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搶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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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慶,黃山官邸雲岫樓。

  「娘希匹!混帳!無恥之尤!」

  光頭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書房的屋頂,他猛地將手中那封剛剛譯出的絕密電報撕得粉碎,紙屑如同受驚的蝴蝶般四散飄落。

  電報的內容簡短卻如驚雷:北平日軍代表已與八路軍簽署《華中地區日軍撤離及八路軍進駐協議》,日軍將分批向主要港口集結撤離,八路軍則於11月1日起和平接管華中主要城市及廣大地區。

  站在一旁的陳布雷、何應欽、白崇禧等人噤若寒蟬,大氣不敢出。

  他們很少見到委員長如此失態,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青筋暴跳,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他們怎麼敢?!他們憑什麼?」光頭在書房裡急促地來回踱步,軍靴重重地敲擊著地板,「日本人要撤,那也該是我國民政府、是中央軍去接收!

  是我堅持了四年抗戰!是我領導全國!他八路軍算什麼?一群割據地方的匪類,有什麼資格代表國家去和日本人談判?

  還和平接管?簡直是喪權辱國!是引狼入室!」

  他猛地停下,手指幾乎戳到何應欽的鼻子上:「敬之!你說!我們在華中周邊有多少部隊?離武漢最近的是誰?」

  何應欽連忙翻開隨身攜帶的文件夾,快速瀏覽:「委座,目前我軍在華中日軍外圍主要部署有:第九戰區薛岳長官所部,主力在湘北、贛北一帶,離武漢最近的是第37軍、第99軍等部,但中間隔著日軍防線和新四軍游擊區;

  第五戰區李長官所部,在鄂北、豫南,但同樣隔著日軍占領區;另外,第三戰區顧長官所部在皖南、浙西,距離稍遠。」

  「距離不是問題!」光頭一揮手,斬釘截鐵,「命令!以軍事委員會名義,立刻電令薛岳、李宗仁、顧祝同,不,所有華中周邊戰區!」

  他走到巨大的華中地圖前,手指狠狠點在武漢、南京、上海等城市上:「命令他們,立即集結精銳部隊,以最快速度,向日軍目前控制的主要城市和交通線推進!

  搶占要點!接收失地!日本人不是要撤嗎?那就讓他們撤!但他們走了,城必須由我們中央軍來進,地盤必須由我們國民政府來管!」

  「委座,這……」何應欽面露難色,「日軍雖協議撤離,但尚未開始大規模行動。且協議明確規定,八路軍將派員監督接管。我軍若強行開進,勢必與日軍發生衝突,也……也直接與八路軍對立。是否……」

  「衝突?對立?」光頭轉過身,眼神陰鷙,「敬之,你還不明白嗎?現在就是搶時間!誰先踏進城門,誰就是光復英雄,誰就占了法理和民心的先機!

  日本人簽了協議又怎樣?他們急著跑路,難道還真會為了八路軍跟咱們中央軍死磕?至於八路軍……」

  他冷笑一聲,語氣充滿不屑:「他們跟日本人勾勾搭搭,簽這種不清不楚的協議,本身就是通敵嫌疑!全國民眾會怎麼看?

  盟邦會怎麼看?我們是以中央政府的名義去接收自己的國土,名正言順!

  他們要是敢阻攔,就是破壞抗戰,破壞統一,就是叛國!」

  白崇禧推了推眼鏡,謹慎地開口:「委座,軍事上可行否需周密籌劃。日軍雖可能撤退,但其在華中的主力第11軍、第13軍等部尚在,戰鬥力不容小覷。

  我軍倉促進軍,若日軍翻臉阻擊,恐遭不小損失。不如先派小股部隊或聯絡官試探,同時在外交上向美、英等國闡明我政府立場,爭取支持,對八路軍施壓。」

  「健生兄說得有理,」陳布雷也小聲補充,「可同時令宣傳部大造輿論,揭露八路軍與敵妥協、擅劃勢力範圍之行為,搶占道德制高點。」

  光頭稍微冷靜了一些,但奪取華中這塊肥肉的決心絲毫未減。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迅速做出決斷:

