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生死永不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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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尖叫著去抓他的臉,拔下發間白簪刺向他,卻被他狠狠抓住,簪子瞬間變得粉碎。

  穆海棠墨發如瀑傾灑,「宇文謹,我爹曾替你擋過三箭,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

  「天地良心啊,你如此對我穆家,就不怕天打雷劈嗎?」

  「宇文謹,你才是該死的那個。」

  宇文謹猛地扣住她手腕壓在桌案上,酒盞翻倒的琥珀色洪流中,他看見自己在她瞳孔里碎成猙獰的魔影。

  「你要殺我?」宇文謹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穆海棠絕美的臉上,一臉絕望:「我不該殺你嗎?你殺了我全家上下兩百一十八口人命啊?」

  「宇文謹,我不但想要殺你,我還想要食你肉,飲你血,我還想親手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

  「你到底有沒有心啊?」

  宇文謹更加用力的禁錮著她,他不明白他的心為何那麼疼,可他就是不想讓穆海棠知道,更不想讓她看出來。

  「穆海棠,我沒有心,我就是沒有心,就你也配要我的心,多看你一眼我都覺得髒?」

  「哈哈,王爺,您應該自稱本王,我是不配要你的心,因為你的心裡從來裝的都是另一個人。」

  「顧雲曦,帝都第一才女,才貌雙全,原來你心悅的人是她。」

  「哈哈,是啊,怎麼能怪你呢,最該死的人應該是我,是我非要嫁給你,是我拆散了你和顧雲曦的姻緣。」

  宇文謹沒說話,只是定定的看著她。

  他愛顧雲曦嗎?或許喜歡過吧,可他已經記不得上次見她是什麼時候了。

  他的心裡每天只會想一個人,就是眼前這個哭的撕心裂肺的女人。

  宇文謹:「你恨我,你完全可以殺了我,或者當初你應該讓我跟孩子一起死。」

  「對,是我,我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是我害死了我的父母,是我害死了我的兄長和嫂嫂,還有我那年幼的侄兒。」

  愧疚像一把把刀,扎的穆海棠體無完膚。

  也扎沒了她生的希望。

  蟒紋袖口掃過她淚濕的臉,他忽然低笑出聲,「別哭了,看了晦氣。」

  「現在好了,穆家的血已經洗淨你的污糟身子 —— 你合該謝本王留下你的命。」

  穆海棠仿佛聽到了世上最好聽的笑話。

  謝謝他饒她一命?

  她真是得感恩戴德呀,穆海棠瘋狂大笑:「哈哈哈哈,留下我的命,是為了天天糟踐我,是為了對我無休無止的折磨,是嗎?」

  「王爺,我用不著你留我一命,你不是恨我嗎,我把這條命也給你。」

  「從此,這個世上再無穆海棠。」

  「你什麼意思?」

  不知為何,此時宇文謹聽了她的話,心有些慌。

  「穆海棠,你最好別給我耍花樣,你生是我的女人,死也是我的死人。」

  「你這輩子都別想要逃出我的手心。」

  說著就把她抵在了桌案前,伸手去解她的腰帶。

  「來啊,勾引本王啊,你不是最會勾引本王嗎?你不是慣會在床笫之間搔首弄姿嗎?」

  「你不是就想說本王沒有心嗎?來,用你的身子捂熱本王的心。」

  「本王會像以前一樣,好好疼愛你的。」

  宇文謹的指尖剛觸到她腰間系帶,忽然被她眼底的狠戾驚得頓住。

  燭火照在她死寂的瞳孔。

  那裡沒有任何光亮,只剩下一片荒蕪。

  「他慌了。」

  宇文謹有一種衝動,想把她摟進懷裡的衝動。

  他想跟她說對不起,他當時沒想要了她爹娘的命,只是想要收回兵權。

  是他母妃從中做了手腳,換了信件,才有了鎮國將軍通敵叛國的罪名。

  等他知道的時候,一切都已成定局,他也無力回天了。

  可這些話他不知道該怎麼和她解釋,他母妃做的,和他做的又有什麼區別。

  她真的很傻,他之所以廢了她的王妃之位,也是怕他母妃對她下殺手。


  他是為了保住她的命,不得已才為之。

  宇文謹愣怔間,穆海棠只覺得腹部一陣絞痛, 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血沫濺在他玄色衣襟上,綻開妖冶的花。

  「你怎麼了?」

  看著她嘴裡不斷湧出的鮮血,宇文謹終於失了神,他用手不斷擦拭著她流出的血。

  大喊道:「穆海棠,你敢?本王不讓你死,你竟然敢服毒。」

  看著慌亂的他,女人卻笑了:「宇文謹,你不是恨我嗎?早知道你恨我恨到如此地步,我早就該死,如果我早死了,也不用連累全家。」

  「都是我的錯,是我賤,我不該愛上你,更不該嫁給你,是我害了爹娘和哥哥們。」

  「我有罪,我得去贖罪了。」

  宇文謹看著懷裡的女人,他覺得他的心疼的快死了,他開始大喊:「傳御醫,給本王傳御醫。」

  「別喊了王爺,沒用,臣妾吃的是七絕散。」

  「不,不,」宇文謹大喊著,我不准你死,本王不准你死。

  「穆海棠你要給我好好的活著,你還要給我孕育子嗣。

  鮮血順著衣襟蜿蜒而下,在她的羅裙上暈開大片緋紅。

  穆海棠望著宇文謹驟然睜大的瞳孔,聽他的怒吼漸漸無聲。

  喉間腥甜翻湧,她卻扯出一抹釋然的笑,指尖最後一次撫過他腰間那枚繡著同心結的玉佩——

  「宇文謹...」她氣若遊絲卻字字清晰,「我悔不該心動,累家人遭此劫難。若有來世...」

  話音戛然而止,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血沫濺在他手背上,卻又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搖了搖頭,「不,我不要來世了。」

  「我願永世不入輪迴,在十八層地獄給我的家人贖罪。」

  指尖從他衣襟滑落時,她望著窗外漸明的天色,恍惚看見父親跨馬歸來的剪影。

  四歲的侄兒舉著糖葫蘆朝她跑來,母親在廊下輕笑,鬢邊簪著她新摘的桂花。

  血淚混著毒液滑進唇角,她卻笑得那樣安寧,仿佛終於要回到那個從未被陰謀染指的家。

  「宇文謹,我不愛你了。」

  最後一口氣散在晨霧裡。

  她的瞳孔逐漸蒙上灰翳,卻在闔眼前用盡所有力氣,將那幾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宇文謹,從此上窮碧落下黃泉,你我二人永生永世再不相見。」

  「不,我不許你死,穆海棠,你給我醒過來。」

  「太醫,太醫。」

  宇文謹拼命搖晃著懷裡的女人,聲嘶力竭的喊著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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