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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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

  六七月的京城,悶熱得如同一個巨大的蒸籠,連蟬鳴都帶著幾分焦躁不安。

  毓慶宮內,門窗緊閉,隔絕了外間的熱氣,也隔絕了窺探的視線。

  太子胤礽負手立於窗前,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幾分僵硬。

  格爾芬正躬身低聲匯報著,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

  「殿下,陳廷敬、李光地、趙申喬等都對我們拋去的橄欖枝,皆……皆油水不進,怕是.....!

  胤礽嗤笑一聲!

  「他們都是皇阿瑪的人,豈會輕易背叛皇阿瑪。

  皇阿瑪留他們在京,不就是要制衡著孤。」

  他原本俊朗的面容因連日來的焦慮與憤怒顯得有些扭曲,眼底布滿血絲。

  「呵……」

  「嘭!」茶杯破裂聲!

  雖說心裡清楚,但太子胤礽還是覺得憤怒和心驚,他們屢屢拒絕他的邀請,推出他的老師王掞出來勸他。

  看來他們心裡知道他要做什麼!

  只是,就這麼都不看好他嗎?

  他為了這次行動,暗中籌謀許久,自認已將京城兵權暗中掌控了大半,卻沒想到在他們這些文武大臣這裡屢屢碰壁。

  這些老狐狸,各個人老成精了!

  胤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問:「隆科多那邊呢?」

  隆科多掌管著九門提督,要想調動京城守衛,他是關鍵中的關鍵。

  格爾芬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回殿下,隆科多此人,滑不溜手。

  無論我們如何暗示、許以重利,他始終裝聾作啞,不接茬,也不明確拒絕。

  不過……」

  格爾芬話鋒一轉,嗤之以鼻道:「聽說,隆科多前幾日剛強納了一房美妾,聞那女子原是他岳父赫舍里·阿靈阿(府上的家伎,被他強奪了去。

  為此,他正與岳家鬧得不可開交,後院不寧。」

  已經三天沒去衙門了!」

  胤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現在的九門提督,豈不是托合齊做主?」

  格爾芬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得意!

  「托合齊大人傳話過來,下面有幾人最是好色,恰巧江南最近新來了一批姿色技藝皆是上乘的女子,臣已安排,不日便可送入托合齊大人的別院……屆時,那些人必然對殿下效忠。

  待托合齊掌握九門,便是殿下事成之時!」

  胤礽凝眉,沉聲吩咐:「此事需做得隱秘,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臣明白。」

  格爾芬退下後,書房內只剩下胤礽一人。

  他獨自一人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窗外暮色漸濃,將他臉上的掙扎與孤注一擲映照得明暗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外傳來貼身太監何柱兒小心翼翼的通傳聲:「太子爺,太子妃娘娘在外求見。」

  胤礽眉頭瞬間擰緊,臉上閃過一絲不耐與煩躁,揚聲道:「不見!讓她回去!」

  門外靜默了片刻,隨即響起細碎的、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書房門外,太子妃瓜爾佳氏聽著裡面那冰冷的拒絕,腳步頓了頓,終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她額娘今日奉命祖父、阿瑪命今日進宮,讓她務必勸誡太子,萬不可行差踏錯。

  皇上對太子的感情非比尋常皇子,只要靜心等待,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

  可她深知,太子哪裡還聽得進這些勸諫?

  她深深望了一眼那緊閉的房門,目光中充滿了無奈、憂慮以及一絲早已料定的悲涼。

  她最終什麼也沒說,默默轉身,裙裾曳地,消失在長廊的陰影里。

  她明白,太子這是下定決心了。

  正是因為這對天家父子感情「非比尋常」,所以他們太了解彼此的底線與軟肋,一旦反目,互相傷害起來也最為徹底,不留餘地。

  如今的太子,早已被權力欲望和長期壓抑的憤懣、不安逼得近乎瘋魔了。


  何柱兒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報導:「太子爺,太子妃娘娘已經走了。」

  胤礽閉了閉眼,胸腔中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他猛地抓起手邊的青玉螭紋茶杯,狠狠摜在地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刺耳。

  何柱兒與門口候著的宮女太監們嚇得噗通跪倒,大氣不敢喘。

  碎片四濺,如同胤礽此刻紛亂的心緒。

  他心中的暴戾、不安、以及對未來的恐懼,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

  「格爾芬新送來的那幾個江南女子,現在何處?」

  何柱兒連忙回道:「回太子爺,安置在後殿的暖香閣。」

  胤礽不再多言,猛地起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暖香閣走去,此刻,只有沉淪於肉慾的放縱,才能暫時麻痹他那顆在懸崖邊緣瘋狂跳動的心。

  圓明園

  與京城毓慶宮的陰鬱壓抑不同,圓明園烏拉那拉氏卻是難得的歡喜!

  蘇培盛剛把四爺和弘暉的家信送來。

  四爺的心一如既往,讓她看顧好府里一切事物。

  福晉烏拉那拉氏坐在臨窗的炕上,就著明亮的燭光,細細讀著弘暉的家書。

  這信是弘暉親筆所寫的第一封家書。

  和四爺言簡意賅的家書不同,弘暉的信格外的外長且細膩,倒是和他以前寫信風格有些不同。

  信中,弘暉興致勃勃地描述了沿途見聞!