  「就按這個思路辦!第一,敬之,你立刻擬定詳細命令,要求薛、李、顧等部,抽調精幹有力之部隊,組成先遣梯隊,立即向武漢、南昌、長沙、安慶等方向作試探性推進。

  告訴他們,動作要快,聲勢要大,但初期避免與日軍發生大規模交火,以『接防』、『聯絡』名義為主。」

  「第二,外交部立刻照會美、英、蘇等國駐華使館,聲明國民政府為中國唯一合法政府,有權接收一切光復國土,任何未經中央政府認可的局部協議均屬無效。請盟邦主持正義。」

  「第三,宣傳部開動所有機器,報紙、廣播,給我鋪天蓋地地宣傳!


  主題就是:中央軍即將全面反攻,光復華中!

  對於八路軍與日軍的協議,要定性為『地方武裝與敵之私下交易』、『妨礙國家統一接收』、『後果嚴重』,但暫不直接指責其『通敵』,留有餘地。重點要激發民眾對中央軍的熱烈期盼!」

  「第四,」光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給戴雨農發密電,軍統在華中的人全部動起來,特別是那些潛伏在偽政府、偽軍里的人,告訴他們,反正起義的時候到了!

  誰帶的人多,誰獻的城大,戰後重重有賞!但必須打出國軍的旗號,向中央報告!」

  一道道命令從黃山官邸飛速發出。

  整個重慶的戰爭機器,在爭奪華中這塊巨大蛋糕的欲望驅動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數日後,湘北,第九戰區前線指揮部。

  薛岳看著手中那份措辭強硬又充滿暗示的軍委電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綽號「老虎仔」,打仗勇猛,但並非莽夫。

  電報里的意思他明白:搶地盤,但要控制代價,最好讓八路軍和日本人先頂上去。

  「長官,委座這是讓我們去火中取栗啊。」參謀長在旁低聲道,「日軍雖言撤,但困獸猶鬥。八路軍更非善茬,他們剛在華北打了大勝仗,氣勢正盛。我們貿然插進去,搞不好兩頭挨打。」

  薛岳走到地圖前,凝視著武漢方向。

  他何嘗不知道風險?但他更清楚光頭的性格和此刻重慶高層的焦灼。華中若盡落八路軍之手,後果不堪設想。這不僅是地盤問題,更是政治、人心、未來國運的較量。

  「委座有令,不得不從。」薛岳沉聲道,「但仗怎麼打,我們自己心裡要有數。命令:第37軍派一個加強團,配屬師屬炮兵營,以『向武漢方向偵察敵情、聯絡可能反正之地方武裝』為名,沿岳陽、蒲圻一線向北徐徐推進。

  第99軍抽調精銳一部,向武昌以南外圍運動。記住,前進要穩,遇敵則停,立即上報,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 先把聲勢造出去,看看日本人和八路軍的反應再說。」

  「是!」

  類似的場景也在第五戰區、第三戰區的指揮部上演。

  國軍幾支精銳部隊,如同幾隻小心翼翼的觸角,開始從南、西、東幾個方向,緩慢而堅定地伸向日軍在華中控制的核心區域。

  宣傳機器已經開動,「國軍大反攻在即」、「華中光復指日可待」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試圖攪動已然微妙的局勢。

  然而,他們嚴重低估了日軍此刻的決絕,也錯誤判斷了日軍的「剩餘價值」。

  武漢,日軍華中派遣軍司令部地下作戰室。

  畑俊六大將面沉似水,看著牆上標註著國軍動向的態勢圖。

  參謀長後宮淳已經返回並匯報了北平之行的全部細節,那份協議的屈辱性條款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頭,也燙在整個派遣軍高層的心頭。

