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故人陸續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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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呂家村。

  呂家村祠堂深處。呂慈枯瘦如鷹爪的手指捏著一紙密報,昏黃的眼珠在紙面上緩慢移動。

  當看到「王並」、「全性」、「心頭刺」幾個字眼時,他溝壑縱橫的臉皮猛地抽動了一下,嘴角無法抑制地向兩旁咧開,喉嚨里發出一串壓抑不住、如同夜梟低嚎般的「嗬嗬」聲。

  「哈哈哈......報應!真是報應啊!」呂慈猛地一拍身下冰涼堅硬的紫檀木太師椅扶手,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孩童般的惡意快意,「王藹!你這老狗!睜開你那死魚眼看看!你王家金尊玉貴捧在手心裡的寶貝疙瘩!如今成了全性那群陰溝里耗子的『心頭刺』!哈哈哈哈!『恨是心頭刺』?好名號!真他媽的好名號!王藹,你這老王八在下面棺材裡躺得住嗎?骨頭都要被你這不肖子孫氣炸了吧?哈哈哈哈!」

  當初呂良成為全性四張狂的時候,王藹好一陣嘲笑,現在呂慈也應該笑回來了。

  狂暴的笑聲在空曠肅穆的祠堂里橫衝直撞,撞得祖宗牌位都仿佛在微微震顫。

  他笑得前仰後合,渾濁的老淚都從乾癟的眼角擠了出來。

  那股強烈的、想要立刻將這個天大的「喜訊」砸到王藹臉上的衝動,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住呂慈的心臟,帶來一陣近乎窒息的興奮戰慄。

  他甚至能想像到王藹接到電話時,那張總是陰沉冷硬的老臉會如何瞬間扭曲、漲紅、最後變成死灰......那份無能狂怒的模樣,光是想想就讓呂慈興奮得手指都在發抖!

  他幾乎是帶著一種表演般的、刻意誇張的急切,哆嗦著枯瘦的手指,從老舊的對襟褂子內袋裡摸出一個同樣布滿歲月痕跡的翻蓋手機。

  屏幕不大,按鍵凸起,早已被磨得油光發亮。

  他翻開蓋子,動作因為興奮甚至有些笨拙,指尖在小小的數字鍵上急切地戳按著——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哪怕十幾年未曾撥通,也早已刻進了他的骨髓里。

  嘟...嘟...嘟...

  忙音。

  單調、重複、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電子提示音,如同冰冷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呂慈被狂喜燒得滾燙的心尖上。

  呂慈臉上的獰笑猛地僵住。

  嘟...嘟...嘟...

  忙音。

  不是占線,不是關機,是無人接聽。

  王藹......已經不在了。

  那個和他鬥了大半輩子、互相恨不得抽骨吸髓、卻又在某種扭曲層面上如同鏡像般共存的老對手......沒了。

  手機依舊固執地貼在耳邊,重複著那催命般的忙音。

  呂慈枯瘦的身體如同被瞬間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道,緩緩地、僵硬地向後,重新靠在了冰冷的紫檀木椅背上。他依舊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像一尊凝固的、怪異的雕像。

  祠堂里死寂一片。

  只有獸爐里沉水香的青煙還在無聲地向上攀升,筆直如舊,卻再也無法像剛才那樣,被呂慈狂放的笑聲攪動分毫。

  他咧開的嘴角一點點、一點點地耷拉下來,鬆弛成兩道深刻的、向下撇的弧線。眼角那幾滴剛才笑出來的渾濁淚痕還未乾涸,此刻卻仿佛承載了某種截然不同的、更沉更重的東西。

  快意?還有一絲殘餘,像火星落在冰水裡,嗤的一聲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東西,迅速填滿了他剛剛還因狂笑而鼓脹的胸腔。

  落寞。

  一種遲暮的、浸透骨髓的、帶著鐵鏽味的落寞。

  那個和他鬥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卻也如同參照物般烙印了他大半生軌跡的人,沒了。

  他還能嘲笑誰?還能向誰炫耀這份「勝利」?這份得知王家血脈徹底墮落的「喜訊」,又能說給誰聽?

  呂慈就那麼一動不動地坐著,舉著早已沒有聲音的手機貼在耳邊。

  渾濁的目光失去了焦點,茫然地穿透祠堂的陰影,投向某個虛空之處。

  仿佛那裡,還站著那個和他一樣蒼老、一樣狠戾、一樣背負著家族千年沉重、如同鬼影般與他糾纏不休的身影。

  那張總是陰沉刻薄的老臉,此刻在他模糊的視線里,竟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親近感?


  「老東西......」一聲極低、極啞、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嘟囔從乾裂的唇縫裡擠出,帶著點說不清是埋怨還是別的什麼意味,「......死得......倒是清淨。」

  他緩緩放下了早已發燙的手機,枯瘦的手指仿佛失去了最後的力氣,任由那沉重的老式翻蓋手機「啪嗒」一聲,滑落在冰冷堅硬的青磚地面上。

  屏幕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

  呂慈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窗外,一片枯黃的梧桐葉被秋風卷著,打著旋兒,悠悠飄落,輕輕撞在緊閉的窗欞上。

  啪嗒.......

  一聲輕響。

  「唉,我也老了啊.......」

  「故人陸續凋零,好似風中落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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