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烈焰煉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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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5時33分,珍珠港。

  「亞利桑那」號的艦體從中部斷裂,巨大的龍骨發出金屬撕裂的哀鳴。

  1270噸彈藥連鎖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掀翻了停泊在百米外的「田納西」號上層建築,火焰如同地獄之花在港內綻放。

  水兵們從睡夢中驚醒,在傾斜的甲板上掙扎奔跑,很多人甚至來不及穿上衣服。

  艾薩克·基德上校從「亞利桑那」號艦橋的廢墟中爬出來,左臂以怪異的角度扭曲著。

  他看見一個渾身是火的水兵從面前跑過,悽厲的慘叫在爆炸聲中幾不可聞。

  那士兵跳進海里,但燃油覆蓋的海面瞬間將火勢帶到更遠的地方。

  「棄艦!全體棄艦!」基德用盡力氣嘶吼,但聲音在連續爆炸中微不足道。

  在他腳下,艦體斷裂處傳來金屬變形和海水湧入的轟鳴。

  「亞利桑那」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沉,艦艏和艦艉開始翹起,露出水面的艦體中間部分已經沉入水下。

  水兵們像下餃子一樣跳進海面,但等待他們的是更加殘酷的命運——海面已經燃燒起來。

  「回天」二號艇撞擊「亞利桑那」號時,撕開了艦體中部油艙。

  超過六千噸重油泄漏,在港內形成大片的油膜。第一次爆炸點燃了這些油料,整個「戰艦大街」東側海面變成火海。

  「救我!上帝啊救救我!」

  「媽媽!媽媽!」

  「醫療兵!這裡需要醫療兵!」

  慘叫聲、呼救聲、爆炸聲、金屬扭曲聲交織成地獄交響曲。

  福特島控制塔上,約瑟夫·洛克哈特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手裡的話筒掉落在地。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雷達上那些光點是什麼——但為時已晚。

  「中、中尉……」他轉向衝進控制室的值班軍官,聲音發抖,「那、那是什麼?」

  軍官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窗外。在晨光初現的天際線上,一片黑點正在快速接近。

  是機群。

  第一波攻擊隊,由淵田美津雄中佐率領的183架日機,在5時40分抵達珍珠港上空。

  當飛行員們看到港內沖天而起的火光和濃煙時,都愣住了——這與計劃不符。

  「回天」部隊的突擊應該在空襲前半小時完成,但現在看來,戰鬥已經開始。

  「各機注意,港內已發生戰鬥,美軍可能已有準備。」淵田在無線電中冷靜下令,「按原計劃展開攻擊,戰鬥機壓制防空火力,艦爆攻擊戰列艦,艦攻攻擊航母和港口設施。記住,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零式戰鬥機率先俯衝,機翼下的20毫米機炮和7.7毫米機槍向美軍防空陣地傾瀉彈雨。

  猝不及防的美軍高射炮手們甚至來不及瞄準就被打成了篩子,炮位被炸毀,彈藥殉爆又引發新的爆炸。

  但更可怕的是接下來的艦爆和艦攻。

  九九式艦爆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衝,在700米高度投下250公斤穿甲炸彈,精準地落在已經受創的艦船上。

