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不戰而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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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0年10月7日,北平,八路軍總部。

  會議已進行到第三天。

  牆上的作戰地圖用紅藍鉛筆標註得密密麻麻,從河南到湖北,從安徽到江蘇,六路紅色箭頭如同六柄出鞘的利劍,直指華中腹地。

  作戰室內氣氛凝重,老總、參謀長、沈舟以及各野戰軍司令員們圍坐在長桌前,桌上攤開著厚厚的作戰計劃、兵力部署圖和敵情分析報告。

  「按照計劃,」參謀長用指示棒點著地圖,「第一、第二野戰軍為主攻,從豫北、冀南出發,沿平漢線南下,直撲武漢。

  第三、第四野戰軍從山西、豫西東進,沿隴海線攻擊徐州、連雲港,切斷日軍南北聯繫。第五、第六野戰軍從山東南下,進攻皖北、蘇北。

  三路大軍,總計六十萬兵力,預計在十一月中旬完成戰役集結,十一月底發起總攻。」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戰役第一階段目標,是在年底前解放武漢,控制平漢、隴海、津浦三條鐵路幹線,將日軍分割包圍在長江沿岸幾個孤立據點。第二階段,明年春季,渡江作戰,解放南京、上海,將日軍徹底趕出華中。」

  「日軍在華中的兵力部署清楚了嗎?」老聶問。

  「基本清楚了。」情報處長起身匯報,「日軍華中派遣軍,下轄第11軍、第13軍,加上獨立混成旅團、守備隊等,總兵力約五十八萬。

  但根據最新情報,至少有兩個師團——第3師團和第13師團,正在秘密集結,準備調往南方。此外,駐守武漢的第6師團殘部補充後,也有南調跡象。」

  「五十八萬對五十萬,」衛將軍沉吟道,「我軍裝備占優,但日軍據守城池,有完備工事,強攻的話傷亡不會小。」

  「所以我們的策略是運動戰結合攻堅戰。」參謀長說,「利用我軍機動優勢,在野外尋殲日軍有生力量。對大城市,採取圍困、瓦解、爭取起義投誠等多種手段,避免強攻。」

  沈舟補充道:「更重要的是政治瓦解。日軍現在士氣低落,特別是得知太平洋戰爭爆發、美國參戰後,許多士兵意識到戰爭前景黯淡。

  我們可以加大宣傳攻勢,號召日軍士兵放下武器,保證其生命安全,送回日本與家人團聚。」

  「這個工作已經在做了。」政治部主任說,「我們印了上百萬份日文宣傳品,通過地下渠道散發到日軍軍營。還組織了反戰同盟的日本同志,用廣播喊話,效果不錯,已經有小股日軍士兵逃亡。」

  老總一直沉默地聽著,這時才開口:「計劃很周密,但戰爭有戰爭的規律。再好的計劃,實施起來也會遇到意想不到的情況。各部隊要做好打硬仗、打惡仗的準備。特別是武漢,那是華中的心臟,日軍不會輕易放棄。」

  就在這時,機要員匆匆推門而入,臉色古怪,手裡拿著一份電報:「報告!緊急情況!日軍華中派遣軍司令官...畑俊六大將,派特使前來北平,要求談判!」

  「什麼?」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談判?現在?」參謀長皺眉,「電報哪裡來的?可靠嗎?」

  「是北平城防司令部轉來的。日軍特使已經抵達永定門外,要求進城。他們打著一面白旗,說是奉畑俊六司令官之命,有要事相商。」

  會議室里一片寂靜。這太突然了,完全出乎意料。

  「畑俊六想幹什麼?」老徐疑惑道,「緩兵之計?還是真的想談判?」

  沈舟快速思考著。歷史上的畑俊六是侵華日軍的重要將領,作風強硬,但也不乏政治頭腦。在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戰線拉長的情況下,他派人來談判,動機值得深究。

  「老總,我建議見見這個特使。」沈舟說,「聽聽他們說什麼。如果是緩兵之計,我們正好將計就計,摸清日軍底細。如果是真的想談...那對我們更有利。」

  老總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有道理。通知城防司令部,放日軍特使進城,但只准帶兩名隨從,武器全部收繳。安排他們在六國飯店住下,嚴加『保護』。明天上午,我和參謀長、沈先生去見他們。」

