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聶邢
第304章 聶邢
聶邢個子還算高，但除此之外，整個人普通得扔人堆里就找不著。
他頭髮倒是整齊，皮膚卻顯得有些糙，穿著統一的工作服，跟周圍員工看起來沒什麼兩樣。
他是一個除了工作，幾乎沒有其他生活的人。
原因無他，欠了一屁股債。
父親早逝，母親最近也離開了他，這世上就剩下聶邢一個。
其實，他也不算完全一個人，畢竟債務倒是「不離不棄」，始終緊緊跟著他。
加上父母生前的醫藥費，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開銷，債務總數額高達上百萬。
對聶邢來說，不停地工作根本不是選擇，而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工作日早上，他在這家製造公司幹活，晚上就去當代駕。
更慘的是，他在製造公司也只不過是個臨時工。
至於周末，他照樣不休息，只要有點時間，他就跑去接各種短期零工。
他時常告訴自己：「要想還債，哪有資格休息？」
他的日子，幾個月甚至幾年，統統都以工作開始，又以工作結束。
其實他當年因為沒錢，連大學都沒上成，不是不想，是根本沒那個時間。
聶邢唯一稱得上特長的，就是手語。
他母親身體不便，所以他從小就得學。
除此之外，他再沒什麼特長。
聶邢這個角色的手語，也是當初周載川找上沈修的原因。
不過，聶邢的觀察力還算敏銳，應變能力也不錯。
像往常一樣，聶邢在工作結束後繼續找活兒干。
周末，他正在翻短期兼職信息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一則招募公告。
某公司正在為一場慈善活動招工作人員，說是工作人員，其實也就是個打雜的職位。
不過對聶邢來說，工作類型和強度根本不重要，有活就干，能掙一點是一點。
幸運的是，他的申請通過了。
接受了一天培訓後，聶邢按時到了慈善活動現場。
場地是一棟帶大院子的豪華大宅，院子裡擺著自助餐檯，周圍聚集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
等他真正到那兒才發現，所謂的「慈善活動」，其實更像是公司老闆和網紅名流們的交流會，甚至還有一些外國人到場。
按照劇本所寫，聶邢最終對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人，感到深深的後悔。
「我真不該遇見她。」
此時，沈修點擊了劇本中間的漩渦，準備再次進入《血飼》的世界。
一瞬間，他進入了系統空間。
「讓我看看————」
沈修在排列開的劇本中選擇了《血飼》，光幕立刻浮現，系統的提示音也隨之響起。
【宿主選擇了劇本《血飼》】
【可供體驗角色】
【1.聶邢】
【2.蘇炅】
【3.劉運傑】
【4.趙駿麒】
他選的，自然是聶邢。
【「聶邢」角色體驗準備中————】
很快，無盡的灰色籠罩了沈修。
起初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聽見了聶邢的聲音，應該說是他正在透過聶邢說話，更像是一段獨白。
「我已經不知道我是誰了————我究竟是以誰的身份活著？我好像徹底迷失了，現在的我還是我麼？現在真的是我在說話嗎？還是只不過在找藉口，好適應眼前這一切？我不知道！也許明早醒來，我還會照樣微笑。」
他的聲音又輕又虛弱。
「明早我還能笑得出來麼？我好混亂，我是在模仿某個人，還是那就是真實的我？現在，我連自己都找不到了。可能早在半路，我就把自己弄丟了，再也找不回來。」
隨著話音消散，《血飼》的世界逐漸在沈修眼前展開。
或者說，是在聶邢的眼前。
從頭到腳，沈修仿佛被聶邢徹底占據，最強烈的感受是那種揮之不去的緊迫和焦慮。
周圍的色彩一點點變得鮮明，溫度也清晰起來。
天氣很冷，他能聽到身邊人群的低語，感覺到身上繃得很緊的西裝。
聶邢穿著一身並不合體的西裝，一隻手沉甸甸的，托著一個擺滿空酒杯的圓盤，腳下的人造草皮立得整整齊齊，踩上去便發出輕微的響聲。
《血飼》的世界並不像想像中那樣陰暗，反而充斥著迷人的歡快氣息。
人們表情輕鬆，舉止悠閒，空氣中飄來美食誘人的香味，隱約還有古典樂輕輕迴蕩。
望著眼前這廣闊的場面，聶邢腦海中不禁浮出一個念頭。
