥方,眼底驟然翻湧著猩紅的戾氣。

  他幾乎是撲了過去,將那疊紙攥在掌心,瘋了似的撕扯、揉碎,漫天紙屑簌簌飄落,亦如同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你這個廢物,無能,太無能了。」

  上官珩嘶吼著,積壓的委屈、無奈與憤怒一股腦傾瀉而出:「你就是個小小的郎中,任人搓圓捏扁,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你這個廢物,連自己都護不住,憑什麼說愛她?」

  上官珩渾身都在克制地發顫,眼底滿是絕望:「上官珩,你算個什麼東西?」

  「一介微末郎中,任人搓圓捏扁,連半句反抗都不敢有,你有什麼資格說愛她?你根本不配,你不配。」

  話音未落,便猛地揚手,將桌案上的藥罐、藥杵狠狠掃落在地。

  陶罐碎裂的脆響刺耳驚心,藥渣混著藥汁濺了一地,褐色的污漬在青磚上暈開,像極了他此刻狼狽不堪的心。

  他踉蹌著後退幾步,後背重重撞在樑柱上,疼得悶哼一聲,卻依舊渾然不覺。

  水汽在眼眶裡打轉,他盯著地上的藥渣,像是在看那個一無是處、任人擺布的自己:「是啊…… 我什麼都不是。」

  「我什麼都護不住。」

  「我什麼都不配。」

  任天野和阿吉站在門外,將上官珩的模樣盡收眼底,他顯然嚇壞了,捂住胸口,臉色發白,慌不擇路地跑回了自己房內。

  阿吉早沒心思理會倉皇跑開的任天野,看著自家少爺,他只得輕嘆一聲,轉身回了院子,一點點撿地上的藥材。


  另一邊,任天野一逃回自己房間,便立刻鑽進小書房,在一堆話本子裡翻找不停,不多時便抱出一個小匣子。

  「一兩,二兩,五兩,八兩,十五兩……」 他指尖捏著匣子裡的碎銀,一枚一枚慢慢數著,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末了低聲吐出:「四十七兩。」

  他已經攢下四十七兩了。

  一副頭面五百兩,等他攢夠了銀子,就可以給海棠買她喜歡的首飾。

  念頭剛落,一隻手忽然伸到眼前,掌心放著三兩碎銀。

  任天野猛地抬頭,只見上官珩不知何時已站在小書房門口。

  方才那撕心裂肺的模樣盡數褪去,雖然臉色依舊蒼白,神情卻已恢復如常。

  「拿著。」 上官珩語氣平靜,仿佛方才那個崩潰嘶吼的人不是他。

  任天野並沒有接過銀子,而是問他:「你方才怎麼了?」

  上官珩指尖微頓,垂眸避開他的目光:「無事,是我失態了,嚇到你了吧。」

  「用過晚膳了嗎?」

  任天野搖了搖頭。

  上官珩順手把銀子擱進他的銀匣,語氣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責備:「天都這般晚了,為何不先吃飯?」

  任天野合上匣子,小聲應道:「等你。」

  上官珩自嘲地笑了笑:「等我做什麼?你該不會還指望,我也像她一樣,給你帶吃食回來吧?」

  上官珩沒說她是誰,可任天野卻聽懂了。

  他轉身從另一邊拿出點心盒子,掀開蓋子拿出一塊杏花酥,遞到上官珩面前:「吃吧,是海棠買的,可甜了。」

  上官珩看著那塊點心,他知道任天野素來寶貝這些吃食,平日裡自己都捨不得吃。

  他怔了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淺淺咬了一口。

  任天野滿眼期待地看著他:「甜不甜?」

  「甜。」 上官珩又咬了一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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