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小劇場 雙子 烏爾與烏恩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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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爾與烏恩,是一同從混沌中誕生的存在。

  他們的生命從一開始就緊密糾纏 —— 幼年期的兩人完全是連體的形態,共用一副扭曲的軀幹,四條手臂像藤蔓般交纏,連嘶吼都共用一個喉嚨。

  直到漫長時光將他們催熟,那層粘連的血肉才緩緩剝離,終於成了兩個獨立又不同的個體。

  他們睜開眼看到的世界,便是無邊無際的荒蕪。

  天空是鉛灰色的,大地裂著猙獰的口子,目之所及沒有絲毫光亮。

  鼻間永遠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氣息:新鮮的血腥味混著陳年的腐臭,還有某種黏膩的、令人作嘔的詭異甜腥,構成了他們認知里 「世界」 的全部味道。

  他們自己也不例外。

  相較於其他詭異,烏爾與烏恩的外表堪稱恐怖的極致。

  在他們的法則里,恐怖與強大是同義詞。

  而他們,無疑是站在頂端的存在。

  從誕生之初到形體分離,他們經歷過無數場廝殺 —— 與同類爭奪地盤,與誤入這片荒蕪的詭異搏命,甚至敢啃食比自己更龐大的詭異。

  但那些戰鬥里,他們從未嘗過敗績。

  對他們而言,這荒蕪的世界就是最好的獵場,而恐懼,是最甜美的養料。

  所以在見到【王】領著那麼多奇形怪狀的詭異的時候,他們覺得這幫人好弱。

  兩個人就這麼沖了上去,打了起來。

  最後結果自然慘烈無比,被打得就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被簇擁在中間的【王】看著他們倆,表情有種要吐不吐的感覺,

  最後她沒有殺掉他們倆,似乎是覺得太噁心了,死掉的話會爆漿濺一身……

  他們兩個就這樣拖著殘破的身軀,慌不擇路地逃跑了。

  什麼驕傲、什麼強大,在生死面前都成了狗屁,沒辦法,他們也想活著。

  等到好不容易養好了傷,出去狩獵不久就又遇見了她。

  【王】正站在一片焦黑的廢墟上,身邊換了一撥人。

  他們也說不清是怎麼回事,明明前次被打得差點碎成渣,此刻卻鬼使神差地沒再衝上去。

  烏恩拽了把烏爾,兩人悄無聲息地縮到斷牆後面,躲在陰影里遠遠地看著。

  她真的好強。不過是抬了抬手,剛才還張牙舞爪的高階詭異就像被無形的手捏扁的紙團,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她身邊的那些傢伙也很強大,但他們兩個也不差。

  著她抬手撕裂空間,看著她指揮著手下清理戰場,看著她轉身時斗篷掃過地面的弧度。

  不知不覺,從日出看到日落,從廢墟跟到荒原,竟跟著她走了好長時間。

  陰影里的兩雙眼睛,不再只有暴戾,多了些連他們自己都沒察覺的……追隨與臣服。

  「……好羨慕啊。」

  烏爾的聲音在陰影里低低響起,像生鏽的鐵片摩擦,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喑啞。

  「……好羨慕啊。」

  烏恩跟著重複,眼神死死黏在【王】轉身時揚起的斗篷角上,指尖無意識地摳進掌心的傷口裡,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

  好羨慕那些詭異能夠跟在她身邊,離她那麼近,近到能看清她發梢沾著的星光;

  好羨慕那些詭異能夠得到她的側目,哪怕只是一個皺眉的眼神,也比他們在陰影里守著的死寂強上千倍;

  好羨慕那些詭異能夠正大光明地待在她身邊,不用像老鼠似的躲躲藏藏,能光明正大地聽她發號施令,能在她遇險時第一個衝上去……

  這種羨慕像藤蔓,一開始只是輕輕纏上心臟,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隨著他們跟著她走過一座又一座廢墟,看過一場又一場廝殺,藤蔓開始瘋狂生長,枝節上冒出了尖刺,慢慢就變了味道。

  好忮忌……

  他們也很強大啊。

  他們也可以很溫順。

  他們也可以很聽話啊……

  陰影里的兩雙眼睛,戾色漸漸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像淬了毒的鉤子,既想抓住那抹遙不可及的身影,又想撕碎所有擋在中間的存在。

  遠處,【王】似乎察覺到什麼,忽然朝這邊瞥了一眼。


  烏爾和烏恩像被燙到似的猛地縮回頭,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既怕被發現,又隱隱盼著……她能多看一眼。

  這樣,烏爾和烏恩開始嘗試變成類似於她的樣子。

  他們看著彼此,笨拙地調動體內的能量,一點點摸索著化形的訣竅。

  觸手收進皮肉時的劇痛,四肢骨骼重組的咯吱聲,都沒能讓他們停下。

  所有詭異都懂化形的門道,就像小孩子捏泥巴小人,誰都會上手搓揉,可捏出來是不是人樣,就得看造化了。

  烏爾和烏恩的失敗次數,能堆成座小山。

  第一次化出的手臂長在腰側,手指像蚯蚓似的軟塌塌;

  第二次試著模仿【王】的黑髮,結果腦袋上冒出團糾結的黑刺,差點把自己扎瞎;

  最離譜的一次,兩人想化出她那樣的眼睛,卻弄出四隻流膿的血窟窿,嚇得附近的低階詭異四散奔逃。

  他們把【王】身邊的詭異當成活樣本,那些人的樣子被他們偷偷記在心裡。

  他們猜她或許喜歡柔和的輪廓,就把稜角磨得圓鈍些;猜她或許厭棄血腥氣,就忍著疼痛褪去體表的血痂……

  就這樣,他們找到了一個比較好的時機,來到了她的面前,自薦枕席。

  她當時的表情,很奇怪,糾結了很長時間,最後才勉勉強強地把他們倆帶回王庭了。

  和其他詭異比起來,他們兩個真的真的很不受寵,被【王】帶回來之後,就基本上沒有再見過她。

  狐狸精和那個鳥人,一直都想要把他倆解決掉,但是他們兩個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最後兩敗俱傷,廷達洛斯處罰了所有人,然後又稍微指點了一下他們倆,簡單說了下【王】的喜好。

  然後當晚,他們叩響了【王】寢殿的門。

  那是他們第一次主動靠近,也是人生裡頭一遭侍寢。

  只這一次,便成了戒不掉的癮。

  他們趴在錦被上,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清冽的香氣,腦子裡亂糟糟的,卻只有一個念頭愈發清晰 —— 不想要放手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不想要放手了。

  他們開始瘋狂地渴求更多。

  想要她垂眸時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想要她指尖偶爾划過脊背的觸感,甚至想要她蹙眉時那點淡淡的不耐煩 —— 只要是屬於她的,哪怕帶著點冷意,也比王庭角落的孤寂強上百倍。

  他們想要更多的寵愛,更多的憐惜。

  明知這份從【王】那裡討來的恩寵或許算不上愛,可那些溫柔的碎片落在身上,竟真的讓他們這兩具由戾氣和骨血拼湊的軀殼,慢慢長出了柔軟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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