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2章 :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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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據下官所知,山東、河南、直隸受災嚴重的州縣都已經改種。」

  姜瑤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那就好。

  路上我也看到了,地里新苗雖沒有那麼壯實,但總不至於絕收了。」

  她這一笑,方才那種疏離冷峻的感覺淡去不少,竟讓周縣令等人看呆了一瞬,才有種她是雍親王庶福晉的直覺。

  身份既已暴露,姜瑤索性也不再遮掩,覺得要想剿更多的匪,官府的人肯定比他們清楚。

  她讓蘇培盛去問周縣令,他們可以「幫忙」剿匪,以免這些匪類趁災荒作惡,也算是為賑災安穩後方。

  周縣令等人起初還將信將疑,剿匪是那麼好剿的?

  但想到臨縣同僚傳來的消息,這位庶福晉似乎真的連端了好幾個匪窩,戰鬥力驚人。

  再看她身後那幾百號人里,確實有不少精悍之輩,眼神銳利,秩序井然。

  於是,他抱著試探和借力的心態,提供了沂縣已經盤踞多年,他來沂縣三年,一直拿不下來的兩個百人以上的山匪。

  結果不言而喻,他們官府的人跟著去,就只能在山下守著路口,以免有漏網之魚跑出來。

  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姜瑤一行人,帶著兩處剿匪所得的六十萬兩白銀離開了沂縣,眼熱的他們也盯上了其他的小匪窩。

  而劉知事知道,姜瑤這些剿匪銀基本都拿去給雍親王賑災時,他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表達心情了,這次就是災禍再嚴重些,他們也不缺銀子了。

  後面的州縣,官員里像周知縣的占大多數,很多在偏遠不富裕地方做知縣的都是沒什麼關係的,一般他們這樣的人,要剿大匪,只靠縣裡的人根本不夠,向上峰申請人手也是難。

  而大的山匪基本都和本地一些權貴有牽扯,他們想做點績效,都得被牽制,自然是想除了的。

  如今,雍親王庶福晉,打著朝廷的名義幫除去,自然樂意。

  當然,其中也難免有與土匪勾結的官府敗類,故意將一些其實是被壓迫得活不下去、不得已聚眾自保的百姓據點,說成是「兇殘匪窩」,想借姜瑤這把刀清除異己。

  但姜瑤又不真是朝廷派來剿匪的人,她是除害的同時,搜集錢財賑災,可不濫殺無辜。

  手底下人多了,很多消息也好打聽。

  遇到真正被逼上梁山的窮苦百姓,她不僅不動手,反而會讓蘇培盛悄悄收集當地官員盤剝百姓、勾結惡霸的證據,準備日後交給胤禛處置。

  而對那些真正魚肉鄉里、罪惡累累的匪窩,她則毫不留情。

  「我不跟那些人講理,講人情。」

  她對蘇培盛說,「我出身鄉野,不懂那些彎彎繞。

  誰禍害百姓,我就端了誰的老巢。

  至於官匪勾結的,證據留著,讓王爺去收拾。」

  而她這種「任性」又強悍的作風,反而讓許多想求情、想施壓的地方官無從下手。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

  姜瑤的隊伍,像不知累一樣,輾轉各州縣三四百里,端掉大小匪窩二十多個。

  繳獲的財物,刨去隊伍開銷和論功行賞的部分,竟又湊出了近三百萬兩。

  這一日,剛打下一個小型但格外兇悍的水匪寨子,清點完戰利品,給眾人分發了此次的「獎金」。

  空場上熱鬧非凡,拿到錢的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相互比較著誰出力多得了多少,盤算著是存起來以後娶媳婦或是回來家買地,又或是做點小生意!

  一片歡騰中,只有蘇培盛愁眉苦臉地拿著一封信走進姜瑤臨時休息的屋子。

  「姜主子,爺又來信了。」

  蘇培盛捧著信,臉皺得像苦瓜,語氣里充滿無奈。

  姜瑤剛洗完手,臉上還帶著水汽。

  她接過信拆開,果然是熟悉的字跡,不過這次不再是盼歸,而是直言他已經在去河南的路上,若她此次再不前往匯合,他將調轉方向,親自來接她。

  姜瑤看完,撇撇嘴。

  這次,胤禛不崔,她也不準備在山東溜達了。

  他們現在人多,弄的動靜很大,且從無敗績,以至於有的山匪知道他們的動向後,直接跑路,小一點的直接解散,該換個新地圖打怪了。


  她想了想,對蘇培盛道:

  「蘇管家,通知下去,明日開始不繞路了,直接趕路。

  算算日程,抓緊點,兩天應該能和王爺匯合。」

  蘇培盛聞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下才喜出望外地應道:

  「嗻!