「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這是一種偽裝成抱怨的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可他對此毫無辦法，他和這些人雖然在同一個空間，卻仿佛來自不同的星球。
聶邢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埋頭工作，端酒上菜乾雜活，一刻不停。
隨後，當他去拿堆放在豪宅後面的備用椅子時，注意到了一位中年女士。
「嗯？」
這個女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個子高挑，打扮也很時尚。
聶邢不太確定她是迷路了，還是單純在四處閒逛，但有一點很明確。
「這絕對是位闊太太。」
她一身行頭價格不菲，衣服、耳飾、項鍊，還有手指上那枚閃亮的戒指，樣樣都寫著「貴」。
那一瞬間，聶邢覺得胸口一陣發燙，忍不住在內心吐槽。
「靠，那枚戒指怕是能頂我幾年工資————這什麼世道啊！？」
不過，他臉上一點沒露出來。
抱怨沒什麼用，只會顯得他更慘。
他很快走上前，禮貌地問道：「請問您在找什麼嗎？」
那女人轉過頭來，近距離看，她比聶邢想像中要漂亮。
聶邢心中驚嘆：「這是在臉上花了多少錢？」
不過，年紀終究是藏不住的，她身上有種微妙的歲月感。
她只是看著聶邢，沒說話。」
，聶邢有點納悶，只好再問一遍：「抱歉！請問您是不是需要幫忙？」
這一次，女人淡淡地笑了一下，搖搖頭。
這一刻，聶邢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下意識舉起了雙手，對著女人打起了手語，而且特別熟練。
「您是在找什麼嗎？」
也許是因為她剛剛那抹獨特的笑容和動作，讓聶邢想到了這點。
他母親還在的時候也曾這樣，那是常用手語的人特有的微笑或神情。
如果聶邢猜錯了，那他現在樣子，可能看起來像個傻杯。
幸運的是，女士微微睜大了眼睛，也舉起了手回應。
「你會手語？」
聶邢比劃著名回應：「是的，從小就學，因為我母親。」
「你母親？她現在怎麼樣了？」
「她已經去世了。」
「抱歉！」
「沒關係，已經很久了。需要我幫您什麼嗎？」
女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仿佛終於能鬆一口氣。
「那————你能陪我聊一會兒嗎？我在這兒快無聊死了。」
聶邢不禁想起了去世的母親。
儘管眼前這個女人跟他毫無關係，但聶邢卻一時陷入回憶。
於是，他把要搬的椅子放在一邊，向女人打了個手勢，自己也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他們用手語聊了大概十幾分鐘，天南地北什麼都聊。
她出身豪門世家，卻一點架子都沒有，對聶邢格外友善。
這讓聶邢覺得挺有意思，和他印象中的有錢人不太一樣。
正說著，女人的手機突然響了，像是一條簡訊。
她略帶歉意地低頭回復。
剛過十秒，兩人就同時感覺到身後有人。
「嗯？
」
一道低沉而帶有磁性的男聲響起。
聶邢一轉頭，看見了一個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全套西裝，頭髮黑灰相間，一絲不苟地用髮油梳攏。
雖然看上去年近六十，但身形依舊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銳利的眼睛。
他先看了看女人，隨後把目光轉向沈修。
「你是誰？」
沈修「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抱歉！我是這兒的工作人員，剛才只是正好————」
「哦，這樣。」
男人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隨即微微笑了笑，朝女人舉起雙手，比起了手語。
「你在這裡和這年輕人做什麼？」
聶邢一驚，擔心對方誤會，趕緊比劃著名手語解釋：「真是抱歉！我們只是聊了幾句。」
他本可以直接告訴男人，但為了方便女人也能明白，還是比了手語。
男人見狀，同樣一驚。
「哦？你懂手語？」
「嗯！我從小就會。」
「也對！不然你也沒法和我妻子交談。」
聶邢這才明白，原來眼前的男人是女人丈夫。
這時，女人從椅子上起身，走向她丈夫，手指流暢地打著手語。
由於她背過身，聶邢也就看不見她比劃什麼了。
「親愛的，我就是跟這孩子聊聊天，宴會太悶了。」
就在這時，一陣寒風掠過聶邢的臉。
一種冰冷的現實感，毫無溫度地鑽進他心裡。
緊接著，聶邢開始衡量利弊。