  「是!」

  第二天上午,六國飯店會議室。

  長方形談判桌兩側,氣氛凝重。

  八路軍方面,老總坐在正中,參謀長和沈舟分坐兩側,還有兩名翻譯和記錄員。

  對面,日軍特使——華中派遣軍參謀長後宮淳中將,帶著一名副官和一名翻譯,三人穿著整齊的軍裝,但臉色疲憊。


  「後宮淳中將,」老總開門見山,「你們打著白旗來談判,想談什麼?」

  後宮淳站起身,向老總微微鞠躬——這個舉動讓八路軍方面都有些意外。日軍將領向來傲慢,很少對中方人員行禮。

  「彭將軍,」後宮淳的中文很流利,帶著關西口音,「我奉畑俊六大將之命前來,是代表華中派遣軍,與貴軍商討華中地區的...安排。」

  「安排?」參謀長冷笑,「華中是大夏領土,應該由大夏軍隊接管。你們日軍是侵略者,應該無條件撤出,有什麼可『安排』的?」

  後宮淳沒有動怒,反而嘆了口氣:「參謀長閣下說得對。日軍確實不該來大夏。

  但戰爭已經打了三年,數十萬士兵死在異國他鄉,他們的家人還在日本等待。畑俊六大將認為,繼續在華中作戰,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沈舟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信息:「畑俊六大將的意思是,日軍準備撤出華中?」

  「有這個考慮。」後宮淳謹慎地說,「但需要時間。華中派遣軍有三十多萬官兵,大量裝備物資,不可能一夜之間撤走。畑大將希望,貴軍能給一個月時間,讓日軍有序撤離。」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鐘。八路軍方面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一個月?」老總緩緩說,「這一個月里,日軍會做什麼?加固工事?調集援軍?還是等待南方戰事的結果,再決定下一步行動?」

  「不,將軍誤會了。」後宮淳連忙說,「畑大將的意思是,日軍將逐步收縮防線,向主要港口集結,從海路撤回日本。這期間,日軍保證不主動攻擊貴軍,也希望貴軍不要進攻日軍。」

  「保證?」參謀長冷笑,「日軍的保證值多少錢?南京大屠殺時你們保證過不殺平民嗎?你們偷襲珍珠港前保證過維護和平嗎?」

  後宮淳臉色一白,無言以對。

  沈舟接過話頭:「後宮淳中將,我們理解畑俊六大將的難處。但華中是大夏領土,主權問題不容談判。日軍必須撤出,這是前提。

  至於撤軍的方式和時間,可以協商。但有一個原則——必須在八路軍監督下進行。」

  「監督?」後宮淳的副官,一個年輕的中佐忍不住開口,「這不可能!皇軍...」

  「閉嘴!」後宮淳厲聲喝止副官,轉向沈舟,「沈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沈舟平靜地說,「日軍可以撤,但必須公開、透明。八路軍要派觀察員進駐各日軍駐地,監督撤軍過程。

  日軍不得破壞城市設施,不得殺害平民,不得攜帶掠奪的文物和財物。所有偽軍、偽政府人員必須留下,交由大夏人民審判。」

  後宮淳沉默了。這些條件很苛刻,幾乎等於讓日軍在八路軍的監視下繳械。但他來之前,畑俊六交代過底線——可以放棄華中,但必須保住部隊。

  「我需要請示畑大將。」後宮淳最終說。

  「可以。」老總站起身,「但我們有條件。第一,談判期間,日軍必須停止一切軍事行動。第二,立即釋放所有在押的大夏戰俘和平民。

  第三,開放武漢等城市的糧食倉庫,賑濟災民。這三條做到了,我們繼續談。做不到,那就戰場上見。」

  後宮淳臉色變了變。這三條都是實打實的讓步,特別是開放糧食倉庫,等於承認日軍對華中的統治已經結束。

  「我...盡力爭取。」他艱難地說。

  當天下午,後宮淳通過電台與武漢的畑俊六聯繫。電報往來持續到深夜。

  第二天上午,談判繼續。

  「畑大將基本同意貴方的條件。」後宮淳的黑眼圈更重了,顯然一夜未眠,「但有幾條需要協商。第一,撤軍時間,一個月太緊,希望延長到四十五天。

  第二,八路軍觀察員可以進駐,但人數不能太多,每個師團不超過十人。第三,日軍可以留下偽軍和偽政府人員,但日籍顧問和技術人員要帶走。」

  老總聽完翻譯,看向沈舟。沈舟微微點頭。

  「可以談。」老總說,「但我們要加幾條。

  第一,日軍撤軍路線要事先通報,不得經過八路軍根據地和人口稠密區。

  第二,日軍攜帶的武器彈藥要登記造冊,不得私自販賣或轉交第三方。

  第三,所有日軍傷員、病員,八路軍可以提供人道主義救治,但治癒後必須繼續撤走。」


  又是一輪討價還價。談判從上午持續到傍晚,雙方就幾十個細節條款反覆拉鋸。日軍在撤軍時間、觀察員權限、物資處理等關鍵問題上寸步不讓,八路軍則在主權原則和人道主義條款上堅持立場。

