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康熙駕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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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禛沒說話,握著康熙的手,低著頭半晌笑出了聲。

  雪落朱牆,碎玉敲檐。

  康熙覺得不對勁,半睜著眼睛看胤禛,可是,他已經看不清他的樣貌了,只能緊緊攥著他的手,讓他答應他。

  胤禛靜靜「嗯」了一聲,又不緊不慢笑了一聲。

  一想到他什麼都答應了,又什麼都做不到,而皇阿瑪在天上急得團團轉,他就止不住的愉悅。

  隔牆有耳,那些皇子的人不知在何處,在沒有真正坐到龍椅的那一刻之前,他不能胡言亂語。

  康熙不知道他為什麼又哭又笑,好在他答應了。

  胸腔里有些黏糊糊的積液咕嚕咕嚕冒著泡泡,人在面對死亡的時候,原來這麼坦然又畏懼。

  「還有........」

  胤禛問:「皇阿瑪還有什麼要交代的事情嗎?」

  康熙攥緊龍榻上明黃色的綢緞被衾,說:

  「朕晚年的時候,朕的兒子們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爭權奪利,致使吏治混亂,貪污受賄橫行,國庫空虛。」

  「今日...朕將這大清交到你的手上,我的兒...刷新吏治,懲治貪污,充盈國庫,昌盛大清。」

  胤禛向後退了一步,拜了又拜行大禮。

  康熙衰老的面龐開始泛起行將就木的蒼白,原來沒辦法陪弘煜弘昕過年了,他緩緩闔上了眼。

  康熙駕崩。

  胤禛緩緩叩首。

  「兒臣恭送皇阿瑪。」

  胤禛一襲黑色蟒袍,胸前五爪蟒龍的金線在燭火幽暗間栩栩如生,他跪得筆直,無悲無喜,凝視著床榻上咽氣的老人。

  「皇上駕崩———」

  梁九功尖聲細氣唱和一半,轟然哭出聲來,緊接著就是痛哭聲,隨著風雪蔓延到整個京城,乃至大清。

  京城自大喪之日為始,各寺、觀皆鳴鐘三萬杵。

  隆科多自暢春園及時取回遺詔,梁九功在狩獵圍場宣遺詔,胤禛和儀欣跪在最前面,身後是諸位成年皇子。

  老十眼睛轉了轉,老三和老五對視一眼,老八暫時被隆科多羈押,反倒是老十四最冷淡,面無表情看著地面。

  梁九功的聲音很通透:「大行皇帝遺詔!」

  「........」

  「雍親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

  「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釋服。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嫡子繼位,遺詔隨行,承繼大統,天命所歸。

  至此,塵埃落定。

  從雍親王爺走到雍正皇帝,這條路,胤禛走了十二年。

  十三爺胤祥朗聲道:「請皇上移駕紫禁城,早日登基。」

  ……

  宣讀遺詔時,儀欣淚流滿面,周圍都是悲戚的痛哭聲,她的哭聲格外真切,仿佛悲痛公爹康熙崩逝。

  她知道,她在哭胤禛。

  太不容易了。

  藏拙守鋒,顯貴易摧。

  一路以來的血和淚,胤禛真的太難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京城所有皇子皇孫以及宗親全到了狩獵圍場。

  連同身子不好,臥床不起的老九也一併到了。

  老九聽說老八謀害皇阿瑪,老四承遺詔繼位,又想到八哥的命如今在老四手上,不得不俯首稱臣。

  胤禛下旨,命黃褂侍衛護送先帝的遺體暫送至暢春園。

  整個過程中,老十三和隆科多分別帶領豐臺大營和京畿兵馬,儘管老十四手上還有一千親兵,仍舊翻不出什麼風浪。

  忙碌了半夜,直到將近黎明破曉之時,胤禛和儀欣才在圓明園暫時歇了歇。

  明日便要守靈,今晚不睡,他們怕是扛不住。

  「怎麼還是哭?」胤禛情緒有點不對勁,卻看儀欣更不對勁,拱在他的懷裡哽咽著掉眼淚,「怎麼了乖乖?」

  儀欣踮著腳掐了一把他的右側臉頰:「胤禛,你做皇帝了,我要做皇后娘娘了,好像做夢一樣。」


  胤禛「嘶——」了一聲,低頭吶吶道:「嗯,好像做夢一樣。」

  夢寐以求的東西變成現實,原來竟然這麼平靜,精神緩緩浸在冷冰冰的深潭裡。

  甚至,這讓他懷疑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得到後卻沒有想像中的成就感,深覺乏味和疲憊不堪。

