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玷污了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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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場的一側,刀光劍影,呼喝聲此起彼伏。

  趙虎的開場,像是一塊巨石投入湖中,激起了北涼武將世家們壓抑已久的好勝心。

  一個個身形矯健的青年,按捺不住熱血,紛紛下場切磋,拳腳碰撞,兵器交鳴,為這肅殺的夜宴增添了幾分鐵血的豪情。

  而在另一側,文人墨客聚集的區域,氣氛則顯得微妙許多。

  葉玄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漂浮的茶葉,熱氣氤氳了他眼中的神色。

  他側過頭,聲音不大,剛好能讓身邊的蘇輕雪聽見。

  「這一幕,熟悉嗎?」

  蘇輕雪的目光從那些捉對廝殺的武夫身上收回,又掃過那些蠢蠢欲動的文士,清麗的臉蛋上沒有一絲波瀾。

  「無聊的把戲。」

  她的聲音清冷如月光,帶著一絲髮自骨子裡的倦怠。

  「換個地方,換了些人,可演的還是那套老掉牙的戲碼。」

  「無非就是賣弄武勇,或是顯擺幾句酸詩,想在王爺面前博個前程,或是在某個自以為是的女子面前,求得幾分青睞。」

  在京城,她是首輔千金,是冠絕京華的第一才女。

  追捧她的人,從皇子公孫到新科狀元,如過江之鯽。

  那些人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詩詞才華,都遠勝眼前這些北涼的世家子弟。

  就連當朝太子,她都敢當面拒絕,不假辭色。

  眼前這些人,在她看來,與跳樑小丑無異。

  葉玄輕笑一聲,不再言語。

  他要的,就是蘇輕雪這份源自京城的、俯視一切的傲氣。

  這份傲氣,才是今晚最鋒利的武器。

  果然,武將們的熱鬧沒持續多久,文人這邊就有人坐不住了。

  一個身穿錦衣,手持摺扇的年輕公子站了起來。

  他是城中大儒張敬之最得意的孫子,張文遠,素有才名。

  張文遠先是朝著主位上的風嘯天深深一揖,隨即目光有意無意地瞟向了蘇輕雪所在的方向。

  「王爺,武夫舞刀弄槍,固然豪邁,卻也多了幾分殺伐氣。」

  「今夜良辰美景,又有仙子在側,豈能無詩?」

  他口中的「仙子」,指的誰,在場眾人心知肚明。

  不少年輕子弟的目光,都帶著嫉妒和不甘,望向了那個角落。

  風嘯天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抬了抬手。

  「哦?張公子有何佳作,不妨吟來一聽。」

  得到了首肯,張文遠更添了幾分自信,他展開摺扇,踱步於場中,視線始終鎖著蘇輕雪,朗聲吟道:

  「北風捲地鎮雄關,鐵馬冰河守萬年。」

  「王氣自隨龍虎踞,不教胡馬度陰山!」

  這首詩寫得中規中矩,氣勢倒也雄渾,將鎮北王府的功績與北涼的險要都點了出來,十分應景。

  「好!」

  「不愧是張公子,好一個『不教胡馬度陰山』!」

  張敬之捋著鬍鬚,臉上滿是得色。

  周圍的賓客們也紛紛叫好,一時間,奉承之聲四起。

  張文遠得意地收起摺扇,目光灼灼地看著蘇輕雪,期待能從那張絕美的臉上看到一絲讚許或驚訝。

  然而,蘇輕雪只是低頭為葉玄續茶,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那首引得滿堂喝彩的詩,不過是耳邊的蚊蠅嗡鳴。

  張文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時,錢家的一位公子也站了出來,他不服氣地說道:「張兄的詩太過剛硬,有佳人在此,當有柔情。」

  他學著張文遠的樣子,也朝著蘇輕雪的方向一拱手,吟誦起來:

  「月下美人影綽約,青絲三千落凡塵。」

  「願為階前雙飛燕,不慕朝堂不慕君。」

  這首詩就顯得露骨許多,意思也很明白,為了美人,連功名利祿都可以不要。

  雖然意境不高,但勝在直白大膽,也引來了一些年輕人的喝彩。

  一時間,場中氣氛徹底變了。


  一個接一個的世家子弟站出來,或作邊塞詩,或吟風月詞,一個個都把自己當成了詩仙詞聖,恨不得將畢生所學都展露出來。

  演武場變成了他們的名利場。

  武將那邊打得熱鬧,文人這邊斗得更凶。

  他們爭的,是王爺的青睞,是家族的顏面,更是那個角落裡,絕色女子的回眸一顧。

  終於,這場文采的比拼,不可避免地燒到了風暴的中心。

  張文遠看著依舊無動於衷的蘇輕雪,心中那份自傲被徹底點燃成了嫉妒與不甘。

  他端著酒杯,徑直走到了葉玄這一桌。

  幾位與他交好的公子哥也跟了上來,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之勢。

  「這位姑娘,」張文遠的聲音帶著幾分壓迫感,卻又故作風雅,「我等獻醜多時,不知姑娘對我等詩詞,可有何品評?」

  他這話問得極有心機。

  若蘇輕雪說好,那便是認可了他們,他們便有了吹噓的資本。

  若她說不好,一個侍女,憑什麼對這麼多才子評頭論足?豈不是狂妄無知?

  屆時,他們便可群起而攻之,讓她下不來台。

  一瞬間,全場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連主位上的風嘯天和柳如煙,都投來了關注的視線。

  他們也想看看,這位名滿京城的才女,究竟有何對策。

  葉玄連頭都沒抬,只是用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

  這是一個信號。

  一個早已約定好的,該她上場的信號。

  蘇輕雪緩緩放下茶壺,終於抬起了那雙清冷如水的眸子。

  她先是掃了一眼張文遠,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一群躍躍欲試的「才子」。

  她的目光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卻讓每一個被看到的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品評?」

  蘇輕雪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張文遠強撐著笑容:「還請姑娘不吝賜教。」

  「你們的詩,」蘇輕雪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也配讓我品評?」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張文遠的笑容徹底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錯愕與羞憤。

  他身後的一眾公子哥,更是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狂!

  太狂了!

  一個來歷不明的侍女,竟敢如此藐視鎮北城所有的青年才俊!

  「你……」張文遠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輕雪,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蘇輕雪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斷。

  「格律不通,辭藻堆砌,看似豪邁,實則空洞無物。」

  她點評的是張文遠的第一首詩。

  「矯揉造作,無病呻吟,為賦新詞強說愁,更顯淺薄。」

  這是在說錢公子的那首情詩。

  最後,她環視一圈,為這場鬧劇做出了最終的判決。

  「一堆瓦礫,也想與明珠爭輝?」

  「簡直,污了我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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