  第三天,談判陷入僵局。

  「後宮淳中將,」沈舟在休會時說,「我們都很清楚,畑俊六大將派你來談判,不是因為熱愛和平,而是因為日軍在華中撐不住了。

  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主力南調,華中兵力空虛,士氣低落。繼續打下去,華中派遣軍有被全殲的危險。撤軍,是你們唯一的選擇。」

  後宮淳苦笑:「沈先生看得明白。但正因如此,畑大將要為三十萬官兵的生命負責。條件太苛刻,部隊可能發生譁變。」

  「那就換個思路。」沈舟說,「華中給你們,我們八路軍可以派軍隊過去占領,但日軍必須保證不抵抗,不破壞,有序撤出。

  八路軍承諾,只要日軍不開第一槍,我們絕不主動攻擊。但日軍的所有重裝備、庫存彈藥,必須留下。輕武器可以帶走,用於途中自衛。」

  「這...」後宮淳眼睛一亮。這個方案比之前的「監督撤軍」溫和得多,至少保留了日軍的體面。

  「我需要請示。」他說。

  這次請示很快有了回復。傍晚,後宮淳帶來畑俊六的答覆:「原則上同意沈先生的方案。但有幾個補充:第一,八路軍接管城市時,要與日軍指揮官正式交接,不得武裝衝突。

  第二,日軍撤退途中,如遇襲擊,有權自衛還擊。

  第三,日籍技術人員自願留下者,應予以保護。」

  「可以。」老總拍板,「但我們也有補充。第一,所有偽軍、偽政府人員必須全部移交,一個不漏。

  第二,日軍在華中掠奪的文物、圖書、工廠設備,必須留下清單,八路軍有權追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他盯著後宮淳,一字一頓:「一旦開火,殺無赦。只要日軍有一槍一彈射向八路軍,整支部隊都將被視為敵軍,予以殲滅。這個條件,必須寫進協議,而且要通告所有日軍部隊。」

  後宮淳臉色發白。這個條件太狠了,等於剝奪了日軍任何反抗的可能。一旦有士兵走火,或者有人故意挑釁,整個部隊都可能遭殃。

  但他沒得選。畑俊六的電報說得很清楚:不惜一切代價,把部隊帶回來。

  「我...同意。」後宮淳嘶啞地說。

  1940年10月25日,《華中地區日軍撤離及八路軍進駐臨時協議》在北平六國飯店正式簽署。協議共十二條,主要內容包括:

  一、日軍華中派遣軍自協議簽署之日起,停止一切軍事行動,逐步向武漢、南京、上海等主要港口集結。

  二、八路軍自11月1日起,分批進駐華中各城市,與日軍進行和平交接。

  三、日軍撤軍期間,八路軍不得主動攻擊日軍,日軍不得向八路軍開火。一旦發生交火事件,視為日軍違約,八路軍有權予以殲滅。

  四、日軍可攜帶輕武器自衛,但所有重炮、坦克、飛機、庫存彈藥及軍用物資必須留下。

  五、所有偽軍、偽政府人員必須向八路軍繳械投降,接受審判。

  六、日軍在華中掠奪的文物、圖書、工業設備等,必須造冊移交。

  七、協議有效期四十五天,至12月10日止。屆時未撤出華中的日軍,將視為侵略軍予以消滅。

  協議一式四份,中文、日文各兩份,雙方代表簽字蓋章。當老總和後宮淳在協議上籤下名字時,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誰都明白,這份協議意味著什麼——華中,這片被日軍蹂躪了三年的土地,將不戰而收復。三十多萬日軍,將在八路軍監視下,灰溜溜地撤出大夏。

  「彭將軍,」簽字後,後宮淳低聲說,「有句話,我以個人身份說。這場戰爭...是個錯誤。太多人死了,太多城市毀了。希望...這是結束的開始。」

  老總深深看了他一眼:「是不是結束,取決於日本。如果日軍繼續侵略大夏其他地區,如果日本不放棄軍國主義,戰爭就不會結束。但今天,你們做了正確的選擇。至少,華中可以少流很多血。」

