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天師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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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式雪悶哼一聲,臉色煞白,踉蹌後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對方的反應速度和那詭異的柔韌度,遠超她的預估!

  「希!蕭霄!」 陸玲瓏嬌叱一聲,粉色的炁蓮驟然盛放!數片由精純炁息凝聚而成的蓮瓣如同旋轉的飛刃,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從不同角度絞殺向薛幡!

  與此同時,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薛幡左側,雙掌之上清炁流轉,帶著一種封鎖空間的粘滯之力,拍向薛幡周身大穴!

  右側,蕭霄的嗩吶已然湊到唇邊,腮幫鼓起,一股無形無質、卻直透靈魂的尖銳音波即將噴薄而出!

  三面夾擊!配合默契!

  「嗚嗚嗚——好熱鬧啊——都來陪我那苦命的兒吧——!!」 薛幡的哭嚎再次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面對三方殺招,他不退反進!

  佝僂的身體猛地一矮,險之又險地讓陸玲瓏的炁瓣飛刃擦著頭頂草帽掠過!同時,他身體如同陀螺般急速旋轉起來!那根慘白的哭喪棒被他舞成了一團慘白的光輪!

  「叮叮噹噹!噗噗噗!」

  希那封鎖空間的雙掌拍在光輪邊緣,只覺得一股陰寒巨力夾雜著強烈的精神震盪反噬而來,悶哼一聲,被震得連連後退,雙掌瞬間麻痹!

  而蕭霄那即將出口的嗩吶音波,竟被薛幡那更加悽厲、更加混亂的哭嚎聲硬生生衝散、干擾!如同沸湯潑雪,凝聚的音波瞬間潰散!

  薛幡的旋轉驟然停止!草帽下那雙一直隱藏在陰影里的眼睛,此刻猛地睜開了一條縫!

  縫隙之中,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粘稠、如同攪動著無盡怨念與死氣的污濁黑暗!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鎖定了剛剛穩住身形、正欲再次凝聚音波的蕭霄!

  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惡寒瞬間攫住了蕭霄的心臟!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拖入了無間地獄,被無數冰冷怨毒的目光凝視!動作,思維,炁息運轉,都出現了致命的遲滯!

  「嘻嘻...吹嗩吶的...手太長...礙事...」 薛幡的嬉笑聲如同毒蛇吐信,在蕭霄被那恐怖目光震懾、心神失守的剎那響起!

  慘白的哭喪棒,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快到了極致!在雨夜中拉出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慘白細線!

  目標,直指蕭霄握著嗩吶的右臂肩頭!

  「蕭霄!閃開!」 陸玲瓏的尖叫聲撕心裂肺!她不顧一切地催動炁蓮,整個人化作一道粉色流光,捨身撲向薛幡,試圖圍魏救趙!

  雲和希也目眥欲裂,符籙與掌風不顧一切地轟向薛幡後心!

  晚了。

  噗——!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的悶響,穿透了風雨的喧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蕭霄臉上的驚駭與那被惡念侵蝕的茫然還未來得及轉換。他只覺得右肩傳來一絲微涼的觸感,隨即是難以言喻的、仿佛整個靈魂都被撕裂的劇痛!

  視野里,有什麼東西帶著一溜刺目的猩紅,脫離了身體,在慘澹的月光和冰冷的雨水中,劃出一道絕望的弧線。

  那是一隻手臂。

  一隻緊握著黃銅嗩吶的手臂。

  斷口處,骨骼慘白,筋肉斷裂的茬口在雨水沖刷下顯得異常猙獰,鮮血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大片泥濘的地面。

  那隻手臂在空中翻滾了幾下,嗩吶的銅口在雨滴敲擊下發出幾聲不成調的、空洞的嗚咽,最終無力地砸落在渾濁的泥水裡。

  「呃...啊......」

  蕭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窒息般的抽氣。

  劇痛和瞬間的大量失血讓他眼前一黑,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氣,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他最後看到的,是陸玲瓏那雙因極度震驚和憤怒而幾乎要滴出血來的杏眼,以及薛幡草帽下,那緩緩咧開的、帶著殘忍滿足的詭笑。

  「蕭霄——!!!」 陸玲瓏的尖嘯聲穿透雲霄!目睹同窗摯友的手臂在自己眼前被硬生生斬斷,那噴涌的鮮血如同滾燙的岩漿,瞬間澆滅了她所有的理智,點燃了靈魂深處最暴戾的火焰!