  見過的山、川、河流,還有第一次出京的新奇與感受。

  以及,他和弘晙、弘晟他們一起睡覺,一起暢聊玩鬧,一起睡過頭,是丫鬟侍衛們抱上馬車。

  路上,他吃了那些新奇的吃食,還有認識了什麼草藥,原來一些他以為的雜草,竟是治療發熱、肚痛的重要藥材。

  烏拉那拉氏看著文字,仿佛跟著弘暉一起去了塞外一般,不過,看到下面的內容,她的心又揪了起來。

  路上很多人都被酷熱的天氣和蚊蟲叮咬,身上起了大包和痱子,甚至有些已經破皮化膿,苦不堪言。

  好在,弘暉說,他就背上還有下身起了一點,出了京城的地界後,天氣沒那麼熱了,抹了些藥就好了!

  信的末尾,烏拉那拉氏總算知道,為什麼弘暉的這封信這麼不同。

  弘暉說:「是姜額娘和他說,寫信不能只報憂,那會讓愛他的人心裡擔憂。

  姜額娘讓他在信上別提她和弘晙,但他還是想告訴額娘,這一路多虧了姜額娘的悉心照顧,他才能沒受多少罪就到了承德。

  ……額娘,塞外風光雖好,但兒子還是想您了。

  姜額娘說,有機會她帶兒子們去打獵,兒子定給額娘獵幾張好皮子做衣裳。

  望額娘在京中一切安好,勿念兒子。」

  烏拉那拉氏看著看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福晉,可是大阿哥出了什麼事!」蘇嬤嬤一看烏拉那拉氏哭,瞬間急了。

  「無事,弘暉很好,他說想我了,要給我獵皮子做衣服穿。」

  烏拉那拉氏素來端莊持重的臉上,此時也掩飾不住的欣慰和高興。

  想到弘暉信里寫的內容,就是他不提姜氏,她也知道姜氏定是悉心照料了她的弘暉。

  那些稀奇古怪的事,以弘暉的性子定不會自個去做。

  這次,烏拉那拉氏對姜瑤心中只有感激,作為一個母親,若是弘暉和四爺一樣,只寫一切都好,她定是不信了,心中定天天憂心。

  而現在,弘暉事無巨細的說了,她反而踏實很多。

  姜氏.....烏拉那拉氏心裡是既感激又複雜。

  這樣的人,活得坦蕩、真實,不怪四爺對她上心。

  而姜瑤寄給她爹娘的信也送到了清遠鎮,姜翠山和王氏接到信,就去找二女婿讀信。

  聽著閨女說,以後有機會也帶他們出去玩,二老即便知道這話很難實現,但還是很高興。

  夜裡,張明遠對著姜蘭萬分感慨說,也不知道他們的兒子,以後有沒有小妹孝順。

  姜蘭嗤笑一聲,說,「么妹那是從小就孝順,你看你家三個兒子,現在孝順嗎?」


  張明遠想想自己的三個兒子,有好吃的、好玩的不一定會留給他,還會搶他媳婦,真沒法和小姨子比。

  「媳婦,要不我們再生一個閨女!」

  姜蘭沒好氣道:「你就是生了個閨女,也不可能是么妹!」

  說完不管他,翻身睡了!

  張明遠:......那就算了吧,抱著媳婦也跟著睡了。

  與此同時,承德避暑山莊。

  萬籟俱寂,只余夏蟲低鳴。

  康熙皇帝今日接見了幾位遠道而來的蒙古王公,處理了不少政務,身心俱疲,剛剛睡下不久。

  寢殿內,只留了一盞守夜的長明燈,光線昏黃。

  突然,殿外傳來極輕卻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李德全壓低了嗓音稟報聲響起!

  「皇上,京城來信!」

  龍榻上的康熙幾乎是瞬間睜開了眼睛,眼底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片深沉的銳利。

  他猛地坐起身,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異常清醒:「拿來!」

  李德全連忙躬身,將一封火漆密封、帶著一路風塵的加急密報高舉過頭頂,呈到康熙手中。

  康熙就著李德全急忙挑亮的燭光,迅速拆開密報,目光如電,一行行掃過上面的字跡。

  越看,他的臉色越是陰沉,握著密報的手背,青筋隱隱凸起。

  密報上,不僅詳細列太子胤礽如何結黨營私,利用各種手段試圖拉攏留守大臣,還有他暴戾鞭打不服他的臣子,日夜宣淫,行事愈發荒唐失度。

  「逆子……這個逆子!!!」

  一聲壓抑著極度憤怒與失望的低吼,從康熙的喉嚨深處擠出。

  他廢而再立,已經是給了他天大的機會,指望他能悔過自新、修身養性。

  可他非但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甚至走到了密謀兵變、覬覦大位的地步!

  最讓他失望的是,他一邊密謀著篡位奪權的大逆不道之事,一邊卻連最基本的德行都維持不住,如此荒淫無度,如何擔當一國之儲君!

  如何讓他放心將這萬里江山交付?!

  巨大的失望、憤怒,如同冰錐,狠狠刺穿了康熙的心臟。

  他仿佛一瞬間又蒼老了許多,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僂下來,在跳動的燭光下,投出一道疲憊而孤寂的影子。

  窗外,承德的夜空繁星點點,靜謐而祥和。

  殿內死寂,只有康熙粗重的呼吸聲和李德全屏息凝神的微弱存在感。

  康熙閉上眼,腦海中閃過太子幼時聰穎可愛的模樣,又閃過他一次次讓自己失望、乃至絕望的言行……

  最終,所有的溫情都被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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