  後宮淳默然,敬了個禮,帶著副官和翻譯離開。

  他們走後,會議室里爆發出壓抑的歡呼。參謀們激動地握手,記錄員差點把墨水打翻。


  「老總,這...這簡直不敢相信!」參謀長看著協議,手都在抖,「不費一槍一彈,收復華中!這比我們最好的預期還要好!」

  老總卻異常冷靜:「別高興太早。協議是簽了,執行起來才是關鍵。三十萬日軍,不是三十萬隻羊,說撤就撤。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引發衝突。」

  「對。」沈舟點頭,「日軍內部不是鐵板一塊。肯定有少壯派軍官反對撤軍,可能會製造事端。偽軍和偽政府人員也不會坐以待斃,可能會煽動日軍抵抗,或者自己作亂。我們的工作,現在才真正開始。」

  當天下午,八路軍總部召開緊急會議,部署接管華中事宜。

  「第一,立即成立華中前線指揮部,我親自任總指揮,老聶、老徐任副總指揮。」老總下達命令,「指揮部設在石家莊,隨時準備前移。」

  「第二,抽調各野戰軍精銳,組成二十個先遣支隊,每支隊三千人,配備最強火力和政工人員。11月1日起,分批進入華中,接管城市,監督日軍撤軍。」

  「第三,政治部立即印製公告,宣傳協議內容,安定民心。特別是對偽軍和偽政府人員,要講明政策:主動投誠者從寬,抵抗者嚴懲。」

  「第四,情報部門全力運轉,嚴密監控日軍動向,特別是少壯派軍官的動向。一旦發現異常,立即報告。」

  「第五,通知新四軍和華中各游擊隊,配合主力行動,維持地方秩序,防止偽軍作亂。」

  命令一道道下達,整個八路軍總部如同精密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與此同時,武漢,日軍華中派遣軍司令部。

  畑俊六大將坐在辦公室,手裡拿著後宮淳發回的電報和協議副本。他今年五十八歲,頭髮花白,臉上深刻的皺紋記錄著三年侵華戰爭的疲憊。

  辦公室里還坐著幾位高級將領:第11軍司令官阿南惟幾中將、第13軍司令官澤田茂中將、參謀長松井太久郎中將等。所有人臉色陰沉。

  「諸君,協議內容你們都看了。」畑俊六的聲音沙啞,「有什麼意見,說吧。」

  「大將!」阿南惟幾第一個站起來,激動地說,「不能簽!這是恥辱!皇軍三十萬大軍,不戰而退,還要在支那軍的監視下撤軍,這成何體統!傳回國內,我們都會成為笑柄!」

  「那你說怎麼辦?」畑俊六平靜地問,「繼續打?你計算過嗎,我們現在還有多少彈藥?多少汽油?多少兵員補充?太平洋戰爭爆發,國內把所有資源都調往南方,華中派遣軍已經被放棄了!」

  「可是...」

  「沒有可是。」畑俊六打斷他,「阿南君,我在大夏三年,打了三年。我比你更清楚皇軍現在的狀態。士兵們想家,軍官們厭戰,彈藥匱乏,汽油短缺。

  而八路軍呢?他們剛剛在華北殲滅第六師團,士氣正旺,裝備精良。真打起來,我們有幾成勝算?」

  阿南惟幾說不出話。他當然知道日軍現在的困境,但軍人的驕傲讓他無法接受不戰而退。

  「澤田君,你怎麼看?」畑俊六問第13軍司令官。

  澤田茂沉吟道:「從軍事角度看,撤軍是明智的。但協議條件太苛刻,特別是『一旦開火,殺無赦』這條,等於捆住了我們的手腳。萬一有士兵走火,或者八路軍故意挑釁...」

  「所以要加強紀律。」畑俊六說,「傳令各部隊,嚴禁任何人向八路軍開火,違者軍法從事。八路軍方面承諾不主動攻擊,我們也要管好自己的人。四十五天,只要平安度過這四十五天,把部隊帶回日本,就是勝利。」

  「那皇協軍呢?」參謀長松井問,「協議要求全部移交,這些人恐怕不會坐以待斃。」

  畑俊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傳令,立即解除所有皇協軍武裝。如有反抗,就地格殺。至於那些投靠我們的支那官員……一併繳械拘押,移交給八路軍處置。」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記住,動作要快,下手要狠。這些人知道太多,活著反而是累贅。八路軍想要,就給他們——不過要給活人還是死人,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阿南惟幾心中一震,八路軍絕不會輕饒這些漢奸,而日軍此舉既甩掉了包袱,又能借刀殺人。

  「大將,這會不會太……」澤田茂忍不住開口。

  「太什麼?殘忍?」畑俊六冷笑,「戰爭本就是殘忍的。這些人當初投靠皇軍是為了榮華富貴,現在自然要付出代價。執行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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