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這次「病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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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捋須而笑,顯然對這些追捧極為受用:

  「依朕看,往後若再有賑災事宜,大可照此例辦理,何愁災荒不平!」

  幾位大臣聞言,無論什麼派系,都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

  皇上說得輕巧,定心銀、改種、以工代賑、工坊收購,再輔以雷霆手段整肅吏治、剷除匪患,這套辦法的核心前提是:

  得有源源不斷的巨額銀錢投入!

  雍親王這次沒向戶部要一兩銀子,全靠自籌。

  而自籌的源頭……眾人心知肚明,那位姜庶福晉的可是功不可沒。

  可這話能明說嗎?

  說雍親王這次賑災的大半功勞是因為他有一個能幹的庶福晉?

  這話別說皇上,就是他們都不想承認,他們不如一個女子,還是一個出身低賤的女子!

  張廷玉斟酌著言辭,恭敬道:

  「皇上聖明。

  雍親王天潢貴胄,心系黎民,更能因地制宜,創新法以應時艱,確為皇子楷模。

  此次差事能成,亦賴皇上信重,賦予全權,方能令行禁止,諸般舉措得以暢行無阻。」

  他巧妙地避開了銀錢來源,只夸胤禛的能力和康熙的放權。

  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盛讚康熙英明、胤禛能幹、朝廷德政,絕口不提胤禛賑災來源。

  康熙瞥了他們一眼,心中瞭然,也不點破。

  他何嘗不知其中關竅?

  只是那姜氏……女子,還是漢女

  從密折和各方消息來看,胤禛此番諸多新政,背後多有她的影子。

  還有之前的小麥增產,番薯等的推廣.....

  女子干政,本是大忌。

  可姜氏的所作所為,還有他教導弘晙的言行,似乎又並非出於權欲……

  「李德全,」

  康熙揮退眾臣後,吩咐道,「去把弘晙叫來,陪朕用膳。」

  「嗻。」

  不一會兒,弘晙便背著手,晃晃悠悠的邁著小步子進來了,看見康熙,規規矩矩請安:「弘晙給皇瑪法請安。」

  「起來吧。」

  康熙招手讓他近前,慈愛道:「來,陪瑪法用膳。」

  弘晙依小跑上前,站在康熙面前,仔細打量他的臉色後,小眉頭微微蹙起,轉頭對李德全道:

  「李公公,皇瑪法是不是昨晚又熬夜批摺子了。」

  李德全聞言,沒說什麼,只是笑眯眯看著他。

  弘晙見狀,就知道了,他轉過頭,不贊同的看著康熙:

  「皇瑪法,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身體是本錢,不能隨便糟蹋,今天做不完的事可以明天做。

  只要不是要命的事,就不用急於一時。

  您去年病了好久,太醫都叮囑你要注意休息,就更得仔細。

  李公公,您得多勸著點皇瑪法啊。」

  康熙被弘晙這老氣橫秋的關懷給逗樂了,笑道:「你就看見朕吃一回藥,就每每盯著了!」

  康熙心中熨帖,這孩子,一直一片赤子之心,從未因他身份而改變。

  聽李德全說,姜氏離京後,小傢伙每隔幾日必去探望姜氏爹娘,絲毫不避諱。

  他曾試探問過,弘晙卻答得坦然:「那是弘晙的爺爺、奶奶,和皇瑪法一樣,都是弘晙的長輩,都是弘晙最親的人。」

  當時他聽到這個答案,心中確有不快,覺著弘晙將他與兩個草民並列,有失體統。

  可轉念一想,又覺欣慰。

  這孩子是真把他當親人,而非高高在上的帝王。

  這份純粹,他回來兩年都還未磨滅,在皇家太難得了。

  用膳時,康熙狀似無意地問:「弘晙,你額娘近來給你寫信了?」

  弘晙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寫了,額娘說,再過不久她和阿瑪就回來了。」

  「你額娘之前寫信給你,寫了什麼?

  可以告訴皇瑪法嗎?」康熙有意引導。

  「可以。」


  弘晙對上康熙深邃的眸子,總結道:

  「額娘開始時,寫寫來的信里都是好吃好玩的。

  但.....」

  小傢伙小臉嚴肅,「額娘後來寫的信,除了好吃的,好玩的,還告訴弘晙,為什麼不能浪費糧食的原因。

  額娘畫了一張畫,裡面一個和弘晙差不多大的孩子,肚子鼓得好大。

  額娘說,那是餓極了沒東西吃,只能吃觀音土,肚子被土脹鼓的........」

  康熙久久無言,看著眼前認真吃飯,不管喜歡不喜歡,卻從不挑食、從不浪費的弘晙,心中感慨萬千。

  姜氏……她教導孩子,都是言傳身教,並非空談仁義道德。

  她在外行事,雖有違「婦道」,卻實實在在解了朝廷之憂。

  密報上也言明,她在外行事,都是做男子打扮,就是剿匪都打著朝廷旗號,功勞記在官府和老四頭上,自己並不爭名。

  還有之前,小麥增產的法子,老四此次推行的諸多新政,背後都有她的影子,但她從未以此自矜。

  女子不得干政!

  可姜氏此人,她進老四後院兩年,卻從未聽說她結交誰,也未提拔她的娘家,就是別人看重的名聲,她也不在乎。

  太后說,她最喜歡姜氏的原因,姜氏活得真實、通透。

  再看看身邊聰慧仁孝的弘晙……康熙心中那點因姜氏漢女身份和「逾矩」行為而產生的芥蒂,悄然鬆動。

  或許……老四之前密折中隱約提及的,想為姜家抬旗、為姜氏請封側福晉之事,也不是完全不能考慮。

  就憑她給愛新覺羅家生了個將才,也是值得。

  再有,看看姜氏剿匪的戰績,弘晙未來可期。

  康熙心中,悄然有了決斷。

  .......

