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為什麼要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康熙「熱菜」的口諭傳到御膳房時,御膳房總管太監孫國安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者傳旨的小太監傳錯了話!

  宮廷大宴,尤其是這種上千人規模的盛宴,菜餚從來都是提前備好,以冷盤、燉菜、烤肉為主。

  除了御前和少數幾位重量級宗親桌上的菜是掐著時辰出鍋的,還能保有些許熱乎氣。

  其他桌上的菜餚,能端上來時還帶著點溫乎氣,那已經是御膳房格外上心、跑得快的結果了。

  到了寒冬臘月,許多菜送到席上時,表面的油花都凝住了,乃是常事。

  宮宴之上,誰是真的來吃飯的?

  不過是應個景,略動幾筷子表明領受了皇恩便是。

  從未聽說過宴席中途還要把菜撤下去熱的!

  這不合規矩,也從未有過先例!

  孫總管正懷疑人生之際,內務府一位相熟的掌事匆匆趕來,急聲道:

  「孫老哥,快!

  趕緊多備灶火,抽調人手!

  待會兒怕是有得忙了,估計各桌都要熱菜!」

  孫國安一臉懵,看到這位老熟人,他就知道剛才那道口諭不是有人戲耍他了:

  「熱菜?

  這……這從何說起啊?

  誰帶的頭?」

  那掌事的壓低聲音,快速將太和殿廣場上的事大致說了。

  雍親王三阿哥弘晙那番「你養我小,我養你老」以及不能浪費糧食,皇上不容易,擔心菜涼吃了肚子疼的驚世之言說了一遍!

  末了嘆道:「皇上金口玉言,讓熱菜,還特意叮囑不能讓小阿哥們吃壞肚子。

  您想想,有了皇上這話,這滿廣場的爺們兒,誰還敢不『認真「用膳」?

  誰還敢浪費?

  那些凝了油星的菜,能不熱嗎?」

  孫國安聽完,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他哀嚎一聲:「哎喲我的老天爺!這位小祖宗倒是得了聖心金口誇讚,可苦煞了我們這些奴才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往後每次宮宴,都要上演「熱菜」的可怕場景。

  這得多出多少活兒不說,更重要的是——這得讓他們少賺多少外快啊!

  要知道,每次宮宴剩下的那些幾乎沒動過的冷盤硬菜,偷偷運出宮去,賣給京城裡那些想嘗嘗「御膳」滋味又夠不上級別的富商、豪紳、百姓!

  可是一筆極其可觀的收入!

  這要是都熱了、被吃光了……孫總管只覺得心在滴血。

  然而,皇命難違。

  孫總管再肉疼,也只能哭喪著臉,趕緊吆喝著手下的小太監們:

  「都愣著幹什麼!

  快!

  把能用的灶眼都燒起來!

  準備大量蒸籠還有小灶!

  動作都快點兒!」

  果然,沒過多久,各桌的太監便開始陸陸續續地將那些已經冷透、油凝的菜餚撤下,送往御膳房加熱。

  乾清宮廣場上出現了一道奇景!

  宮女、太監穿梭不息,不是在上呈新菜,而是在撤換「回爐」的舊菜。

  而席間的王公大臣、宗室親貴們,也一改往日淺嘗輒止、交頭接耳的狀態,一個個都正襟危坐,前所未有地「認真」吃起飯來。

  哪怕平日裡山珍海味吃慣了的,此刻也對著面前可能並不合胃口的菜餚,努力做出享用甚歡的模樣。

  一邊吃,目光還都不由自主地、複雜地瞟向始作俑者。

  而弘晙呢?

  他正眯著眼,心滿意足地吃著李德全特意吩咐御膳房重新加熱、甚至額外又添了兩個熱菜的飯菜。

  小嘴油光光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裡,對那些或探究、或感慨、或暗含譏諷的目光渾然不覺。

  弘暉、弘晟、弘昇等人看著弘晙仍是那副沒心沒肺的吃相,心情卻複雜難言。

  他們這些天家孫輩,自幼被教導的是對皇瑪法要敬畏、要順從、要爭取他的青睞,卻從未想過皇瑪法也是會老、會需要人「養」的普通老人。


  他們潛意識裡覺得皇瑪法是天子,富有四海,無所不能,何須他們來「養」?

  恐怕連他們的阿瑪們,也從未有過如此純粹質樸的念頭。

  弘晙的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許多人精心掩飾的「不孝」與「自私」。

  京城多少勛貴子弟,靠著祖蔭過著奢靡生活,嘴上說著孝道,實則啃老啃得心安理得。

  這樸實的八個字,揭開了多少人身上的遮羞布?

  太子胤礽的感受最為複雜刺痛。

  他是康熙親手帶大,享受過康熙最純粹的父愛,可隨著年歲增長、權力欲望滋生,父子間隔閡漸深。

  他渴望那個位置,想得一直是他當了那麼多年的太子,皇阿瑪年歲老了,為什麼還不退位給他。

  而且,皇阿瑪如今身體康健,要等他退位,他繼位還有幾年好活,所以他心裡一直盼望著皇阿瑪早日歸天,心裡對他充滿怨恨。

  而他心裡清楚皇阿瑪對他的不同,對他的寬容,但卻被他肆意揮霍,所以才......