「在這耗時間對我有好處嗎？是不是純粹在浪費時間？」
對那群高高在上的人來說，這頂多算是一時的消遣。
可對聶邢來，此刻還像被重力壓垮那樣，畢竟背著一身債。
說穿了，一切都關乎錢。
其次是不自在。
那個戴著圍脖、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像是個什麼集團的老總。
他們得多有錢，聶邢很難想像得到。
幾十億輕輕鬆鬆，甚至上百億也不稀奇。
而聶邢的銀行帳戶里，連幾千塊都拿不出來。
在這兒，聶邢根本就是牛馬。
聶邢看著二人，心裡嘀咕：「煩死了，沒來由地讓人噁心。」
就像身上這套西裝，純粹是為了撐場面才套上的。
厭惡感一陣陣往上涌，五臟六腑像暈船似的微微翻騰，很是難受。
這西裝根本不合身，勒得他更累了。
聶邢的自尊心，已經跌穿地心。
他整個人生差不多都是這樣，失敗感濃到發臭，渾身上下像個堆滿破爛的垃圾場，飄著一股味，總是扭曲他的心理，看什麼都消極，事事都不利。
正想到這，一陣優美的古典音樂飄進耳朵，是從宴會廳傳來的。
天色晴朗，可聶邢越來越陰沉。
這時，那個中年男子應著他妻子的請求，對聶邢說道：「我太太似乎挺喜歡你，你能陪她到活動結束嗎？」
他語氣溫和，甚至還帶著微笑。
聶邢聽了，輕輕撓了撓下巴，瞥了那女人一眼。
女人也淡淡笑著，「優雅」這個詞要是能成型，大概就是她這個樣子，端莊、沉著、
精緻。
聶邢盯著她，迅速回過神。
陪她聊聊天什麼的倒不難，但他現在還在工作。
他在想，這能不能讓他賺得比現在更多。
聶邢沒耍什么小聰明，實話實說。
「可以是可以，但你也看到了，我這會還在工作。要是走開，可能會有點麻煩。」
中年男人一本正經地說：「不用顧慮那些，只告訴我你願不願意。」
「如果你能和經理打聲招呼，那應該沒問題。」
「小問題，我會處理，那你現在能答應了吧？」
中年男子整了整西裝，正要轉身。
聶邢咽了一下口水，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謝謝你！」
男子靜靜地看著聶邢的眼睛，笑容變得更深。
他的眼神有點狡猾，卻又透著一股微妙的魅力。
「年輕人，我喜歡你的眼神。」
「嗯？」
「和狡猾的人比起來，我更喜歡絕望的人。
「7
聶邢個子還算高，但除此之外，整個人普通得扔人堆里就找不著。
他頭髮倒是整齊，皮膚卻顯得有些糙，穿著統一的工作服，跟周圍員工看起來沒什麼兩樣。
他是一個除了工作，幾乎沒有其他生活的人。
原因無他，欠了一屁股債。
父親早逝，母親最近也離開了他，這世上就剩下聶邢一個。
其實，他也不算完全一個人，畢竟債務倒是「不離不棄」，始終緊緊跟著他。
加上父母生前的醫藥費，以及各種雜七雜八的開銷，債務總數額高達上百萬。
對聶邢來說，不停地工作根本不是選擇，而是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工作日早上，他在這家製造公司幹活，晚上就去當代駕。
更慘的是，他在製造公司也只不過是個臨時工。
至於周末，他照樣不休息，只要有點時間，他就跑去接各種短期零工。
他時常告訴自己：「要想還債，哪有資格休息？」
他的日子，幾個月甚至幾年，統統都以工作開始，又以工作結束。
其實他當年因為沒錢，連大學都沒上成，不是不想，是根本沒那個時間。
聶邢唯一稱得上特長的，就是手語。
他母親身體不便，所以他從小就得學。
除此之外，他再沒什麼特長。
聶邢這個角色的手語，也是當初周載川找上沈修的原因。
不過，聶邢的觀察力還算敏銳，應變能力也不錯。
像往常一樣，聶邢在工作結束後繼續找活兒干。
周末，他正在翻短期兼職信息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一則招募公告。
某公司正在為一場慈善活動招工作人員，說是工作人員，其實也就是個打雜的職位。
不過對聶邢來說，工作類型和強度根本不重要，有活就干，能掙一點是一點。
幸運的是，他的申請通過了。
接受了一天培訓後，聶邢按時到了慈善活動現場。
場地是一棟帶大院子的豪華大宅，院子裡擺著自助餐檯，周圍聚集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
等他真正到那兒才發現，所謂的「慈善活動」，其實更像是公司老闆和網紅名流們的交流會，甚至還有一些外國人到場。
按照劇本所寫，聶邢最終對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人，感到深深的後悔。