  「西維吉尼亞」號前甲板被直接命中,炸彈穿透兩層甲板後在彈藥庫附近爆炸,引爆了部分127毫米炮彈。

  這艘3.3萬噸的戰列艦像被巨人踩了一腳,艦體劇烈震動,火焰從各個通風口噴涌而出。

  九七式艦攻則專注於魚雷攻擊。它們以超低空掠過海面,在僅20米高度投下改進型九一式航空魚雷。

  這些魚雷入水後幾乎不產生航跡,在淺水中仍能穩定航行,是專門為攻擊珍珠港淺水泊位而設計的殺手鐧。

  「賓夕法尼亞」號雖然停泊在干船塢內,但仍有四架艦攻找到了角度。兩條魚雷擊中船塢閘門,巨大的爆炸不僅摧毀了閘門,還將海水連同船塢內的「賓夕法尼亞」號一起掀了起來。

  這艘3.2萬噸的戰列艦在船塢內劇烈搖晃,撞擊塢壁後又側翻,壓垮了旁邊的維修設備,數百名工人和海軍人員被活埋在鋼鐵廢墟之下。

  「俄克拉荷馬」號遭受了最密集的攻擊。五架艦攻從不同方向投下魚雷,五條魚雷中有四條命中。

  這艘老式戰列艦的防魚雷系統完全無法抵禦如此近距離的打擊,艦體右側被撕開四個巨大的口子。


  海水以每分鐘數千噸的速度湧入,艦體在15分鐘內傾覆,露出了滿是藤壺的船底。超過400名官兵被困在翻轉的艦體內,敲打著鋼板呼救,但沒有人能救他們。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場面發生在「企業」號航空母艦上。

  「回天」一號的撞擊在「企業」號右舷撕開了20米寬的缺口,但航母的巨大尺寸意味著它還能掙扎。

  艦長喬治·馬歇爾在爆炸發生時就在艦橋上,他的一條腿被飛來的鋼板切斷,但仍然堅持指揮損管。

  「封閉水密門!啟動所有抽水泵!」馬歇爾倚在通訊台旁,臉色蒼白但聲音堅定,「飛行甲板還能用嗎?」

  「甲板前端被炸出大洞,但後端完整!」副艦長報告,「可以緊急起飛飛機!」

  「那就起飛!把所有能飛的飛機都送上天!」馬歇爾吼道,「哪怕只有一架,也要找到日本人,告訴他們我們在這裡!」

  就在此時,第一波日機到達了「企業」號上空。

  六架九九式艦爆從不同角度俯衝而下,目標明確——航母島式建築和飛行甲板。

  250公斤穿甲炸彈擊穿了島式建築頂部的雷達室,在裡面值班的12名官兵瞬間化為肉泥。

  另一枚炸彈擊中飛行甲板中部的升降機,將這台30噸的設備炸飛到空中,又重重砸在前甲板上,砸死了正在準備起飛飛機的十幾名地勤。

  但「企業」號的地勤人員展現了驚人的勇氣。在槍林彈雨和不斷爆炸中,他們硬是將四架F4F「野貓」戰鬥機推上了勉強可用的後部甲板。

  飛行員甚至來不及穿戴齊全飛行裝具,就爬進座艙啟動引擎。

  「傑克遜少尉,你的飛機沒有彈藥!」地勤組長對著座艙大喊。

  「那就撞他們!」23歲的傑克遜·米勒少尉吼道,推滿油門。他的F4F戰鬥機衝出濃煙,搖搖晃晃地升空,機翼下的掛架上空空如也。

  米勒爬升到2000米,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景象——整個珍珠港都在燃燒。

  戰列艦「亞利桑那」號已經沉沒大半,只剩艦艉還露在水面;「西維吉尼亞」和「加利福尼亞」號嚴重傾斜,甲板幾乎貼到水面;「俄克拉荷馬」號完全傾覆,船底朝上;三艘驅逐艦正在沉沒,水兵們在燃燒的海水中掙扎。

  而天空中,日機如同蝗蟲般肆虐。零式戰鬥機追逐著少數起飛的美軍飛機,像貓捉老鼠般戲耍後將其擊落。

  艦爆和艦攻有條不紊地攻擊每一艘還能浮在水面的艦船,炸彈和魚雷的爆炸聲此起彼伏。

  「這裡是『企業』號起飛的戰鬥機,珍珠港遭到襲擊,重複,珍珠港遭到襲擊!」米勒在無線電中呼叫,但耳機里只有靜電噪音——日機干擾了所有通訊頻率。

  就在這時,兩架零式發現了他。

  日機以剪刀機動從兩側包抄,20毫米機炮的曳光彈在空中劃出致命的弧線。

  米勒猛推操縱杆俯衝,勉強躲過第一輪攻擊,但飛機已經中彈,左側機翼冒出黑煙。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米勒做出了決定。他拉起機頭,朝著最大的一群日機——那是正在重新編隊的艦攻機群——全速衝去。