  只是如今,裂痕已深,悔之晚矣。

  他已經沒有後路可退了!

  太后看著退下的弘晙,笑著對康熙道:「皇帝,這孩子心思純善,至真至孝。

  人家小傢伙都許諾給你養老了,你這做皇瑪法的,可不能小氣了去。」

  康熙心情極好,笑道:「皇額娘說的是,該賞,重重有賞!」

  不過,經過弘暉南苑馬場的教訓,他不想此刻過分的賞賜給這個孩子招來禍患,

  「不過,這賞賜,朕先給他攢著,來日方長。

  但既然他說要養朕老,那朕這個皇瑪法,肯定不會小氣,沒得占他便宜。

  想必皇額娘是想重賞那孩子吧!」

  太后看向已經回桌繼續吃東西的幾個孩子,端起一杯酒笑道:「很久沒見到這麼純粹的孩子了!」

  隨後,康熙和太后都讓人開了私庫。

  德妃臉上強擠著笑容,應對著宜妃、榮妃等人不知是真心還是假意的恭喜,心裡卻如同打翻了五味瓶,苦澀難言。

  弘晙的話,像一根針,刺破了她一直以來對胤禛冷漠偏心的藉口!

  當初雖不得已把胤禛給孝懿仁皇后撫養,也是互相商量好條件的,不然後宮那麼多妃子,孝懿仁皇后不見得就收養胤禛。

  事後,她因著孝懿仁皇后的推波助瀾,升了位份,心裡卻不甘起來。

  所以,她經常偷偷去見胤禛,除了想兒子外,更多也是想噁心佟氏。

  佟氏薨了,胤禛也已經大了,她也有了其他孩子,對他確實不上心!

  算起來,她確實未曾盡心撫養胤禛長大,卻要求他事事順從,不過是仗著「孝道」二字。

  她一直心知肚明,所以才將全部母愛和期望都寄托在親手養大的十四胤禎身上。

  此刻被一個孩子無心之言戳破,她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胤禛回到座位,立刻被一眾兄弟和大臣圍住道賀。

  有那不會看眼色的,如敦親王胤䄉,大咧咧地拎著酒壺過來,噴著酒氣道:

  「四哥!

  弘晙是怎麼養的?

  教教弟弟唄!

  要不,以後我出銀子,你幫我把弘暄也養成這樣!

  要求不高,像弘晙這麼孝順就成!」

  這段時間和胤禛相處多了,胤䄉越發覺得老四沒那麼討厭,說話也不再夾槍帶棒了。

  胤禛臉色霎時黑了,沒好氣地懟了回去:

  「我幫你養?

  那我養大了,弘暄孝順的是我,跟你有什麼關係?」

  胤䄉被噎了一下,撓撓頭:

  「對哦!那算了!

  那我以後讓弘暄多跟弘晙玩總行了吧?」

  他嘀嘀咕咕地往回走,「別說,最近弘暄是乖了不少,就這麼辦!」

  不遠處的胤禟聞言冷哼一聲。

  胤禩臉上依舊掛著溫潤的笑容,但眼底的冷意卻深了幾分,目光掃過對面,眼神變得幽深難測。


  而孩童桌上,憋了半天的弘暄終於忍不住,左右看看剛才的哥哥們,小聲問弘晙:

  「弘晙,你……你就一點都不怕皇瑪法嗎?」

  吃飽喝足、正在揉小肚子的弘晙動作一頓,滿臉不解:

  「為什麼要怕?

  皇瑪法不是我們的親爺爺嗎?

  為什麼要怕自己的爺爺?」

  「可……可他是皇上啊!」 弘暄強調。

  「皇上那也是我們的皇瑪法啊!」

  弘晙回答得理直氣壯,他額娘和他說,雖然皇瑪法可能看著嚴肅一點,但也只是一個普通的老人,沒什麼好怕的。

  眾人:「……」 竟無言以對。

  他們身後,胤禮幾人也是無言。

  雖然皇阿瑪寵愛他們幾個小的,但從小生在這個波雲詭譎的皇宮,怎麼可能不知道,皇阿瑪的寵愛並不是亘古不變的。

  從小母妃就教他們如何討好皇阿瑪,以得到皇阿瑪的關注。

  這個皇宮裡,不得皇上關注的主子,過得還不如奴才。

  所以,從來沒人敢把皇阿瑪看做普通阿瑪。

  今天,在場所有人,誰都不敢在皇上面前造次,都想在皇上面前露臉。

  而弘晙,可能是接回來的時間短,根本不知道皇上代表什麼!

  所以,他才能那麼無畏......

  雍親王府

  姜瑤用過午膳,才聽說府里為了應景,也請了戲班子在花園唱戲。

  便大手一揮,把早就心癢難耐的冬雪、冬霜等人都趕去聽戲了。

  她自己則窩在靜心齋的躺椅上,吃著零食,聽嚴嬤嬤講一些宮裡無關緊要的陳年趣事和規矩,全然不知她那好大兒又在宮裡幹了一件如何石破天驚的大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