「我真不該遇見她。」
此時，沈修點擊了劇本中間的漩渦，準備再次進入《血飼》的世界。
一瞬間，他進入了系統空間。
「讓我看看————」
沈修在排列開的劇本中選擇了《血飼》，光幕立刻浮現，系統的提示音也隨之響起。
【宿主選擇了劇本《血飼》】
【可供體驗角色】
【1.聶邢】
【2.蘇炅】
【3.劉運傑】
【4.趙駿麒】
他選的，自然是聶邢。
【「聶邢」角色體驗準備中————】
很快，無盡的灰色籠罩了沈修。
起初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但他聽見了聶邢的聲音，應該說是他正在透過聶邢說話，更像是一段獨白。
「我已經不知道我是誰了————我究竟是以誰的身份活著？我好像徹底迷失了，現在的我還是我麼？現在真的是我在說話嗎？還是只不過在找藉口，好適應眼前這一切？我不知道！也許明早醒來，我還會照樣微笑。」
他的聲音又輕又虛弱。
「明早我還能笑得出來麼？我好混亂，我是在模仿某個人，還是那就是真實的我？現在，我連自己都找不到了。可能早在半路，我就把自己弄丟了，再也找不回來。」
隨著話音消散，《血飼》的世界逐漸在沈修眼前展開。
或者說，是在聶邢的眼前。
從頭到腳，沈修仿佛被聶邢徹底占據，最強烈的感受是那種揮之不去的緊迫和焦慮。
周圍的色彩一點點變得鮮明，溫度也清晰起來。
天氣很冷，他能聽到身邊人群的低語，感覺到身上繃得很緊的西裝。
聶邢穿著一身並不合體的西裝，一隻手沉甸甸的，托著一個擺滿空酒杯的圓盤，腳下的人造草皮立得整整齊齊，踩上去便發出輕微的響聲。
《血飼》的世界並不像想像中那樣陰暗，反而充斥著迷人的歡快氣息。
人們表情輕鬆，舉止悠閒，空氣中飄來美食誘人的香味，隱約還有古典樂輕輕迴蕩。
望著眼前這廣闊的場面，聶邢腦海中不禁浮出一個念頭。
「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世界？」
這是一種偽裝成抱怨的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可他對此毫無辦法，他和這些人雖然在同一個空間，卻仿佛來自不同的星球。
聶邢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埋頭工作，端酒上菜乾雜活，一刻不停。
隨後，當他去拿堆放在豪宅後面的備用椅子時，注意到了一位中年女士。
「嗯？」
這個女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個子高挑，打扮也很時尚。
聶邢不太確定她是迷路了，還是單純在四處閒逛，但有一點很明確。
「這絕對是位闊太太。」
她一身行頭價格不菲，衣服、耳飾、項鍊，還有手指上那枚閃亮的戒指，樣樣都寫著「貴」。
那一瞬間，聶邢覺得胸口一陣發燙，忍不住在內心吐槽。
「靠，那枚戒指怕是能頂我幾年工資————這什麼世道啊！？」
不過，他臉上一點沒露出來。
抱怨沒什麼用，只會顯得他更慘。
他很快走上前，禮貌地問道：「請問您在找什麼嗎？」
那女人轉過頭來，近距離看，她比聶邢想像中要漂亮。
聶邢心中驚嘆：「這是在臉上花了多少錢？」
不過，年紀終究是藏不住的，她身上有種微妙的歲月感。
她只是看著聶邢，沒說話。」
，聶邢有點納悶，只好再問一遍：「抱歉！請問您是不是需要幫忙？」
這一次，女人淡淡地笑了一下，搖搖頭。
這一刻，聶邢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下意識舉起了雙手，對著女人打起了手語，而且特別熟練。
「您是在找什麼嗎？」
也許是因為她剛剛那抹獨特的笑容和動作，讓聶邢想到了這點。
他母親還在的時候也曾這樣，那是常用手語的人特有的微笑或神情。
如果聶邢猜錯了，那他現在樣子，可能看起來像個傻杯。
幸運的是，女士微微睜大了眼睛，也舉起了手回應。
「你會手語？」
聶邢比劃著名回應：「是的，從小就學，因為我母親。」
「你母親？她現在怎麼樣了？」
「她已經去世了。」
「抱歉！」
「沒關係，已經很久了。需要我幫您什麼嗎？」
女人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仿佛終於能鬆一口氣。
「那————你能陪我聊一會兒嗎？我在這兒快無聊死了。」
聶邢不禁想起了去世的母親。
儘管眼前這個女人跟他毫無關係，但聶邢卻一時陷入回憶。
