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壓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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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壓戲

  沈修進組的當天下午,宋鏡辭的工作室。

  散會後的沙發區,宋鏡辭與鄭遠肩並肩,盯著圍讀會的錄像。

  宋鏡辭突然扯開發帶,甩了甩頭髮,咂了下舌尖。

  「現場看還不明顯,錄像反而藏不住!」

  她問鄭遠:「要不要把江彥辰喊過來聊聊,畢竟他可是主角。」

  鄭遠自是明白她的意思,捻著山羊鬍頷首。

  「電話早打了,助理說人在閉關。」

  「閉關?」

  「劇本圍讀後就開始見縫插針特訓,付經理說他這些年都沒這麼瘋過。」

  「瘋勁有餘!」宋鏡辭曲起指節叩了即茶几。

  畫面正轉到沈修扮演的周覺淺。

  宋鏡辭突然前傾身體,「圍讀時就覺著———---那種微妙的不協調感,咬字發音的韻律感,台詞功底確實紮實。」

  「迷上他了?」

  「你仔細看這段情緒遞進!爆發前的壓抑感.

  「我倒是看出別的。」鄭遠支起二郎腿,「他在蛻皮。」

  「怎麼說?」

  「試鏡時的周覺淺像精裝書,現在倒顯出毛邊了。」

  宋鏡辭點頭認可:「沒錯,他的演技比之前更加自然了,有了原始的味道,看來最近私底下沒少練習!」

  「這種野蠻生長的狀態——.」鄭遠深吸了一口氣,「就像沒開刃的唐刀,看著危險,砍下去才知道是傷己還是傷人。」

  「總得有人當磨刀石。」

  「急什麼?這種野路子最忌拔苗助長。等著,等他自己繃不住,會來找我們磨刀的!」

  鄭遠接著轉開話頭:「托沈修的福,現在全組演員都在玩命。江彥辰那幾個,電話里聽著都跟要撕劇本似的較勁。」

  「觀眾眼睛毒得很,」宋鏡辭抱手笑道。「站在真金旁邊,鍍金的立馬現形。」

  「有意思吧?壓軸的不是男女主,倒是個剛冒頭的新人———」

  「百年老松破土而出才嚇人,」宋鏡辭截住話頭。「你以為那些盤根錯節的力道,是白長的?」

  「你把沈修比作古樹?