  儀欣哭得眼睛腫腫的,精神卻很昂揚,她在外面裝得端莊又悲痛,唯有她和胤禛兩個人時,卻剩下神采奕奕的喜悅。

  她像是春日忙碌的小蝴蝶,換了件鵝黃色的寢衣,她親自熄了兩盞燭火,又親自解落床幔。

  見胤禛站在那裡愣著,便拉著他往床榻上躺著。

  「王爺。」儀欣說完就捂住嘴巴,又超小聲換了個稱呼,盈盈道,「皇上…」

  不知道怎麼回事,還怪緊張,怪刺激的。

  就像是換了一個男人做夫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一聲含羞帶怯的「皇上」,讓胤禛的精神和身軀陷入層層的戰慄,乏味和疲憊潮水般消退。

  怎麼會沒有成就感?他讓富察儀欣做皇后了。

  成就感爆棚。

  「嗯。」

  胤禛應了她一聲,就叫她捂著嘴巴羞澀偷笑,他沉默看了她一眼,抬手捏著她的後頸,淡淡道:

  「儀欣若是不習慣,那就喚我的名字,不必改稱呼,腦袋裡不許想些不乾不淨的事情,明白嗎?」

  她無非又想些緊張刺激的事情。

  震驚!

  儀欣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他看她一眼就能猜透她在想什麼,震驚。

  「不行,」儀欣彎著眼睛掰扯說,

  「就要改稱呼,不然做皇帝幹什麼?你要自稱朕,那我就要自稱本宮了,那我叫你皇上,你叫我皇后娘娘,嗯,必須叫我皇后娘娘。」

  胤禛無奈笑道:「皇后娘娘,朕服侍娘娘安寢吧。」

  .......

  康熙帝於康熙五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在暢春園病逝。

  次日,皇四子胤禛於暢春園繼位,定年號為雍正,是為雍正帝。

  為大行皇帝守喪後,胤禛身著明黃色袞服祭告天地、太廟、社稷。

  登基那日萬里無雲。

  從三下鞭聲響徹六宮,文武百官齊聚朝拜,胤禛戴旒冕穿袞服,在住處行「祇告受命」禮,胤禛在太和殿受群臣行大禮。

  胤禛登基大典上大封功臣,場面氣勢恢宏,濃墨重彩。

  太和殿,蘇培盛身穿御前總管太監的衣裳,手持拂塵,放聲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咨爾福晉富察氏,世德鍾祥,出身名門,柔明專靜,端懿惠和,德賢兼備,母儀天下,冊封福晉富察氏為皇后。」

  蘇培盛一頓,又拿出另一道聖旨,清了清嗓子念出來:

  「皇后富察氏,夙承華胄,地胄清華。恭儉仁孝,靜正垂儀,久弼朕躬,內助良多,躬親善堂及學堂事宜,自為朕妻以來,捐白銀一百二十萬兩,益堤壩賑災,廣布行樂施,救助女子及孤獨孩童一萬八千七百二十一人。」

  「皇后躬親為國,愛民如子,朕尤感懷,特賜封號『臨珍』,封為『臨珍皇后』。」

  聽了後面這封聖旨,朝臣面面相覷,竟然是雙字封號的皇后,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從前,先帝在時,只是封了一個雙字封號貴妃,便是十爺的額娘「溫僖貴妃」。

  從未有過雙字封號的皇后,可是,皇上的意思很明顯。

  他不吝嗇溢美之詞,將富察皇后的功績和行為堂而皇之的褒獎,他們捫心自問,皇后娘娘的作為是配得上雙字封號的。

  沒有人有疑問。

  胤禛正襟危坐,端坐高堂,滿意垂下銳利又威嚴的雙眸。

  他就是要告訴世人,她的「臨珍」二字,不是因為她嫁了他這個皇帝做夫君,更不是因為她生了兩個兒子而穩坐皇后之位。

  而是只是因為她自己。

  因為她的功績,她的言行,她值得這個封號。

  蘇培盛接著唱和:

