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康熙醒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十一月。

  暮色四合,暢春園的小泉子傳來消息,康熙爺醒了,急召四爺和八爺。

  適時,胤禛正在陪弘煜弘昕玩九連環。

  兩個孩子穿著舒適柔軟的寢衣,盤著腿,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阿瑪解九連環。

  聽到御前太監的聲音,弘煜和弘昕都豎起了小腦瓜,張望著看恭敬等候著的小泉子。

  稚嫩的聲音響起。

  弘煜漆黑的眼睛看向胤禛,說:「阿瑪,是皇瑪法醒了嗎?」

  胤禛「嗯」了一聲,說:「你們早點睡,阿瑪回來檢查。」

  弘煜又問:「我和弟弟可以去看看嗎?」

  弘昕也點了點頭,附和哥哥的話。

  胤禛想了一會兒,說:「等阿瑪回來,聽話。」

  一旁,劉小泉笑呵呵地勸著說:「萬歲爺掛念兩個小阿哥,想來明日便會召見,小阿哥不妨再等等。」

  他暗暗對著四爺搖了搖頭,萬歲爺剛醒來,發了大怒,此時不宜帶兩位小阿哥去萬歲爺跟前。

  弘煜和弘昕隨了儀欣的性格,脾氣好又不倔強,積極爭取想做的事情,被拒絕也不會覺得沮喪。

  「好~」

  弘昕拿著九連環,遞給哥哥,催促他玩九連環,讓阿瑪自己去看看皇瑪法吧。

  胤禛對著蘇培盛吩咐道:「跟福晉說一聲,今夜不用等本王回來,讓她早些歇息。」

  弘昕挺起胸脯,任重而道遠,搭話說:「阿瑪!放心吧!我和哥哥會照顧好額娘的,你快去吧。」

  胤禛忍俊不禁,笑了一聲,蹲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學著儀欣的語氣,表揚他們說:

  「家中有弘煜和弘昕在,阿瑪總是安心許多。」

  兩個孩子驕傲地找不著北。

  什麼?他們已經發揮這麼大作用了嗎?

  震驚!小小年紀就是家裡的頂樑柱了!