  九月初,一個更加振奮人心的事隨著涼風傳遍災區大地。

  下雨了!

  雖然雨勢不算特別大,但綿綿秋雨持續了數日,徹底緩解了持續近一年的旱情。

  乾裂的土地貪婪地吮吸著甘霖,河流水位開始回升,百姓們奔走相告,喜極而泣。

  旱災,終於過去了。

  胤禛站在臨時衙署的廊下,看著檐前淅淅瀝瀝的雨線,長長舒了一口氣。

  交代好後續,就可以啟程回京了。

  姜瑤也站在他身旁,伸手接了幾滴冰涼的雨水,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為受災的百姓高興,希望明年風調雨順,百姓安康。

  胤禛側頭看她,見她發梢被飄入的雨絲打濕,眉眼舒展,少了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柔和的暖意。

  但見她只著一身單衣出來,眉頭就皺了起來,他解下自己的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從身後將她擁入懷中,下頜抵著她的發頂。

  「耀兒,」

  他低聲喚她,聲音裡帶著娟娟柔情,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此番南下,你居功至偉。

  待回京後,爺便向皇阿瑪請旨,為你請封側福晉。」

  姜瑤剛為他又叫她「耀兒」肉麻,結果聽到後面的話,瞬間僵住!

  「請封側福晉?」

  姜瑤猛轉過身,後退一步,看著胤禛,立馬拒絕:「不要。」

  胤禛被她反應弄得有些愣住,疑惑道:「為何不要?

  側福晉之位,於你、於弘晙,都大有裨益。」

  他以為她不清楚其中區別,耐心解釋,「側福晉上皇家玉牒,往後年節宮宴、命婦朝賀,你皆有資格參與,就是弘晙的身份也更……」

  「我知道。」

  姜瑤打斷他,眼神清明,「我知道側福晉更好,更體面,對弘晙的前程也更有利。」

  「那為何……」

  「因為我不想。」

  姜瑤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直接道:「側福晉逢年過節都要進宮這項,就不適合我!

  我逢年過節肯定陪我爹娘。

  再有,你也知道我的性子,不喜歡那些繁文縟節和虛與委蛇。」


  她頓了頓,看著胤禛微愕的神情,心裡想的卻是更深的一層。

  如果不知道歷史的走向,不知道胤禛將來會成為皇帝,她或許還會考慮一下這個「側福晉」的身份。

  可她知道。

  一旦胤禛登基,後宮等級將重新洗牌,庶福晉還是側福晉,本質上區別不大。

  若沒有皇帝的真心尊重與愛護,就算是皇后,也可能被妃嬪乃至宮人欺辱。

  嚴嬤嬤可是給她說了不少宮裡的秘事。

  總的來說,虛名頭銜,不如實實在在的好處和自由來得可靠。

  「你與其給我請封側福晉....」

  姜瑤眨眨眼,換上一副狡黠又財迷的表情。

  「不如多給我點銀錢,或者多給我幾個莊子鋪面什麼的。

  這個更實惠!」

  胤禛:「……」

  他一時竟無言以對。

  設想過皇阿瑪可能因她的出身或忌諱駁回他的請求!

  設想其他人可能頗有微詞或阻攔,卻萬萬沒想到,她本人竟然不想要!

  還嫌棄!

  他捏了捏眉心,扯唇道:「耀兒,你此番南下之功,雖未直接呈報,但你所做之事,樁樁件件,皇阿瑪必然知曉。

  朝廷雖不能公然褒獎你,但給你提位份以作嘉許,皇阿瑪應是默許的。

  上次密折中,爺已提過,皇阿瑪並未駁回。」

  他看著她,語重心長,「這是你應得的,爺想你.......」

  「別、別、別!」

  姜瑤趕緊比了一個暫停手勢,「王爺,在外面剿匪安民、籌集銀錢的,是「姜哥」,可不是雍親王庶福晉姜耀。

  姜哥是朝廷的人,功勞自然是朝廷的、是王爺你的,跟我一個內宅女子有什麼關係?

  王爺,我可以肯定告訴你,姜哥到京前,肯定出意外。

  這次說「病死」怎麼樣?」

  「別經常詛咒自己!」

  胤禛趕緊伸手捂住姜瑤的嘴,不讓她亂說話!

  看著她為了不想做側福晉,詛咒自己、準備再次「死遁」的樣子,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

  當蘇培盛知道此事時,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幾下。

  又來?

  這個主意,估計又是那個小祖宗想的。

  上次是「噎死」,這次是「病死」,下次是不是該「淹死」、「燒死」或者「被雷劈死」了?

  待知道緣由,蘇培盛更是哭笑不得。

  旁人求之不得、夢寐以求的側福晉之位,這小祖宗卻棄之如敝履。

  原因竟然是不想逢年過節要陪爹娘,不想進宮,這理由……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看著自家爺那無可無奈,又縱容妥協的樣子,蘇培盛只能在心底嘆氣:

  得,造謠就造謠吧。

  還好那小祖宗說,別在災區造謠,等回京路上再得病,進京再死,合理些。

  也不知道,等「姜哥」病死的消息,傳回山東或河南,受過小祖宗恩惠的人,又會把她的事跡怎麼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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