  對八路軍的妥協,是出於無奈的戰略收縮,是為了保住三十萬官兵的性命。但這口惡氣,這股無處發泄的邪火,一直在積鬱。

  「重慶軍……終於忍不住要出來撿便宜了嗎?」畑俊六的聲音冰冷。

  「是的,大將閣下。」作戰課長匯報,「根據偵察和無線電監聽,第九戰區、第五戰區約三至四個師的兵力,正以旅、團規模,多路向武漢、南昌、安慶等方向作試探性推進。

  其先頭部隊距離我外圍防線已不足五十公里。他們打出了『接防』、『光復』的旗號,廣播中充斥著對我軍即將撤離的幸災樂禍和對他們自己的鼓吹。」

  「八嘎!」一名少壯派軍官忍不住怒罵,「這些懦夫!我們與八路軍血戰經年時,他們躲在後面!現在我們與八路軍達成協議,他們卻想來搶奪勝利果實!簡直無恥!」

  司令部內群情激憤。

  對八路軍的妥協已經讓許多軍官感到極度屈辱,如今連一向被他們輕視的重慶軍也敢來捋虎鬚,這種火上澆油的行為徹底引爆了日軍心中壓抑的暴戾。

  畑俊六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一眾將領。

  他看到了他們眼中的怒火,看到了那急需一個發泄對象的瘋狂。

  八路軍他們暫時動不了,協議簽了,部隊需要撤退。

  但重慶軍……這些一直像牛皮糖一樣粘著他們、消耗他們,現在卻想趁火打劫的傢伙……


  一個冷酷而殘忍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形。

  既能發泄怒火,又能最大限度地給大夏軍隊造成殺傷和內耗,還能……廢物利用。

  「諸君,」畑俊六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森然的寒意,「重慶軍以為皇軍是病貓,可以隨便欺辱。他們錯了。協議是與八路軍簽署的,並不包含對這些懦夫的仁慈。」

  他走到地圖前,拿起指揮棒:「命令!」

  所有軍官肅立。

  「第一,前沿各部,對正在接近的重慶軍,不予警告,不予交涉, 待其進入有效射程,立即予以最猛烈的火力打擊!

  炮兵、機槍、一切可用火力,給我狠狠地打!

  把庫存的、帶不走的彈藥,全部傾瀉到他們頭上!

  不必節省,不必顧慮消耗! 要讓這些懦夫付出慘痛代價,讓他們記住,皇軍即便要撤退,也不是他們可以輕侮的!」

  「第二,空軍部隊,出動所有尚能作戰的飛機,特別是那些即將報廢、無法長途轉場的戰機,掛載剩餘炸彈,對重慶軍集結地、行進縱隊、疑似指揮所進行轟炸掃射。油料和炸彈,投完為止!」

  「第三,各部隊在準備撤離時,將所有無法帶走的重武器——大口徑火炮、戰車、損壞的裝備——就地破壞或布設詭雷。 」

  「第四,」畑俊六的嘴角扯出一個殘酷的弧度,「通知那些還在我們控制下、惶恐不安的『皇協軍』,告訴他們,戴罪立功的機會到了。

  拿起我們留給他們的武器,去阻擊、騷擾重慶軍。告訴他們,每打死一個重慶兵,就能減輕一份他們的罪責。讓他們去和重慶軍狗咬狗吧。」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充滿挫敗感和毀滅欲的日軍部隊,如同被解開了鎖鏈的惡犬。

  他們將所有對戰爭失利的憤怒、對被迫撤退的屈辱,全部轉化為了對恰好撞上槍口的國軍的瘋狂殺意。

  那些原本可能需要繁瑣手續才能銷毀或處理的剩餘彈藥、待報廢裝備,此刻都成了發泄怒火的最佳工具。

  湘北,通往武昌的古道。

  第37軍那個加強團正在小心翼翼地前進。團長騎在馬上,心情複雜。

  上頭命令「推進」,但師長私下交代「見機行事」。遠處武漢方向的天空灰濛濛的,寂靜得有些反常。

  突然,前方尖兵班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接著是密集的槍聲!

  「怎麼回事?」團長厲聲問。

  「報告!前方山口發現日軍陣地!他們……他們二話不說就開炮了!」通信兵氣喘吁吁地跑來。

  話音未落,尖厲的呼嘯聲劃破天空。

  「炮擊!臥倒!」

  「轟!轟!轟!轟!」

  密集的炮彈如同冰雹般砸在行軍隊列中。

  這根本不是尋常的警戒射擊或阻撓性炮火,而是覆蓋式的狂轟濫炸!75mm山炮、105mm榴彈炮,甚至還有150mm重炮的怒吼!