  康熙昏迷以後,不在九經三事殿處理政務,住在暢春園的清溪書屋。

  那裡地理位置很好。

  清溪書屋位於暢春園的東北部,具體位置在太朴軒的東側,通過一條石徑可以到達。

  這個寢宮清幽僻靜,周圍有山環水抱的自然景觀,雖然不設圍牆,但布局巧妙,舒適而又貼近自然。

  很適合養病。

  圓明園離清溪書屋很近,胤禛到的時候,胤禩還沒有來。

  見到胤禛,康熙怒目圓睜,手背上青筋陣陣,招了招手讓他上前來。

  床榻邊是打翻的藥碗,還有不明的水漬,奴才們跪了一地,寢殿內安靜到死氣沉沉的。

  胤禛一撩衣袍,利落跪在了康熙的床前,激動地紅著眼說:「阿瑪,您終於醒了,可嚇死兒子了。」

  康熙喘著沉重的氣,還算是慈愛地說:「我的兒,附耳過來。」

  胤禛緩緩乖順俯下身子。

  康熙喉嚨里溢出狠厲又兇殘的聲音,說:「靜嬪張氏,殺;連同那個不知名的孽障,找了不顯眼的機會,殺。」

  他的後宮,竟然出來不倫苟且之事。

  他越來越暴怒,怒意傾瀉而出,磅礴又充滿壓迫感。

  壓不住聲音,康熙攥住胤禛的手腕,忍不住氣得發抖,低吼了一句:「八福晉郭絡羅氏,賜死。」

  他聲音不小,清溪書屋的奴才都聽見了,他們把頭低得更低,難以置信他們聽到的話。

  萬歲爺口諭,賜死明媒正娶上了皇家玉牒的皇子嫡福晉。

  說這話的時候,胤禩剛到清溪書屋,他險些折膝跪下去,梁九功見八爺到了,小跑著進去稟告。

  「萬歲爺,八爺到了。」

  「讓他給朕滾進來,」康熙捶了捶龍榻,「滾進來跪著。」

  胤禩進來就跪了下去。

  「皇阿瑪,兒臣給皇阿瑪請安,皇阿瑪萬福金安。」胤禩將腦袋伏到地上,「皇阿瑪要保重龍體,兒臣夜夜誦經為皇阿瑪祈福,只願皇阿瑪萬福金安。」

  「你夜夜祈福,你的福晉卻是蛇蠍心腸,怕是夜夜美夢盼朕駕鶴西去,好離開京城,四處招搖!」


  「皇阿瑪,姚虞不是那樣的人。」胤禩咬牙替姚虞辯解,眸色一暗,心道皇阿瑪果然是知道了。

  「孽障!」康熙將玉石的枕頭推下去,卻沒有砸到胤禩,他的手還是有點哆嗦,暈倒的後遺症就這樣。

  胤禩磕頭求饒:「皇阿瑪,兒臣該死,兒臣該死。」

  胤禛跪著沒有附和,也沒有什麼表情,胤禩來的巧,康熙根本沒注意到,胤禛根本沒有答應賜死姚虞。

  剛醒過來,康熙還是難掩虛弱,他如今很惜命,吩咐御前太監將所有值守的太醫都請過來,

  然後,命令胤禩在清溪書屋外跪著。

  「是,兒臣遵旨。」

  胤禩穿著一件繡蟒龍的青色常服,脊背挺直,低著頭跪在清溪書屋的殿前,御前的奴才和太醫人來人往。

  就看著這位天之驕子落魄罰跪。

  殿內,胤禛給康熙餵了藥,扶著康熙慢慢躺下,他的兩指搭在康熙的手腕上,垂眸默了一瞬。

  月有盈虧,花有開謝,人有生死,世間萬物皆有規律,誰也躲不掉。

  釜沸,魚翔,彈石,解索,屋漏,蝦游;都是非常美的名字,但是他們組合在一起還有一個名字」七絕脈」。

  迴光返照,皇阿瑪活不了多久了。

  胤禛縮回手,指尖微微蜷縮,孝順地替康熙掖了掖被角,面露擔憂說:「皇阿瑪,您要保重身子啊。」

  到這種境地,大有人之將死的意味,他對自己的繼承人很滿意,略有慈愛地摸了摸胤禛的側臉,說:

  「這段時間,朝政上的事情辛苦你了,做的不錯。」

  胤禛笑了笑,聲音又輕又溫順:「兒子承阿瑪教導,自然不能丟了阿瑪的面子。」

  康熙眼皮有些沉,拍了拍胤禛的手,說:「明日將弘煜和弘昕抱過來,陪陪朕。」

  「好。」胤禛說,「那兩個小的整日念叨著陪皇阿瑪看摺子。」

  康熙虛弱揚了揚唇角,思索了好長時間,他昏迷的這段時日,夢裡一直都想著一件事情,見到胤禛才說出來。

  康熙:「快過年了吧?」

  胤禛:「是,還有一個半月。」

  康熙提著氣吩咐說:「今年過年便留在暢春園吧,將那兩個小的接過來,讓他們陪朕過個年,朕準備齊全一些。」

  「好。」胤禛一下下點頭,應和康熙的話,「兒子都去安排。」

  「好孩子,去吧,不用守著朕。」

  康熙又摸了摸胤禛的臉,像是對待一個稚兒孩童一般耐心溫柔。

  胤禛用臉頰蹭了蹭康熙的手心,說:「兒子明日帶您鬧人的孫子來看您。」

  「不鬧人,朕很喜歡你給朕生的那兩個孫子。」

  康熙又擺了擺手,最終眯著眼睛昏昏沉沉睡過去。

  胤禛輕手輕腳地退出寢殿,才發現天上下起了小雨。

  秋雨是很寒涼的,落在青石板磚上,青石板磚堅硬又冰冷。

  胤禩就低著頭跪在那裡。

  他惹怒了康熙,御前的太監甚至連把傘都不敢送。

  奴才們都在屋檐下避雨,他們都清楚,萬歲爺想不起來叫起,八爺怕是要在雨夜裡跪一整晚了。

  「王爺,您慢著些。」梁九功替胤禛撐著傘,哈腰說,「外面有雨,您當心打濕衣裳,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兩個小太監給胤禛推開門。