  「為了美國!!!」

  F4F戰鬥機撞上了一架九七式艦攻,兩架飛機在空中炸成火球。

  爆炸波及了附近的另外兩架日機,四架飛機的殘骸拖著黑煙墜入大海。這是珍珠港上空美軍取得的第一個戰果,代價是一名飛行員的性命。

  這一幕被許多日軍飛行員看見。

  淵田美津雄在指揮機上皺起眉頭——美軍的抵抗意志比他預想的要強。但這也更加堅定了他徹底摧毀珍珠港的決心。

  「第二攻擊波什麼時候到達?」他問通訊員。

  「預定6時20分,還有25分鐘。」

  「通知各機,重點攻擊『戰艦大街』西側艦船和港口設施。油庫、船塢、修理廠、機場,全部要摧毀。我們要讓美國人在未來一年內都無法使用這個基地。」

  「明白!」

  第一攻擊波在珍珠港上空肆虐了25分鐘,投下了全部炸彈和魚雷。

  當它們開始返航時,港內幾乎沒有一艘完好的大型艦船。

  八艘戰列艦中,「亞利桑那」號沉沒,「俄克拉荷馬」號傾覆;


  「西維吉尼亞」、「加利福尼亞」、「內華達」號嚴重受損坐沉;

  「馬里蘭」、「田納西」、「賓夕法尼亞」號不同程度損傷但還浮在水面。

  三艘航母中,「企業」和「列克星敦」號失去戰鬥力,「薩拉托加」號還能勉強航行但飛行甲板無法使用。

  但災難遠未結束。

  凌晨6時20分,第二攻擊波171架日機抵達珍珠港上空。

  這批飛機攜帶的主要是殺傷人員和燃燒彈,目標明確——徹底摧毀珍珠港的地面設施和人員。

  希卡姆機場是第一目標。

  50架九九式艦爆俯衝投彈,將機庫、油庫、修理車間炸成廢墟。

  停在跑道上的近百架美軍飛機——P-40、P-36、B-17、B-18——在第一次攻擊中就被摧毀大半,現在連殘骸都被炸得粉碎。

  試圖起飛的美軍飛行員在跑道上就被機槍掃倒,地勤人員被炸得屍骨無存。

  「不要放過任何人!」日軍飛行隊長在無線電中冷酷下令,「這是戰爭,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帝國的殘忍。」