  奴才這就去安排!」

  蘇培盛幾乎是跑出去的,生怕晚一秒,小祖宗又改變了主意。

  於是,這支在外「流浪」剿匪近兩月、人數已膨脹到近五百人的龐大隊伍,終於調轉方向,朝著胤禛所在的方向趕去。

  儘管歸心似箭,但沿途「順路」又端了兩個小匪窩後,隊伍抵達河南邊境時,已經到了小暑。

  ......

  戌時初刻,河南歸德府虞城縣的一座小小衙署後院,終於迎來了它的女主人。

  胤禛正在書房與幾位屬官商議引水渠的路線,忽聽外面一陣不同尋常的嘈雜,隱約有蘇培盛熟悉的嗓音。

  他心頭猛地一跳,手中硃筆頓在圖紙上。

  「王爺?」屬官疑惑。

  胤禛已豁然起身,大步走向門外。

  剛到院中,便看見風塵僕僕、一臉激動上前行禮的蘇培盛。

  蘇培盛的聲音,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主子,奴才回來了!」

  胤禛目光直接掠過蘇培盛,掃向他身後,沒看到那個心心念念的身影,心一沉,聲音都繃緊了:

  「她呢?」

  蘇培盛滿腔的「奴才不負所托」噎在喉嚨里,只得乾巴巴回道:

  「回爺,姜主子已經回後院了。

  奴才......」

  話還未說完,他眼前的主子,已經快步穿過長廊,朝後院走去,待他抬頭,只看到一個背影。

  他轉頭和站在門口的侍衛眼神對上,都有些尷尬!

  蘇培盛嘆息一聲,算了,主子今晚肯定沒空理他,他還是洗洗睡吧,這兩月累死他了。

  胤禛走得極快,心中激盪難言。

  他是昨天才抵達虞城縣,此處旱情稍緩,衙門也狹小簡陋。

  他萬沒想到,她竟真的來了,還以為她又要推脫。

  後院門口的小丫鬟見胤禛疾步而來,慌忙要請安,被他一個手勢制止。

  他推門而入,穿過小小的天井,正房的門開著,燭光透出。

  然後,他便看見了那個讓他擔憂氣惱了無數個日夜的人。

  姜瑤坐在桌邊,身上還是那套看不出顏色的灰布衣,頭髮簡單地用木簪挽著,幾縷碎發被汗水貼在額角臉頰。

  她正捧著一個大碗,埋頭吃飯,吃得很快,卻並不粗魯,只是透著一種長途跋涉後的極度專注與滿足。

  胤禛上下仔細打量一番,發現她的臉頰比離京時消瘦了不少,下巴尖了,眼下一片淡青,但那雙眼睛在燭光下,依舊亮得驚人。

  他站在門口,所有醞釀了一路的責備、質問,都在看到這一幕時,悄無聲息地融化了,只剩下滿腔翻騰的心疼與一種失而復得的、近乎酸楚的踏實。

  她真的回來了。

  安然無恙。

  他深吸一口氣,緩步走進屋內,轉身輕聲吩咐跟進來的小丫鬟:「告訴廚房,按照這個分量,再做十倍送來。

  讓四川那個廚子多做些四川那邊的菜,還有讓廚房從今天起,把補湯熬上。」

  小丫鬟愣愣的領命而去。

  姜瑤吃完最後一口飯,才從碗裡抬起頭,看見胤禛,眼睛彎了彎,嘴裡還嚼著飯菜,含糊道:

  「你來了?

  我餓壞了,先吃點墊墊。」

  姜瑤放下碗,指著另外一個裝著的一小碟菜和一小碗飯,「給你留了點,餓的話,你也先吃點墊墊。」

  胤禛走到桌邊坐下,拿起茶壺倒了杯溫水,輕輕推到她手邊:

  「我不餓,你吃吧,慢點吃,爺讓人做了你愛吃的菜,待會兒再吃。」

  目光落到她消瘦的臉頰上,眸色深沉。


  姜瑤「唔」了一聲,接過水喝了一大口,不客氣的又端起那碗留給胤禛的飯吃。

  她是真餓了,這一個多月精神緊繃,體力消耗又大,雖然沒虧待自己肚子,但到底比不上正經飯菜。

  而且,從匪窩裡搜出來的肉啊,有油水的東西,都緊著那些沒吃過肉的婦孺、孩子吃,她是真缺油水了。

  胤禛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心尖像被細針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再說話,只靜靜看著她吃,偶爾遞水。