於是，他把要搬的椅子放在一邊，向女人打了個手勢，自己也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他們用手語聊了大概十幾分鐘，天南地北什麼都聊。
她出身豪門世家，卻一點架子都沒有，對聶邢格外友善。
這讓聶邢覺得挺有意思，和他印象中的有錢人不太一樣。
正說著，女人的手機突然響了，像是一條簡訊。
她略帶歉意地低頭回復。
剛過十秒，兩人就同時感覺到身後有人。
「嗯？
」
一道低沉而帶有磁性的男聲響起。
聶邢一轉頭，看見了一個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全套西裝，頭髮黑灰相間，一絲不苟地用髮油梳攏。
雖然看上去年近六十，但身形依舊挺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銳利的眼睛。
他先看了看女人，隨後把目光轉向沈修。
「你是誰？」
沈修「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抱歉！我是這兒的工作人員，剛才只是正好————」
「哦，這樣。」
男人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隨即微微笑了笑，朝女人舉起雙手，比起了手語。
「你在這裡和這年輕人做什麼？」
聶邢一驚，擔心對方誤會，趕緊比劃著名手語解釋：「真是抱歉！我們只是聊了幾句。」
他本可以直接告訴男人，但為了方便女人也能明白，還是比了手語。
男人見狀，同樣一驚。
「哦？你懂手語？」
「嗯！我從小就會。」
「也對！不然你也沒法和我妻子交談。」
聶邢這才明白，原來眼前的男人是女人丈夫。
這時，女人從椅子上起身，走向她丈夫，手指流暢地打著手語。
由於她背過身，聶邢也就看不見她比劃什麼了。
「親愛的，我就是跟這孩子聊聊天，宴會太悶了。」
就在這時，一陣寒風掠過聶邢的臉。
一種冰冷的現實感，毫無溫度地鑽進他心裡。
緊接著，聶邢開始衡量利弊。
「在這耗時間對我有好處嗎？是不是純粹在浪費時間？」
對那群高高在上的人來說，這頂多算是一時的消遣。
可對聶邢來，此刻還像被重力壓垮那樣，畢竟背著一身債。
說穿了，一切都關乎錢。
其次是不自在。
那個戴著圍脖、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像是個什麼集團的老總。
他們得多有錢，聶邢很難想像得到。
幾十億輕輕鬆鬆，甚至上百億也不稀奇。
而聶邢的銀行帳戶里，連幾千塊都拿不出來。
在這兒，聶邢根本就是牛馬。
聶邢看著二人，心裡嘀咕：「煩死了，沒來由地讓人噁心。」
就像身上這套西裝，純粹是為了撐場面才套上的。
厭惡感一陣陣往上涌，五臟六腑像暈船似的微微翻騰，很是難受。
這西裝根本不合身，勒得他更累了。
聶邢的自尊心，已經跌穿地心。
他整個人生差不多都是這樣，失敗感濃到發臭，渾身上下像個堆滿破爛的垃圾場，飄著一股味，總是扭曲他的心理，看什麼都消極，事事都不利。
正想到這，一陣優美的古典音樂飄進耳朵，是從宴會廳傳來的。
天色晴朗，可聶邢越來越陰沉。
這時，那個中年男子應著他妻子的請求，對聶邢說道：「我太太似乎挺喜歡你，你能陪她到活動結束嗎？」
他語氣溫和，甚至還帶著微笑。
聶邢聽了，輕輕撓了撓下巴，瞥了那女人一眼。
女人也淡淡笑著，「優雅」這個詞要是能成型，大概就是她這個樣子，端莊、沉著、
精緻。
聶邢盯著她，迅速回過神。
陪她聊聊天什麼的倒不難，但他現在還在工作。
他在想，這能不能讓他賺得比現在更多。
聶邢沒耍什么小聰明，實話實說。
「可以是可以，但你也看到了，我這會還在工作。要是走開，可能會有點麻煩。」
中年男人一本正經地說：「不用顧慮那些，只告訴我你願不願意。」
「如果你能和經理打聲招呼，那應該沒問題。」
「小問題，我會處理，那你現在能答應了吧？」
中年男子整了整西裝，正要轉身。
聶邢咽了一下口水，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謝謝你！」
男子靜靜地看著聶邢的眼睛，笑容變得更深。
他的眼神有點狡猾，卻又透著一股微妙的魅力。
「年輕人，我喜歡你的眼神。」
「嗯？」
「和狡猾的人比起來，我更喜歡絕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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