  日軍仿佛彈藥不要錢一般,將鋼鐵風暴傾瀉在這條並不寬闊的道路上。

  剎那間,人仰馬翻,血肉橫飛。

  缺乏心理準備和堅固工事的國軍士兵成片倒下。團長被衛兵撲倒在一塊岩石後,耳朵里全是爆炸的轟鳴和士兵的慘嚎。

  「怎麼可能……日本人瘋了?!他們不是要撤嗎?!」團長看著眼前地獄般的景象,難以置信。

  炮擊持續了足足二十分鐘才漸漸稀疏。還沒等倖存者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天空中又傳來了引擎的轟鳴。

  幾架塗著膏藥旗的老式雙翼戰鬥機俯衝而下,機槍子彈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土浪,隨後投下幾顆炸彈,再次掀起腥風血雨。

  緊接著,前方日軍陣地槍聲大作,輕重機槍、擲彈筒、步槍,織成一張死亡的火網,向被打懵的國軍籠罩過來。

  火力之猛,態度之決絕,完全是一副死戰到底的架勢。

  「撤!快撤!」團長嘶聲吼道,他知道這絕不是「試探性接觸」,而是一場精心準備的屠殺。

  潰敗開始了。

  丟盔棄甲的士兵們沿著來路狼狽後撤,身後日軍的追擊火力毫不留情。

  那些日軍士兵似乎將所有的戰鬥技能和剩餘的彈藥,都毫無保留地用在了這場不對等的屠殺上。


  同樣的慘劇,在南昌外圍、在安慶以南、在幾支國軍先遣部隊接近的方向接連上演。

  日軍一改往日的戰術節奏,根本不進行前哨戰或警告射擊,一旦國軍進入預設伏擊圈或火力覆蓋範圍,立刻以最高強度的火力予以痛擊。

  他們仿佛在進行一場彈藥清倉大甩賣,把庫存的、帶不走的炮彈、子彈、炸彈,毫無節制地潑灑出去。

  第五戰區向鄂北滲透的一個團,甚至闖入了日軍一個即將放棄的聯隊級物資倉庫附近。

  倉庫守軍不僅用猛烈的火力擊退了他們,更在撤退前點燃了倉庫。沖天而起的爆炸和烈焰席捲了周邊區域,將試圖靠近查看的士兵吞噬。

  更陰險的是那些被日軍「武裝」和「鼓動」的偽軍。

  他們為了活命,或者為了所謂的「贖罪」,在日軍撤離後,自發或被迫地襲擾國軍。

  雖然戰鬥力低下,但熟悉地形,打冷槍、設陷阱、散布謠言,給國軍的「接收」行動帶來了額外的混亂和傷亡。

  數日之間,幾路試圖「搶桃子」的國軍先頭部隊,均以傷亡慘重、狼狽退回原防區告終。

  他們不僅沒能「光復」一寸土地,反而損兵折將,士氣大跌。

  戰場上留下的,是成片的屍體、廢棄的裝備,以及日軍瘋狂發泄後留下的濃重硝煙和死亡氣息。

  重慶,黃山官邸。

  當一份份傷亡慘重、進展為零的戰報如同雪片般飛回時,光頭的書房再次被低氣壓籠罩。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憤怒的咆哮,而是一種鐵青的沉默和難以置信的挫敗。

  「日軍……竟如此瘋狂?」何應欽看著戰報上觸目驚心的傷亡數字,聲音乾澀。一個加強團損失過半,另一個團丟了所有重裝備,各部累計傷亡已達數千之眾,而戰果……近乎為零。

  「他們是在發泄。」白崇禧一針見血,「對我們同意八路軍接管、卻對他們不屑一顧的報復。也是……對他們自己失敗結局的最後瘋狂。他們帶不走的彈藥和怒火,全都傾瀉到了我們頭上。」

  陳布雷小心翼翼地說:「委座,輿論上……有些被動了。前線慘敗的消息瞞不住,民間已有議論,說我軍『貪功冒進』、『反攻不成反遭重創』。而八路軍那邊……據悉其先遣人員已開始與日軍接洽,接管過程……似乎異常順利。」

  「順利?」光頭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拳頭攥得咯咯響。他仿佛能看到,八路軍人員打著紅旗,在日軍配合下,大搖大擺地開進武漢、開進那些本應屬於他、屬於國民政府的城市!