  「朕惟君國之道,必崇夫孝理。化民之務,首重乎尊親。尊生母孝懿皇后為母后皇太后,仁承天德,順協坤儀。」


  其他的先帝宮嬪,按舊例中規中矩冊封為太嬪太妃和貴太妃。

  朝臣又是面面相覷,不知說什麼好。

  皇上的玉牒在佟佳皇后名下,確實理應如此,可德妃娘娘那邊……又是一個不咸不淡的巴掌。

  如今的皇帝,可不似晚年的先帝一般懷柔心軟。

  這是一位雷霆手段、寸土不讓的君主。

  「惟我太祖開國,崇樹親藩,先帝皇十三子胤祥善文善武,今特封爾為怡親王,世爵枉替,錫之冊寶,大啟爾家。」

  「………皇十二子為履郡王。」

  「………皇十六子為莊郡王。」

  「………皇十七子為果郡王。」

  「………」

  三皇子和五皇子依舊是親王爵位,七皇子和十皇子是郡王爵位,其餘均為貝勒爵位。

  登基大典主要是封賞。

  至於,如今關在宗人府的八爺,沒人提起,就如同被遺忘了一般。

  八皇子胤禩是實打實導致先帝駕崩之人,新帝與先帝父子情深,先帝駕崩之後,皇上多次在靈前跪暈。

  如今,誰也不好提起八爺,觸皇上的霉頭。

  除此之外,胤禛將富察馬齊官復原職,賜黃金千兩和黃馬褂一件。

  胤禛將皇帝處理政務的宮殿由乾清宮改為養心殿。

  皇帝與皇后同居乾清宮,只作為寢宮,而皇帝在養心殿處理政務。

  至此,雍正皇帝和臨珍皇后治國的時代已然到來。

  .......

  朝野和民間津津樂道「臨珍皇后」四個字,皇帝偏愛誰,誰的封號就珍貴,誰的獎賞就多,誰的地位就尊貴。

  其他的都是假的。

  「臨珍」二字背後的愛重,自然不言而喻。

  「臨」有「緊靠、挨著」的含義;亦有「從高處往下望」之意;至於「君臨天下」之意,就是往深處窺探,卻又不敢窺探的深意。

  而「珍」之一字,更是言有盡而意無窮。

  誰讓皇帝名諱中帶「禛」呢?

  人人避讖的世道,他偏偏光明正大給了皇后這樣的一個封號。

  胤禛很少做很直白的事情,一時間,民間暗戳戳出了很多歌頌臨珍皇后和皇帝的話本子以及詩詞。

  乾清宮。

  「臨珍.......」儀欣看著胤禛落在宣紙上的兩個大字,提起來輕輕吹了吹,問道,「皇上,『臨』字何解?」

  胤禛從後面摟住儀欣,親了親她的臉頰,笑著隱晦說:「便取個『緊鄰』之意吧。」

  其他的說多了,怕她驕傲。

  儀欣喜笑顏開。

  哦哦哦哦,臨珍臨珍,不就是「緊緊挨著珍珍」的意思嗎?

  就說他是黏人精吧,他還要狡辯。

  這樣想著,她的小腦瓜已經昂起來了,她穿著明黃色的旗裝,帶著名貴修長的黃金鑲紅寶石的護甲。

  指尖微微掩唇,狐狸眼尾翹起來,睫毛一抖一抖的。

  儀欣故意問:「那『珍』字何解呢?」

  胤禛不想理她,扭頭就走。

  不知道「珍字何解」,那她今晚不要用晚膳了。

  儀欣兩指提著旗裝下擺,前前後後追著他問,半晌,嬌蠻又得意說:「那肯定是『珍珍』的意思啦。」

  胤禛:「.........」

  她怎麼這麼鬧。

  …

  胤禛是新帝,守喪以日代月,又以九個月代一年。

  故而,只需守孝二十七天,便開始步入正軌上朝。

  先帝駕崩有些突然,況且算是疑點重重,明明是八爺謀害先帝,可卻是四爺登基,做了皇帝。

  朝堂上心思活泛的人不在少數,畢竟,就算爭不到皇位,他們還是想要更多的權力和利益錢財。

  苦心籌謀在所不惜。

  其中便是老三和老十四的人最活絡,想要在胤禛登基之初,在朝堂上多撈一些好處,竟搞起結黨營私之事。

  這日。

  「娘娘,娘娘。」晴雲匆匆忙忙跑進來,面色嚴肅又擔憂,道,「今日,皇上在朝堂上革了八爺的黃帶子,判了秋後問斬。」

  儀欣看話本子的手一頓。

  「九爺在養心殿鬧起來了。」晴雲說,「連同三爺和十四爺渾水摸魚,說出些...皇上容不得兄弟手足的話來。」

  晴雲聲音越來越小。

  儀欣氣憤冷笑:「什麼混帳東西?!這麼喜歡他八哥,讓老九替老八去死,還有老三和老十四,不消停就都別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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