  「多謝。」胤禛淡淡道了句謝,就算給梁九功一個臉面。

  他撐著傘緩緩下了台階,黑靴踩在青石板磚上,不避風雨地走到了渾身淋濕的胤禩面前。

  「四哥,動手吧,我只要姚虞活著。」胤禩彎下腰,「求你。」

  ……

  秋雨下了一整夜。

  清晨,胤禩是被抬回去的,抬回去之後就高燒不退。

  府醫來了一趟又一趟,還是降不下去身上的溫度。

  「不必管了,去吧。」

  胤禩呼出的氣都是潮熱的,他偏頭看著府醫手上的銀針,治與不治又有什麼差別,他看著有人在床榻前晃悠,腦袋很疼。


  老九的聲音突然響起:「什麼不必管了?八哥病成這樣,八嫂怎麼沒在床前伺候著?」

  他由兩名小廝扶著進來,被胤禛打了一頓,養了好幾個月都沒養利索,身子跟裹了棉絮一樣無力。

  「胤禟。」胤禩讓他閉嘴,解釋說,「你八嫂最近身子不適,她過來難免過了病氣,是我不讓她來的。」

  胤禟根本不信。

  八哥對八嫂有多關懷,八嫂就對八哥有多冷淡。

  肯定是八嫂不想來。

  「八哥對八嫂還真是情根深種,」胤禟冷哼,「我去找她,把她叫過來。」

  胤禩撐著床榻坐起來,呵斥一句:「胤禟,你給我回來。」

  他眼前模糊不清,撩開被衾卻發現自己僅著寢衣,衣衫不整渾身無力,起身就被府醫重新按回床榻。

  「去攔住他!」胤禩慌忙吩咐小廝,又吼了一聲府醫,「你想幹什麼?」

  府醫:「八爺不想把腿鋸掉就暫時不要下地。」

  下著雨跪了一夜,腿還能動,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

  他是不會看著他的病人找死的,這是他的醫德。

  胤禩摸了摸疼痛到麻木的雙腿,在掙扎著想下床就跪到了床榻邊,腦袋一黑,一霎那就暈了過去。

  小廝怎麼可能攔得住九爺。

  老九怒氣沖沖就到了姚虞的院子裡,質問姚虞身為妻子,為何不去照顧重病臥床的夫君,就差指著鼻子罵姚虞不守婦道。

  他對胤禩和姚虞之間的事看在眼裡,他早就不滿了。

  吃過胤禛送來的解藥,姚虞的病情穩定一些,可氣色還是很差,唇色蒼白又單薄瘦弱。

  她不咸不淡撩起眼皮看了一眼胤禟,靠著炕幾的軟枕,說:「放肆。」

  「放肆?」胤禟嗤笑,「弟弟哪有八嫂放肆,八嫂做出那些事情,八哥都容你活著,你不該感恩戴德嗎?」

  姚虞:「我和他之間的事情,容不得你來指手畫腳。」

  她喘了口氣。

  「胤禟,我做妻子如何,倒也容不得你來指責我,我對不起誰,郭絡羅姚虞可沒有對不起你吧?」

  胤禟一下子熄了火。

  做嫂子這一點,八嫂沒有任何差錯。

  在他圈禁養蜂夾道時,八嫂忙前忙後照料他的妻妾子嗣,從前長袖善舞,不僅給八哥聯絡人脈,連他做生意都幫了不少忙。

  見他不說話了,姚虞冷笑一聲,吩咐大丫鬟送客。

  老九不走:「八嫂,你去看看八哥吧,好不好,他真的很可憐。」

  「他見到你會很高興的,八哥現在無欲無求,唯一就是求你給他點好臉色。」

  「昨天夜裡,八哥不知道哪裡觸怒了皇阿瑪,外面下著雨,他在雨里跪了一整夜,清早都是被抬回來的,如今高燒不退,自己躺著。」

  「八嫂,你去看看八哥好不好,他肯定可高興了。」

  胤禟的口吻滿是哀求。

  姚虞說:「你回去養傷吧。」

  胤禟不占理,胡攪蠻纏央求的招數也試過了,他胸悶氣短,覺得心裡和身上很不舒服。

  兩個小廝將九爺送回他自己的衛秀園。

  這邊,胤禩昏迷又高燒不退,膝蓋的瘀血冰敷和針灸都難以消退。

  天已經黑了,大概已然睡了一整日。

  他昏昏沉沉醒過來,看到床榻邊模糊的一個人影,覺得自己又做夢了,於是,他苦澀背過身去。

  「把藥喝了。」姚虞出聲。

  胤禩猛得翻身,爬著坐起來,特別委屈難耐地喚了一聲:「姚虞.......」

  姚虞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旗裝,粉黛未施,頭上簡單簪了兩支銀釵,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好像隨時都會化掉。

  把藥遞給他。

  胤禩又覺得自己在做夢了,他垂著眼睛說:「我到處都疼,能不能餵我喝藥?」

  他確實沒說假話,骨頭縫裡都是那種酸痛感。

  一勺勺餵他是不可能的,姚虞端著藥碗,放到他唇邊,胤禩低著頭將就著喝光藥,喝著喝著就有苦鹹的眼淚順著湯藥咽進喉嚨里。

  他和她剛成親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正是入朝課業兼攻的時候,他忙得沒時間用膳,半夜胃疼難忍,姚虞親手給他熬粥,一點點餵給他。

  他說,好吃。

  後來,他再上朝,姚虞每日都會早起給他熬茯苓粥,一熬就是七年,七年好長啊,他好混蛋。

  胤禩就纏在回憶里,喝光了藥就在愣神,直到姚虞冷淡說:「讓小廝伺候你用些茯苓粥,我先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