  宋鏡辭不置可否地挑眉。

  屏幕里正回放著沈修的特寫鏡頭,那人垂眸念白的姿態,確實像深山裡獨自生長了百年的蒼木。

  鄭遠盯著畫面,忽然笑出聲:「等《午夜斷音》和咱們這部爆了,這怪物得瘋長成什麼樣?」

  他想起被沈修演活的角色,「現在他是在拿骨血養戲啊。」

  「遇到這種演員,導演的野心都會被勾出來。」宋鏡辭說道,「驚悚片、喜劇、愛情劇」-你說他這張臉能撐多少種類型?!」

  「夠組個銀河戰艦了。」鄭遠嘆了口氣,「有時候真想全給他拍一遍。」

  兩人同時陷入沉默,落地窗外暮色漸沉。

  「說正經的,」鄭遠突然前傾。「要是真爆了,影視圈的天平可要歪了。」

  「歪就歪。」宋鏡辭勾起唇角,「正好讓某些混子現原形。」

  「到時候怕是要出個『沈修教派」。那些被他帶飛的演員、被他救活的劇本———」」鄭遠虛指著空氣畫圈,「整個產業鏈都得圍著他轉。」

  宋鏡辭忽然笑出聲,眼底閃過捕食者般的光。

  「這不挺好?咱們可是最早拴住怪獸的鎖鏈。」

  「裝什麼?」鄭遠戳穿她,「你新劇本男主的人設草圖,不也是按沈修來定的?!」

  「你不也偷偷註冊了製片公司?」宋鏡辭反將一軍,「新公司首部作品缺個鎮場子的?」

  屏幕里沈修恰在此刻抬眼。

  那雙浸透戲魂的眸子,就像是要穿透屏幕,釘在二人的野心上。

  此刻,一家大型電影公司頂層會議室內。

  圓形會議桌前,對峙著兩名男子。

  戴銀絲眼鏡的長頭髮男人約莫三十,正著劇本站立著。

  對面端坐著的老者雙鬢斑白,眉宇間沉澱著歲月刻痕。


  灰自的眉毛下,那雙鷹目卻格外銳利。

  「這次劇本圍讀會,還真讓我撞見個瘋子!」

  長發男人將劇本放在桌上,聲音因亢奮而發顫。

  老者撫著修剪整齊的鬍子,手指有節奏地叩擊著桌面。

  「能讓你這麼失態,倒也新鮮。」

  「何止我!《完美標本》全體主創都被鎮住了!周覺淺那個角色被他演得-該說是反社會人格標本?不———」

  長發男人扯松領,帶急促的喘息,

  ,「那小子壓根把自己活成了周覺淺!其他演員的戲,全被他給碾碎了!」

  「我當時立馬就感覺到了,他非常適合您的戲,或者說適合您苦苦尋找的那個角色!」

  「嗯?」老者的手突然停住。

  「當他抬眼念出台詞的那一刻,我後頸寒毛都炸起來了!」

  「我相信你的眼光!」老者從煙盒裡抖出支雪茄,「他叫什麼名字?」

  「沈修!」

  「沒聽過!」

  「所以才是璞玉啊!」長發男人摸出手機劃開視頻,「看看這段視頻!他天生帶著陰鬱的貴氣,可當鏡頭推近又不一樣了。」

  畫面里,黑衣青年突然掀起眼帘,暴戾與脆弱在瞳孔里詭異地交融。

  老者兩指夾住雪茄:「哪家公司的演員?」

  「沒簽公司!」長發男人說道,「但您看他的表演,收放自如的程度簡直像—」

  「像在鏡頭前活過幾輩子?」老者忽然接話,皺紋密布的眼角抽動兩下,「查過背景?」

  「底子比白紙還乾淨。」長發眼鏡男壓低聲音。

  老者突然抓起手杖起身,「咚」地在地面。

  「既然如此,那就帶他來試鏡。」

  《午夜斷音》劇組第二天的拍攝在咖啡館展開。

  這座兼具簡餐的咖啡館,十餘名工作人員正在收拾場地。

  對於這部小成本微電影而言,效率還要再翻倍。

  門外保姆車的頭枕上,林絮柳正仰面靠著,大衣裹住她的玲瓏曲線。

  她突然泄氣般長嘆,黑髮隨著甩頭動作揚起,像是一則洗髮水GG。

  原本三天的檔期壓,硬是縮成了兩天。

  特別是今天與沈修的雙人對手戲,總讓她覺得有什麼在著心臟。

  想起之前的表演,她莫名有些焦躁。

  「拍攝中途我是不是露怯了?怎麼回事?」

  貝齒碾過朱唇,指尖在大衣扣子上打轉。

  更令她在意的是與沈修的演技差距。

  自己身為頂流女星,沈修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

  可當鏡頭亮起,那人眼底沉澱的歲月感,竟讓她生出被壓戲的錯覺。

  NG三次後,沈修的表演一次比一次好,那種微妙的疏離感,始終橫亘在中間。

  「他身體裡住著戲魂麼?」林絮柳望著車頂喃喃。

  凌浩喊「過」時滿意的表情,她記得真切。

  自己的表演確實無可指摘,但沈修的存在就像黑洞,悄無聲息吞噬著她的所有光芒。

  這種碾壓無關技巧,倒像是—-與生俱來的天賦?

  她參演《午夜斷音》,純粹是為了破解沈修那令人費解的演技。

  然而真正對戲後,困惑非但未解,反而更深了。

  更讓她心驚的是,這次拍攝帶來的全新震撼。

  「冷陽這個角色的說話節奏,和周覺淺根本不在同個頻率。」林絮柳喃喃自語,「同時拍攝兩個項目,他究竟怎麼做到把角色切割得這麼徹底的?」

  周覺淺是陰濕黏膩的毒蛇,冷陽卻是煙火氣十足的鄰家青年。

  沈修在兩種狀態間切換時,連肌肉記憶都像是被格式化重啟過。

  這種收放自如的掌控力,絕非初出茅廬的演員能企及,

  「該不會是————」她突然咬住指節,「人格分裂?」

  對,只能是多重人格。

  每個角色都像被賦予了獨立的人格內核。

  林絮柳突然泄氣地靠向枕頭,「只是這種多重人格,真能靠後天訓練達成嗎?」

  即便沈修真是自己摸索出來的,這答案對她而言,依舊遙不可及。

  可戲還得接著拍,她掏出手機劃開通話記錄,戳了戳楊昭野的電話號碼。

  「沈修的簽約預算能給到多少?」說著單手解開襯衫最上端的珍珠扣。

  聽筒里,楊昭野給出了預算。

  「就這?」林絮柳猛地坐直身子,「你當菜市場殺魚呢?這價碼連他鞋跟都夠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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