  雨,下得更瘋了。

  冰冷的雨鞭抽打著泥濘的林間空地,混合著濃郁的血腥氣,在濕冷的空氣中瀰漫。

  蕭霄倒在地上,右肩斷口處的鮮血如同被打開的泉眼,在雨水沖刷下依舊汩汩湧出,將身下的泥濘染成刺目的暗紅。

  他身體無意識地抽搐著,臉色慘白如紙,意識在劇痛與失血的眩暈中沉浮。

  那隻緊握著嗩吶的斷臂,孤零零地躺在幾步外的泥水裡,黃銅的嗩吶口灌滿了雨水和血污,在慘澹的月光下反射著死寂的微光。

  陸玲瓏撲跪在蕭霄身邊,雙手死死按著他肩頭那可怕的斷口,試圖用自身並不精擅的療傷炁法止血,但溫熱的血漿依舊不斷從她指縫間洶湧溢出。

  那雙總是明亮飛揚的杏眼此刻赤紅一片,淚水混合著雨水滾落,卻不是軟弱,而是被滔天的怒火與無力感燒灼出的血淚!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抬頭怒視著前方那個佝僂的身影,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薛幡——!!!」

  藏龍掙扎著從斷樹旁爬起,雙臂骨折的劇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如瀑,但他肥胖的臉上只有猙獰的恨意,掙扎著想要再次撲上。

  白式雪捂著肋下深可見骨的傷口,臉色慘白,卻強撐著擋在陸玲瓏和蕭霄身前,短匕橫握,眼神決絕。希和雲嘴角都帶著血跡,氣息紊亂,剛才與那詭異哭喪棒硬撼的反震之力讓他們內腑受創不輕,此刻強提炁息,符籙與掌風蓄勢待發,卻都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哭墳人,實力強得超乎想像,手段更是陰毒詭譎!

  「嘻嘻...嗚嗚...哭吧,哭吧...手斷了,心也碎了...這才夠味兒...」

  薛幡草帽下的薄唇咧開一個扭曲的弧度,發出令人作嘔的嬉笑與哭嚎混合的怪聲。他扛著那根滴著蕭霄鮮血的慘白骨棒,污濁混沌的雙眼透過帽檐縫隙,貪婪地掃過眼前這群傷痕累累、悲憤交加的年輕面孔,仿佛在欣賞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下一個...該輪到誰了呢?嘻嘻...」

  他佝僂的身體微微前傾,慘白的哭喪棒再次抬起,頂端繫著的黑色細索在風雨中如同毒蛇般扭動,指向氣息最不穩的藏龍。

  一股更加陰冷、粘稠、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恐怖炁場再次瀰漫開來,如同無形的沼澤,讓陸玲瓏等人呼吸都為之一窒!

  絕望如同冰冷的藤蔓,開始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薛幡殺意凝聚到頂點,哭喪棒即將再次揮出的剎那——

  風,停了。

  不,並非風停。

  而是這片小小的林間空地,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整個喧囂狂暴的風雨世界中硬生生「摘」了出來!

  所有狂暴的雨線,在距離空地邊緣丈許之外,如同撞上了一堵透明的、絕對靜止的屏障,瞬間失去了所有動能,化作溫順的水珠,無聲滑落!

  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如同蒼穹、厚重如同大地的氣息,無聲無息地降臨了。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空間波動。就在薛幡身前一步之遙,一道身影如同亘古以來便矗立於此的磐石,憑空出現。

  青色的道袍,寬大而陳舊,在靜止的空氣中紋絲不動,連一絲褶皺都沒有揚起。

  雪白的長須垂落胸前,被無形的炁場拂動,顯出幾分飄然出塵。

  來人背對著陸玲瓏等人,身形並不如何高大,卻仿佛撐開了整片天地,將身後所有風雨、所有血腥、所有殺意與絕望,都溫柔而絕對地隔絕開來。

  老天師,張之維。

  他出現的如此突兀,如此平靜,沒有帶起一絲塵埃,沒有擾動一滴雨水,仿佛只是從一幅凝固的畫卷中,緩步走了出來。

  薛幡那即將揮出的哭喪棒,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草帽下那雙混沌污濁的眼睛,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無法抗拒的極致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澆遍全身!

  他臉上那扭曲的嬉笑與哭嚎瞬間凝固,化作一片死灰般的僵硬!

  手中的哭喪棒都幾乎要握持不住!

