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自願贈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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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安其實始終沒弄明白,莊夢周究竟是被什麼磨成了這副偏執模樣。

  在詭異世界初見時,他雖算不上良善,卻總帶著股懶洋洋的疏離感,眉眼間甚至透著點人淡如菊的清冷。

  就連兩個近侍打得頭破血流,他都能端著茶盞在中間當和事佬,語調慢悠悠的,仿佛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

  可現在呢?

  不過不管背後藏著什麼緣由,都不該成為他罔顧她意願的藉口 —— 明明看穿了她的想法,卻偏要一頭撞進來,用那些陰私手段冒犯她的底線。

  沈知安眼底泛起一絲冷意。

  從前的莊夢周,對她而言尚有幾分用處——靠著他那身編織幻境的本事,能在詭異橫行的世界裡,為她搭出片人類世界的殘影。

  可論容貌,他不及銀靄半分驚艷;論忠心,如今這步步緊逼的行徑,連 「忠誠」 的邊都沾不上;論實力,在詭異世界裡也只算中上之流。

  如今連最後那點特殊之處,也成了無用的擺設。

  她望著監控屏幕里莊夢周在醫療室掙扎的身影,忽然覺得有些可笑——這樣費盡心機,究竟圖什麼呢?

  他現在只剩兩條路可走:要麼是她賜予的、慈悲的死亡,要麼就是在無盡折磨里生不如死。

  對莊夢周而言,身體上的煎熬只是其一,心靈的凌遲才更磨人。

  沈知安自始至終都不會露面。她太清楚了 —— 只要自己出現在他眼前,那些痛苦的折磨,反倒會被這詭異曲解成某種變相的 「獎賞」,成了他糾纏不休的藉口。

  她太懂這些詭異的心思了。被一群他素來瞧不上的人類壓制、擺弄,甚至用那些 「凡俗」 的藥物反覆折磨,對心高氣傲的莊夢周來說,早已是比死亡更難堪的凌遲。

  醫療室里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傳來,申子默記錄數據的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對莊夢周來說,最殘忍的或許不是疼痛本身,而是連被她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成了奢望。

  沈知安瞥了眼監控屏,唇角勾起——既然已經把莊夢周鎖死在那具分身里,異科局總該有本事看住他吧?

  就算真讓他跑了也無妨。她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眼底閃過絲瞭然 —— 她早就在那傢伙身上留了標記。

  至於真正的齊憐誠……

  沈知安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這是異科局自己的事,總不能什麼都指望她。自家的異能者,自然該自家想辦法救。

  她頂多能保證齊憐誠不會化成一灘水,剩下的,就得看異科局有沒有能耐了。

  若是這樣都餵到嘴邊了還救不出來……

  沈知安端起桌上的芭樂檸檬茶,抿了口,酸甜的滋味漫過舌尖。

  那也只能算齊憐誠沒福氣,她又不是開慈善堂的,哪能事事做到底?

  而此刻,本就只是來打輔助的沈知安,溜溜達達坐上了沈明祈的車,準備美美回家。

  折騰了一天一夜,她確實有些累了。

  再說,家裡還有兩人一魚正巴巴等著她呢 —— 光是想想那畫面,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揚。

  沈知安這麼想著,隨手掏出手機刷起視頻。可指尖剛划過鎖屏,第一個彈出來的營銷號就刺得她眯起了眼:

  「家人們誰懂啊!一覺醒來天塌了!A 國到底造了什麼孽?大火燒了一天一夜愣是滅不掉……」

  她指尖一划。

  「我嘞個豆,細思極恐!A 國那邊的濃煙里好像有影子在動……」

  再劃。

  「好崩潰,怎麼敢捅這麼大簍子?A 國這是要把天災往全球放嗎?」

  「笑不活了,刷到外國網友拍的視頻,消防車剛靠近火場就被掀飛了……」

  沈知安面無表情地按滅屏幕。

  很好,看來桐花鳳開始找人了。希望那傢伙沒飛反方向。

  而另一邊,桐花鳳撲棱著翅膀懸在半空中,低頭看著下方熟悉的實驗室屋頂,腦袋上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等等…… 他怎麼又飛回來了?!

  ——

  李玉冊坐在副駕駛上,沈知安能明顯感覺到沈明祈的態度比對待蘇言翎和安澤銘時溫和得多 —— 大概是他這張臉看起來太過無害,眉眼間總帶著點怯生生的靦腆,任誰看了都生不出防備心。


  「…… 打算多接幾個任務,攢點錢還債。」 他說這話時,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臉頰微微發燙,完全看不出不久前吸乾【齊憐誠】時的狠戾。

  「還債?」 沈明祈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頓,微微用餘光打量他,「SSS 級異能者的任務獎金可不低,尤其你這種能力特殊的,一次就夠普通人掙好幾年。看你樣子也不像欠債的。」

  「嗯……」 李玉冊的聲音更低了,靦腆地朝沈明祈笑了笑,「我想把以後收入的一半轉給沈知安。沒有她,我可能早就沒了。」

  話音剛落,沈明祈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微微收緊:「不用。安安不缺這點錢,我掙的夠她花一輩子。」

  「可錢這東西……」 李玉冊慢悠悠地眨了眨眼,還是那副老實模樣,說出來的話卻噎得沈明祈半天接不上,「誰會嫌多呢?」

  後排突然傳來沈知安的笑聲,她探過身拍了拍李玉冊的肩膀:「可以啊,不過轉帳記得標清楚『自願贈予』哦。」

  李玉冊聞言,立刻笑著點了點頭,眼角的靦腆笑意里透著幾分恭順。

  他對沈知安,從沒有過那些逾矩的念頭。不單是不敢有,更清楚自己根本配不上 —— 那是能輕易決定他生死的存在,光是站在她面前,都讓他覺得呼吸發緊。

  若說心底有什麼情緒,敬慕或許有,但更多的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種恐懼像無形的枷鎖,早把其他心思碾得粉碎。所以除了乖乖臣服,他想不出任何別的選擇。就像藤蔓必須攀附大樹才能活下去,他也只能靠著這份臣服,才能在她身邊多待片刻。

  李玉冊悄悄抬眼,透過車內後視鏡瞥了眼後排的沈知安,又飛快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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