  很快,廚房送來了新炒的,足夠分量的菜,蘇培盛作為一個合格的大總管,姜瑤回來時說餓,他就已經吩咐了。

  不說姜瑤,就是他這一路,也是跟著啃乾糧,也饞肉。

  辣子雞丁、酸辣土豆絲、麻婆豆腐、水煮魚,還有熱氣騰騰的雞湯。

  雖不精緻,但出門在外,還是災年,已是難得。

  姜瑤眼睛一亮,也不客氣,風捲殘雲。

  胤禛幾乎沒動筷子,只偶爾夾一筷子菜到她碗裡,多數時間都在看她吃。

  吃飽喝足,姜瑤滿足地嘆了口氣,這才起身從她帶回來的背包里,取出一個匣子打開,推到胤禛面前。

  「喏,除了一路的開銷,我自個留了二十萬兩備用,剩下的都在這裡了。

  銀票三百萬兩,現銀和珠寶折算大概還有五十多萬兩,你拿去用吧。」

  胤禛的目光落在匣子裡那疊厚厚的、面額不一的銀票上,想到書房裡那本密密麻麻記錄著她剿滅匪窩的地點、規模、繳獲、分配……的本子。

  他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又是三百多萬兩。

  加上最初劉家的一百萬,江寧募捐的三百萬,她第一次剿匪送回的一百多萬……她憑一己之力,竟為這次賑災弄來了超過八百萬兩白銀!

  朝廷往年賑災,戶部能摳出二百萬兩已是皇恩浩蕩,地方還要層層盤剝。

  以前每次賑災,他常為幾十萬兩銀子愁得夜不能寐,四處求人,看盡臉色。

  而她……

  「你……」

  他喉嚨發緊,抬頭看她,燭光下,她臉上還沾著一點不知哪裡蹭來的灰土,眼神卻清澈坦蕩,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對了!」

  吃飽喝足,姜瑤腦子也轉了起來,她看著同樣瘦了不少的胤禛,興致勃勃道:

  「我準備繼續在河南剿匪,來的路上我打聽了一下,河南也有不少土匪,你覺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

  胤禛捏了捏她粗糙且瘦了許多的臉蛋,又是無奈又是心疼,把匣子推了過去:「賑災的銀子已經夠了,這三百萬兩你自己收著。

  剿匪是官府之事,你不要再幹了,好好養養,你看看你都瘦成皮包骨了。

  你以前經常說我瘦了不好看,你瘦了也不好看。」

  姜瑤許久沒照鏡子了,她還真不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模樣,她伸手摸摸她的臉,確實粗糙許多,還瘦了。

  不過,她的身體她知道,就是瘦了點,沒其他問題。

  「我瘦了也好看,你瘦了不是不好看,是你的鬍鬚影響了你的顏值!」

  無論哪個女人聽到別人說自己不好看,都會不高興。

  胤禛:......又說他的鬍鬚!

  「再說,官府剿匪?」

  姜瑤撇撇嘴,「他們剿匪,這剿匪得到的銀錢,他們可不一定會上繳朝廷。

  我這一路可遇到不止一個和山匪有勾結的官員。」

  胤禛默然。

  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官場積弊,非一日之寒。

  「此事,容後再議。

  一路奔波,先去洗漱。」

  姜瑤也確實感到渾身粘膩難受。

  剿匪這些時日,條件所限,她統共就洗了兩次澡,天氣還越發熱,她感覺自己都快醃入味了。

  她站起身,毫不掩飾地聞了聞自己袖子,嫌棄地皺皺眉。

  胤禛失笑,喚來侍女帶她去早已備好的浴房。


  泡在熱氣氤氳的大木桶里,姜瑤舒服得長嘆一聲,水溫恰到好處,水裡還放了點不知名的香料,舒緩著緊繃的肌肉和神經。

  這才是人過的日子啊。

  洗漱乾淨,換上柔軟的寢衣,她幾乎是沾床就睡,一個多月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將她迅速吞沒

  胤禛處理完幾件緊急公務,回到臥房時,看到她已睡得深沉。

  洗去風塵的臉龐在燈下顯得寧靜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她瘦了,皮膚粗糙了,但在他眼裡,卻更加奪目閃耀了,他滿眼都是她。

  他坐在床沿,靜靜看了她一會兒,心中涌動著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心疼,心疼她一路奔波冒險,有驕傲,驕傲她的膽識與能力。

  指尖輕輕拂過她臉頰,觸感溫熱真實,這一個多月的牽掛、擔憂、氣惱,在此刻都化作了滿腔的憐惜與一種沉甸甸的滿足。

  他輕輕上床,小心翼翼地將她攬入懷中,想感受她切實的存在。

  然而,剛抱緊,睡夢中的人便不滿地咕噥一聲,手腳並用地推他:「熱……」

  胤禛先是一愣,隨即悶笑出聲。

  他起身讓丫鬟送了一把蒲扇來,如今沒有冰,天氣越發炎熱,她懼熱,扇了許久,直到身體疲憊,拉過薄被蓋住她腹部,才躺下。

  鼻息間充盈著獨屬於她的氣息,他心中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徹底鬆緩下來。

  多日未曾安眠的疲憊湧上,他也很快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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