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求人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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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的景象驟然扭曲崩裂,如同破碎的鏡面般片片剝落。

  幻象褪去後,露出迷宮真實的模樣——依舊是詭異世界那片熟悉的焦土,只是此刻他們被困在高聳的漆黑牆壁之間。

  不過,像是斷連的投影儀一般,只是閃過了一團馬賽克,然後立刻就消失了。

  【迷宮】異能正如其名,能將人拖入虛實交織的幻象牢籠。

  更可怕的是,迷宮中發生的一切都會被實時投射到現實——那些扭曲的恐懼,絕望的掙扎,全都無所遁形。

  這座心靈牢籠最致命之處在於,所有幻象都源自受困者內心最深處的夢魘。

  當一個人面對自己靈魂最脆弱的部分時,往往最難分辨虛實。

  就像陷入沼澤的人,越是掙扎,沉沒得越快。

  即便僥倖識破幻象,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迷宮的甬道會隨著時間推移不斷扭曲變形,每一條岔路都布滿精心偽裝的陷阱。

  更可怕的是,那些高聳的牆壁會無限延伸,上面不時閃過受困者最珍視之物的幻影,如同吊在驢子眼前的胡蘿蔔,引誘人不斷追逐。

  而能力的削弱如同慢性毒藥,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滲入骨髓。

  想要暴力破局?

  除非能一擊粉碎所有牆壁,否則斷裂的牆體轉瞬就會復原,重新編織出更加複雜的死亡迷宮。而且攻擊的能量也會被迷宮轉化成維持自身的能量。

  在這座會呼吸的牢籠里,連絕望都會成為養料。

  一般來說,只要是進去了,就是絕對無解的局面。

  迷宮之外,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子突然臉色煞白,一口鮮血猛地噴濺在顯示屏幕上。

  」路隊!」

  三名待命的治療系異能者立刻上前,手掌亮起柔和的治癒光芒。

  路覓顏——R市唯一的SSS級異能者——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跡。

  「支援還沒到嗎?」

  「杜柏竹,正在趕來的路上,預計還得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等他過來吃席嗎?

  路覓顏冷笑一聲,就知道男人靠不住,還得靠自己。

  鏡片後的雙眼布滿血絲,卻閃爍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她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青筋在蒼白的皮膚下猙獰暴起。

  屏幕上,迷宮內部的能量讀數瘋狂跳動。

  路覓顏的鼻血滴落在控制台上,她卻渾然不覺。

  此刻她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哪怕榨乾最後一絲異能,也絕對絕對絕對不能讓那兩個怪物從【迷宮】中出來!!!

  迷宮中,雙子被氣得全身顫抖。

  「竊取我們與王的記憶……」

  「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他們的聲音逐漸扭曲,不再是少年的清亮,而是混合著某種非人的嘶鳴。

  十指緊扣的雙手開始融化,皮膚如同蠟油般滴落,露出下方蠕動的血肉。

  左邊的,像是由腐爛的、黏糊的血肉隨意拼湊的怪物,軀體有諸多不成形的肉褶,不斷分泌著膿水般的液體,滴落處地面會詭異地霉變、腐壞。

  頭部生著奇形怪狀的觸鬚,觸鬚末端是肉瘤狀的 「眼」,口器像是一張被撕裂又強行縫合的巨嘴,長滿參差不齊、倒鉤狀的利齒。

  右邊的身形如巨蛇,鱗片暗得發烏,每片鱗片溝壑間都滲著黏膩的、近乎黑色的黏液,在幽微光線里泛著妖異的暗光。

  蛇首巨大,頭頂生著扭曲的肉冠,那肉冠像是無數肉瘤畸形堆砌,隨著它的呼吸不住抽搐。

  豎瞳中滿是渾濁的黃,蛇信吞吐間,帶著從時空裂隙深處捲來的腐臭與死寂,仿佛能把周遭生機一點點抽乾。

  「……騙人的吧……」

  路覓顏整個人呆滯住了,身體的異變在蠢蠢欲動,但是她現在根本分不出神來鎮壓了。

  只見她的胸口處,肌膚如漣漪般泛起詭異的波動,一個腦袋正緩緩探了出來。

  目前,只能看到那額頭,泛著青白色的光。

  不用想,路覓顏都知道自己的污染度肯定又提高了,但是現在最主要的問題並不是這個。


  她別無選擇,只能將異能瘋狂傾瀉而出,祈望能抵擋住那兩頭怪物的首輪衝擊。

  只要扛住這波,那些肆虐的能量,便能轉化為迷宮的滋養!

  無需路覓顏開口,周圍異能者已從怔愣中回神,瞬間將自身異能推至極限,向著她瘋狂灌注——要給她疊上最厚重、最磅礴的增益,哪怕透支自己也在所不惜。

  他們身後,是至親的家人、並肩的摯友,整座城市的萬家燈火都繫於這身血肉。

  他們,退不了,也不能退。

  」規則一:在場所有異能者能力提高百分之七十八。」

  」規則二:【迷宮】強度提高百分之九十......」

  」規則三:所有異能者恢復能力提高百分之二百。」

  清朗的男聲突然在控制室炸響。

  所有人猛地回頭,只見一個頂著時髦奶奶灰發色的年輕男子斜倚在門框上,手裡像拎小貓似的提著面無表情的蘇言翎。

  」呦,看來我來得還挺及時?」

  他晃了晃手裡的」戰利品」,笑得陽光燦爛,

  」猜猜我在路上順手把誰撈來了?」

  蘇言翎冷著臉掙開他的鉗制,從鼻腔里哼出半句冷嗤:「再廢話,就把你舌頭縫在鞋底當防滑釘。」

  路覓顏抿了抿唇,向他們微微點了點頭。

  而與此同時,【迷宮】中,第一波攻擊已經開始了。

  ————❤❤————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受——那是種難以言喻的熨帖感,仿佛整具軀體都沉進了春溪融雪的暖湯里,骨縫間積攢的疲憊如殘雪遇陽般消融殆盡。

  連最細微的痛覺神經都浸在溫軟里,像被羽毛輕輕掃過,連呼吸都帶著甜暖的霧氣。

  長久以來如影隨形的刺痛感第一次完全消失,連那些躁動的眼球都安靜下來,像是被溫柔撫慰的困獸。

  安澤銘不自覺地閉上眼睛,任由這股暖流沖刷過每一寸神經。

  有多久了?自從異化開始,他就再未體驗過如此純粹的安寧。

  沒有撕裂般的痛楚,沒有無休止的低語,只有令人沉溺的平和。

  可這奇妙的體驗短得像驚鴻掠影,暖意在皮膚表面流轉的瞬間,便如指間流沙般急速抽離。當最後一絲暖意從掌心跳走時,安澤銘的指尖條件反射地蜷起,像要攥住那縷虛無的溫光。

  再多給他一些……

  他聽見自己喉間溢出破碎的呢喃,像迷途幼獸在寒風裡貪戀最後一點篝火的餘溫。

  可這恩賜太過短暫。

  指尖在空中徒勞地抓握,卻只觸到逐漸冷卻的空氣。

  」......」

  他猛地睜開眼,對上沈知安有些慌張的目光。

  那些隱藏在衣物下的眼睛此刻全都濕漉漉的,像是被雨淋過的小獸。

  安澤銘狼狽地別過臉,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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