  零式戰鬥機低空掃射,追殺每一個在機場上奔跑的人。

  一名美軍醫護兵正在拖拽傷員,被20毫米炮彈直接命中,兩人同時化為血霧。

  幾個士兵躲進半塌的機庫,日機投下燃燒彈,將整個機庫變成焚化爐,裡面的慘叫聲持續了十幾秒後戛然而止。

  惠勒機場、貝洛斯機場、卡內奧赫航空站遭受了同樣的命運。

  當第二攻擊波結束時,瓦胡島上的所有美軍機場全部癱瘓,近400架飛機被摧毀在地面,飛行員和地勤人員死傷超過2000人。

  但最慘烈的屠殺發生在港內。

  許多在第一次攻擊中棄艦的水兵游到了福特島或碼頭,以為暫時安全了。

  他們錯了。第二攻擊波的日機專門攜帶了殺傷子母彈和凝固汽油彈,對付暴露在外的有生力量。

  「那是什麼?」一個趴在福特島灘頭的水兵指著天空。

  幾十架日機低空掠過,投下大量圓柱狀物體。這些物體在離地50米處炸開,釋放出數百枚小型鋼珠炸彈。

  「趴下!全部趴下!」

  警告來得太遲。鋼珠炸彈覆蓋了半個福特島,每一枚爆炸都能覆蓋半徑20米的範圍,鋼珠以每秒800米的速度四散飛濺。

  趴在地上的人被從背後擊穿,站著的人被打成篩子,躲在水裡的人被水面跳彈擊中。短短30秒,超過300名在福特島避難的水兵非死即傷,灘頭被染成紅色。

  緊接著是凝固汽油彈。

  這些炸彈在低空炸開,粘稠的燃燒劑如雨點般灑落,附著在一切物體表面猛烈燃燒。水面上漂浮的燃油被再次點燃,形成數米高的火牆,吞噬了海面上所有還在掙扎的人。

  「啊——!!!」

  一個渾身著火的水兵從海里爬上碼頭,在地上翻滾試圖撲滅火焰。

  但凝固汽油無法撲滅,反而越燒越旺。他跑了十幾米後倒地,身體在火焰中扭曲抽搐,最後不動了,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燒焦的惡臭。

  這樣的場景在珍珠港各處上演。

  日機甚至故意攻擊醫院船「安慰」號——儘管船上懸掛著巨大的紅十字標誌。

  兩架零式用機炮掃射甲板和船舷,打死打傷多名醫護人員和傷員。當「安慰」號試圖離開泊位時,一架艦爆俯衝投彈,炸毀了船艉的推進器,使它困在港內。

  「畜生!他們是畜生!」「安慰」號艦長看著甲板上的慘狀,目眥欲裂。

  船上的手術室里,醫生正在搶救傷員,但天花板在震動中落下灰塵,手術台上的傷員不斷呻吟。

  「艦長,無線電修好了!可以對外呼叫!」

  「向所有頻率廣播:珍珠港遭日軍襲擊,損失慘重,需要緊急援助!重複,珍珠港正在燃燒,我們需要幫助!」

  這份求救信號在6時45分發出,但能收到並回應的寥寥無幾。

  美國海軍在太平洋的主要力量已經躺在珍珠港的海底或正在燃燒,而華盛頓要等到幾個小時後才會得到完整報告。

  上午7時,第二攻擊波開始返航。


  珍珠港的慘狀讓許多日軍飛行員都感到震驚——他們完成了任務,甚至超額完成了。

  太平洋艦隊主力基本被殲滅,瓦胡島的美軍航空力量被摧毀,港口設施嚴重損壞。按照計劃,這應該為日本贏得至少一年的戰略主動權。

  但也有一些飛行員感到不安。

  他們看到了美軍士兵和水兵的抵抗,看到了那種即使在絕境中也不放棄的勇氣。這種敵人,真的能輕易擊敗嗎?

  淵田美津雄是最後一個離開珍珠港上空的日軍指揮官。他在指揮機上盤旋,用相機拍攝戰果照片。

  濃煙遮蔽了大部分視野,但透過間隙,能看到「亞利桑那」號完全沉沒只剩桅杆露出水面,「俄克拉荷馬」號船底朝上,「西維吉尼亞」和「加利福尼亞」號坐沉在淺水區,三艘航母都在燃燒,港內到處是傾覆或沉沒的小型艦船。

  水面漂浮著無數屍體,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還在燃燒。救援船隻小心翼翼地在殘骸間穿行,打撈倖存者,但更多的是打撈屍體。

  「任務完成。」淵田在飛行日誌上寫道,「帝國海軍創造了歷史。但我們也喚醒了一個巨人。願天照大神保佑日本。」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片燃燒的海域,調轉機頭向西北方向飛去。在那裡,聯合艦隊正在等待他們的英雄歸來。

  但他們不知道,或者說刻意忽略了——在珍珠港的廢墟中,有些東西正在萌芽。那是仇恨,是憤怒,是不死不休的決心。

  上午7時30分,珍珠港內,傾斜的「西維吉尼亞」號戰列艦上。

  約翰·威爾遜二等兵被困在第三炮塔下方的艙室里。海水已經淹沒到胸口,而且還在緩慢上漲。和他一起的還有五名戰友,其中兩人重傷,一人已經死亡。

  艙室里只有一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光芒,映照著幾張年輕而絕望的臉。他們能聽見外面隱約的爆炸聲和射擊聲正在遠去,但更清晰的是海水的湧入聲和金屬變形的嘎吱聲。