  老天師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薛幡那張被草帽陰影覆蓋的臉上。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如同最深邃的古井,倒映著世間萬物,也倒映著薛幡此刻靈魂深處的戰慄與骯髒。

  沒有言語。


  老天師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枯瘦,蒼老,皮膚鬆弛,指節分明。

  沒有纏繞任何刺目的雷霆,沒有迸發任何恐怖的炁芒。

  就是一隻普通老人乾瘦的手掌。

  然後,向前輕輕一按。

  動作舒緩,輕描淡寫。

  然而,就在這隻枯瘦手掌印出的瞬間——

  薛幡眼中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混沌、所有的意識光芒,如同被狂風吹滅的燭火,瞬間徹底熄滅!

  他佝僂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提線木偶!

  臉上的肌肉依舊保持著那副凝固的、驚駭欲絕的表情,但生命的氣息,卻已如同退潮般,在剎那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狀。

  甚至沒有一絲多餘的能量逸散。

  只有「噗」的一聲輕響,如同熟透的果子落在地上。

  薛幡那僵硬的身體,如同被風化億萬年的沙雕,從頭頂那頂破舊的草帽開始,無聲無息地寸寸瓦解、崩散!

  草帽化作齏粉,然後是頭髮、皮膚、骨骼、血肉...所有構成他存在的物質,都在這一掌蘊含的、返璞歸真的極致偉力下,被分解成了最細微、最原始的塵埃!

  連一滴血珠都未曾濺出!

  前一瞬還是凶威赫赫、斷人臂膀的哭墳妖人。

  下一瞬,原地只剩下一小撮隨風飄散的、混合著雨水迅速消失的灰色塵埃。

  以及那根失去了主人支撐、哐當一聲砸落在泥水裡的慘白哭喪棒。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這片被隔絕的小小天地。

  陸玲瓏按著蕭霄傷口的手僵住了,赤紅的杏眼瞪得滾圓,裡面翻湧的怒火被無與倫比的震撼瞬間凍結、取代!

  藏龍忘了雙臂的劇痛,嘴巴無意識地張大,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白式雪握著匕首的手在微微顫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希和雲屏住了呼吸,符籙的光芒在指尖明滅不定,臉上的驚悸尚未退去,就被一種目睹神跡般的駭然所覆蓋!

  一掌!

  輕描淡寫的一掌!

  如同拂塵!

  一個讓他們小隊近乎團滅、手段詭譎殘忍的強敵,就這麼...沒了?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這就是...絕頂?!

  老天師緩緩收回了那隻枯瘦的手掌,負於身後。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地上那根孤零零的哭喪棒和薛幡消失後留下的水漬。仿佛剛才抹去的,真的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緩緩轉過身。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溫和、幾分慵懶、幾分看透世情豁達的蒼老面容,此刻卻覆蓋著一層萬載不化的寒冰。

  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不再有絲毫悲憫與慈祥,只剩下一種漠視生死的絕對冰冷。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重傷瀕死的蕭霄,掃過陸玲瓏等人身上累累的傷痕,掃過藏龍扭曲的雙臂和白式雪肋下的血痕,最後落在那片狼藉的空地上,那幾具龍虎山低階弟子冰冷的屍體上。

  每一道傷痕,每一滴鮮血,每一具屍體,都像一根冰冷的針,刺在他那雙已然凍結的眼眸深處。

  「全性...」 老天師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如同九幽寒風吹過冰原,每一個字都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攻山了?」

  這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瞬間驚醒了處於極度震撼中的陸玲瓏。

  她猛地回過神,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後怕和看到主心骨的激動瞬間衝上心頭,聲音帶著哭腔和急切:「是!老天師!全性的人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避開了山門大陣,從後山摸上來了!他們...他們殺了巡山的師弟!我們追著痕跡過來,就遇到了這個妖人...蕭霄他...」 她哽咽著,看向懷中氣息越來越微弱的蕭霄。

  「藏龍,」 老天師的目光轉向滿頭冷汗的胖子,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撿起蕭霄的斷臂,帶他,還有所有人,立刻返回天師殿。告訴榮山,擅闖者,殺無赦。」

  「是...是!老天師!」 藏龍一個激靈,忍著劇痛,掙扎著爬向泥水中那隻斷臂。

  「至於其他的...」 老天師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天之上,冰冷地宣告著最終的審判,「...交給老道便是。」

  話音落下的瞬間,老天師的身影,如同水墨畫中被輕輕抹去的一筆,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

  沒有殘影,沒有破空聲,仿佛他從未出現過。

  龍虎山的天師,動了真怒。

  這漫山遍野的全性妖人...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嗎?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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