  而他派去的精銳,卻倒在日軍瘋狂的、幾乎是「送別禮」般的火力之下,成了天大的笑話!

  偷雞不成蝕把米。不,是撞在了日軍槍口上,成了人家撤退前發泄怒火和清空庫存的活靶子!

  這種對比,這種落差,這種屈辱,讓光頭胸口發悶,眼前陣陣發黑。

  「命令……」他沙啞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里擠出來的,「所有向華中試探推進之部隊……立即停止前進,固守原防。

  傷亡情況……嚴格保密。對外宣傳……就說我軍在前線英勇作戰,予敵重大殺傷,迫使其加速潰退……

  將輿論重點,轉向揭露日軍滅絕人性的最後瘋狂,以及……以及八路軍與敵曖昧不清之關係,質疑其接管之正當性。」

  他知道這很蒼白,很無力。

  但他必須挽回一些顏面,必須為接下來的政治鬥爭做準備。

  華中的大片土地,眼看就要落入八路軍之手,這已是難以逆轉的事實。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儘量抹黑對方,並舔舐自己的傷口,等待下一個時機——或許,是在美國人更多地介入之後。

  「另外,」光頭補充道,眼中重新凝聚起陰冷的光芒,「給戴笠發電,軍統在敵後的人員,不要再去鼓動那些偽軍攻擊八路軍了。

  讓他們潛伏更深,收集八路軍接管後的施政情況,特別是任何可能引起民怨、可供我們做文章的事情。

  還有……想辦法,和那些被八路軍接收的偽政府中低級官員取得聯繫,許以重利,讓他們為我們所用。」

  「是,委座。」

  光頭獨自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霧靄沉沉的山城。

  一場爭奪華中地盤的閃電行動,就這樣以己方灰頭土臉、損兵折將,而對手兵不血刃、即將接收大片富庶土地的結局告終。


  強烈的挫敗感和對未來的深深憂慮,如同這重慶的濃霧一般,將他緊緊包裹。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或許才剛剛開始。

  但開局,他似乎已經輸了一著。而日本人在撤退前的這場瘋狂火力展示,不僅重創了他的部隊,更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了他急於「搶桃子」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華北,八路軍總部。

  當國軍試探受挫、傷亡慘重的消息傳來時,指揮部里的人們反應頗為平靜。

  「果然不出所料。」老總看著地圖上標註的國軍潰退箭頭,搖了搖頭,「光頭太心急了,也太小看日本人的狠勁了。他們對我們妥協是迫於大勢,心裡憋著火呢。重慶軍這時候湊上去,不是正好給人家當出氣筒嗎?」

  參謀長笑了笑:「也好。他們這一撞,撞得頭破血流,反而更凸顯我們和平接管的正確性和必要性。也省得我們將來在接收時,還要分心防備他們在背後捅刀子。現在,他們暫時是沒這個力氣和臉面再來搗亂了。」

  沈舟接口道:「不過,日軍這種瘋狂發泄,也說明他們撤退的決心已定,且充滿怨毒。我們的先遣支隊進去後,一定要加倍小心。

  既要嚴格執行協議,防止給日軍翻臉的口實,也要提防他們暗中破壞、設置陷阱。接收不僅僅是軍事上的,更是政治上的、民心上的細緻工作。」

  「沈先生說得對。」老總正色道,「命令各先遣支隊,按原計劃,於11月1日零時起,開始進入預定位置。

  行動要堅決,姿態要磊落,紀律要嚴明。我們要讓華中的人民看到,真正的抗日隊伍是什麼樣的,真正的光復意味著什麼。」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武漢、南京、上海這些即將被紅旗覆蓋的名字:「華中,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終於要回到人民的手中了。而這一次,絕不能再讓給那些官僚和軍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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