  「我們……會死在這裡嗎?」一個年輕水兵顫抖著問,他看起來不超過19歲。

  「不會的,救援會來的。」威爾遜儘量讓聲音平穩,儘管他自己也不相信。他的一條腿被卡在變形的艙壁間,已經失去知覺,可能是斷了。

  「那些日本人……為什麼要這樣做?」另一個水兵喃喃道,「我們又沒有對他們宣戰……」

  威爾遜沒有回答。

  他想起三個月前在檀香山休假時,在珍珠城的一家日本麵館吃過拉麵。店主是個和善的老人,兒子在美國出生,正在讀大學。老人說希望日美和平,不要像亞洲那樣打仗。

  那個老人的同胞,今天殺死了成千上萬的美國人。

  「我們會報仇的。」威爾遜突然說,聲音在密閉的艙室里異常清晰,「不管要花多長時間,不管要付出多大代價。今天發生在這裡的一切,總有一天要讓日本人十倍償還。」

  艙室里的水兵們都看向他。在昏暗的光線中,威爾遜看到他們眼中的恐懼正在被某種更堅硬的東西取代——那是刻骨的仇恨,是發誓要血債血償的決心。

  「我發誓,」那個19歲的水兵說,眼淚在臉上劃出乾淨的痕跡,「如果我能活著出去,我要親手殺死至少十個日本人。為了『亞利桑那』號,為了今天死在這裡的所有人。」

  「我也是。」

  「算我一個。」

  「如果我能活著……」

  威爾遜點點頭,然後劇烈咳嗽起來。海水已經淹到下巴,呼吸變得困難。他抬頭看著艙頂,那裡有一個通風口,但太小了,人鑽不出去。

  「聽著,」他艱難地說,「我腿卡住了,出不去。但你們還有機會。那上面,」他指著通風口,「可以拆開。工具在左邊牆上的柜子里。拆開它,也許能爬出去。」

  「那你呢?」

  「別管我。能出去一個是一個。記住今天,記住珍珠港。如果我們中有人能活著,告訴全世界這裡發生了什麼。

  告訴美國人,告訴所有人——日本人在一個周日的清晨,不宣而戰,襲擊了我們的海軍基地,殺死了成千上萬正在睡夢中的士兵。

  他們攻擊醫院船,掃射跳海的水兵,用燃燒彈燒死傷員。這是野蠻,是獸行,是永遠不能原諒的罪行。」

  水兵們沉默地開始行動。工具櫃幸運地沒有被水淹沒,他們找到扳手和撬棍,開始拆卸通風口蓋。金屬摩擦的聲音在艙室里迴蕩,混合著海水的湧入聲和傷員的呻吟。


  一小時後,通風口蓋被拆下。四個水兵——兩個輕傷,兩個還能行動——依次爬進狹窄的管道。最後一個水兵在爬進去前,回頭看著威爾遜。

  「威爾遜,我……」

  「快走。告訴世界這裡發生了什麼。這是命令。」

  年輕水兵咬緊嘴唇,爬進管道。

  威爾遜看著他消失,然後放鬆下來。海水已經淹到鼻子,他不得不仰起頭才能呼吸。應急燈閃爍了幾下,熄滅了,艙室陷入黑暗。

  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約翰·威爾遜想起很多事。

  想起德克薩斯的老家,想起答應戰爭結束就結婚的未婚妻,想起加入海軍時對著國旗宣誓的場景。

  「我,約翰·威爾遜,莊嚴宣誓,我將支持並捍衛美國憲法,反對一切國內外敵人……」

  敵人來了。他們從海上和空中來,在黎明時分的黑暗中,帶來了死亡和火焰。

  威爾遜用盡最後力氣,在黑暗的海水中,對著看不見的敵人,發出無聲的誓言:

  「你們會後悔的。所有美國人都會記住今天。我們也許會輸掉這場戰鬥,但絕不會輸掉這場戰爭。

  珍珠港的每一簇火焰,都將成為焚燒日本的火炬;

  每一滴鮮血,都將匯成淹沒日本的洪流。我發誓,以我即將逝去的生命發誓——血債,必須血償。」

  海水終於淹沒了他的頭頂。在意識的最後瞬間,威爾遜仿佛聽到遠方傳來汽笛聲——也許是救援船隻,也許是幻覺。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仇恨的種子已經種下。

  上午8時,華盛頓,海軍部。

  海軍部長弗蘭克·諾克斯衝進作戰室,臉色鐵青。

  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報,手在微微顫抖。

  「珍珠港……珍珠港被襲擊了。」他的聲音乾澀,「日軍航母艦載機,還有某種新型水下武器。初步報告……損失慘重。」

  作戰室里一片死寂。牆上的太平洋地圖前,幾個將軍僵在原地。

  「有多嚴重?」海軍作戰部長哈羅德·斯塔克上將問,聲音出奇地平靜。

  諾克斯看著電報,嘴唇動了動,才說出那個數字:「八艘戰列艦,三艘航母,九艘重巡洋艦,二十艘驅逐艦……非沉即傷。機場全毀,飛機損失估計超過三百架。

  人員傷亡……上帝啊,初步估計超過六千人,其中至少兩千人當場陣亡。而且數字還在增加。」

  「六千……」斯塔克重複這個數字,身體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穩,「一天之內,太平洋艦隊……沒了?」

  「基本上。」諾克斯苦澀地說,「珍珠港至少半年內無法使用。我們在太平洋……沒有主力艦隊了。」

  電話鈴響起。諾克斯接起,聽了幾句,臉色更加難看。

  「總統的電話。他要我們所有人去白宮,立刻。」

  當海軍和陸軍的高級將領們抵達白宮時,羅斯福已經坐在橢圓形辦公室的輪椅上,面前攤著那份電報。他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刀。

  「先生們,」總統開口,聲音低沉但清晰,「今天我們都被捅了一刀。背後的一刀,懦夫的一刀。但這一刀沒有殺死美國,反而讓我們清醒了。」

  他轉動輪椅,面對牆上的世界地圖:「日本以為摧毀了珍珠港,就摧毀了美國的意志。他們錯了。今天之前,這個國家還在爭論要不要捲入戰爭。今天之後,這個問題有了答案。」

  羅斯福的目光掃過每一位將軍和部長的臉:「我要你們在24小時內拿出一份計劃——如何在最短時間內重建太平洋艦隊,如何對日本進行反擊,如何贏得這場他們強加給我們的戰爭。錢不是問題,資源不是問題,人力不是問題。我要的是結果。」

  「總統先生,」陸軍參謀長喬治·馬歇爾說,「我們需要時間。重建一支艦隊至少要一年……」

  「那就用一年時間建兩支!」羅斯福猛地拍在輪椅扶手上,聲音陡然提高,「我要船,我要飛機,我要士兵。

  我要讓每一個美國人都知道,珍珠港的血不會白流。我要讓日本人為今天付出代價,十倍、百倍的代價!」

  他深吸一口氣,稍稍平靜:「通知媒體,下午兩點,我要對全國發表講話。

  諾克斯部長,我要最詳細的損失報告。斯塔克上將,我要反擊計劃。馬歇爾將軍,我要保衛西海岸和夏威夷的方案。先生們,戰爭開始了。

  而這場戰爭,只有一個結局——要麼日本無條件投降,要麼它從地球上消失。沒有第三種可能。」

  將領們默默敬禮,轉身離開。

  辦公室的門關上後,羅斯福獨自坐在輪椅上,久久凝視著窗外。

  秋日的陽光透過白宮南草坪的樹木,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多麼平常的一個秋日,但在萬里之外的珍珠港,數千美國人已經永遠看不到這樣的陽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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