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弘昀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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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禛獨坐書房,指尖無意識地在紫檀案几上輕叩!

  「咚.....咚....!」聲音時輕時重,說明主人心緒不寧。

  一向勤勉的胤禛,此時案頭卻堆滿了還未批閱處理的文書。

  他的十三弟,胤祥!

  那個視他如手足、為他赴湯蹈火的十三弟,因廢太子風波中與他過從甚密,替他扛下明槍暗箭,更因他的一些謀劃不慎被牽連,如今身陷囹圄!

  而他,不僅未能護其周全,反而,為了自保,為了那個目標,還要違心地為太子四處奔走。

  這份屈辱與自責,日夜啃噬他的心!

  黑暗中,胤禛的手指猛然收緊,骨節發出滲人的「咯吱」聲。

  「太子、老八!」

  咬牙切齒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堅定。

  曾經那個位置,只是他想施展抱負的一個目標;

  如今已成了他生存下去、為十三弟討個公道、為自己洗刷屈辱的唯一出路。

  任何可能阻礙這條路的絆腳石,都必須清除。

  餘光瞟到蘇培盛放到案桌上,關於姜瑤一家的信息,目光不由變得晦澀不明,最後一絲冷光從裡面划過。

  她們的存在,提醒著他的「污點」和潛在的威脅。

  就在這殺意醞釀至頂峰的瞬間,書房的門被急促卻克制地叩響。

  「進。」胤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耐。

  蘇培盛幾乎是跌進來的,臉色煞白,額頭沁著冷汗,聲音惶恐:

  「主主子爺!寧心苑剛傳來消息,弘昀阿哥嘔血了!」

  「嘔血?」

  胤禛瞳孔猛地一縮,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袍袖帶倒了桌上的筆架,狼毫滾落一地。

  所有的思慮瞬間拋到九霄雲外!

  弘昀!他那自幼體弱、卻最是乖巧敏感的兒子!

  剛開春,夜晚還是寒涼,胤禛卻顧不上披衣,疾步沖向李氏的院落,心沉到了谷底。

  蘇培盛緊隨其後,心頭亦是揪緊,他最是清楚主子對子嗣的看重。

  當初弘昐阿哥夭折,主子爺把自己關在書房一夜,後又親自去寺廟給小阿哥抄經書。

  如果弘昀阿哥.......

  忽然,蘇培盛想到了姜瑤母子,如果弘昀阿哥出事,這對母子也許能有活命的機會!

  寧心苑內,愁雲慘霧。

  濃重的藥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令人窒息。

  胤禛衝進內室,只見李氏癱軟在腳榻上,雙目空洞,淚已流干。

  床上,弘昀小小的身子被嬤嬤扶著,瘦骨嶙峋,裹在厚重的錦被裡仍止不住地顫抖。

  那張蠟黃的小臉,唇邊、衣襟上,刺目的暗紅血痕如同最殘酷的烙印!

  「昀兒,阿瑪來了!」

  胤禛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幾步上前,揮開旁人,小心翼翼地將那輕飄飄、冰涼的小身體攬入懷中。

  孩子的身體是那么小,那麼脆弱,微弱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帶著令人心碎的血腥氣。

  太醫早已趕到,屏息凝神地診脈,眉頭緊鎖,額角滲汗。

  時間在壓抑的啜泣和弘昐痛苦的喘息中,沉重地流淌。

  終於,太醫收回手,轉過身,對著胤禛,深深一揖,聲音沉重而疲憊:

  「王爺…小阿哥沉疴已久,此番感染風寒嘔血,乃心脈受損之危兆…已是…油盡燈枯之相…恐…恐時日不多…」

  太醫艱難地停頓,「臣…回天乏術,請王爺…節哀…」

  胤禛高大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抱著弘昀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渡給他。

  「爺,你要救救我的弘昀啊,他還這么小.....」李氏發撲上來死死抓住胤禛的衣袖。哀求道。

  「蘇培盛,拿著爺的帖子,去請里李太醫。」

  李太醫是太醫院裡素有「小兒聖手」的太醫,專攻兒科疑難,輕易不請動。

  「怎麼才過了一月,弘昀就病得如此嚴重!」胤禛凌厲的目光掃過李氏。


  李氏聞言,身子一僵,哭聲一頓,「爺,都怪臣妾,臣妾沒給弘昀一個康健的身體,讓他從小飽受病痛的折磨,生病了也不與臣妾說,是臣妾失職!」

  李氏說著說著,就淚流滿面撲到弘昀身邊哭嚎:「弘昀,額娘對不起你啊!」

  弘昀輕咳一聲,奮力睜開眼睛,看看胤禛,又看看額娘,吃力道:「不怪...額娘,是...弘昀...沒福氣!」

  即使生病,弘昀的乖巧與懂事,依舊讓人心疼。

  福晉烏拉那拉氏,抹掉眼角的淚水,餘光看向李氏,不知李氏是否會後悔,沒了這麼個乖巧懂事的兒子。

  宋氏也在一旁抹眼淚,只是眼裡藏了一抹譏諷和快意,她哭是因為她想起了她的大格格,還不滿周歲就夭折的大格格;

  譏諷是:李氏生了四個孩子,三個兒子卻被她自己作沒了兩個,宋氏抬眼看到胤禛的臉,心裡暗諷,如今更是連四爺的寵愛也作沒了。

  報應啊!

  她還沒動手,她就把自己作成如今的地步。

  其他後進來府的女兒,也各個跟著抹眼淚。

  一個時辰後,蘇培盛帶著氣喘吁吁的李太醫入府,只是診斷結果和府里大夫差不多,唯一區別就是可以開些藥,讓小阿哥走的時候,沒那麼痛苦。

  胤禛緊緊抱著兒子,鳳眸低垂,深深凝視著那張蒼白染血、呼吸微弱的小臉。

  貴為皇子又如何?

  在生老病死面前,一樣渺小無力。

  這是他第三次面臨喪子之痛,權力也有無法觸及的角落,也有無法挽回的遺憾。

  胤禛請了李太醫,弘昀生病的消息也就傳了出去。

  乾清宮。

  批閱奏摺的康熙帝筆鋒一頓,聽著梁九功低聲回稟雍親王府二阿哥病重、雍親王請李太醫過府的消息。

  皇帝的目光落在堆積如山的奏章上,眼神深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經歷過太多喪子之痛,深知其中剜心之痛。

  片刻沉默後,他沉聲道:「朕記得庫里還有兩支上好的百年老參?

  再取些川貝母、雪蛤膏…一併賜給雍親王,給弘昀阿哥補養身子。

  告訴他,好生看顧孩子,缺什麼藥材,直接從御藥房支取。」

  消息如漣漪般在後宮擴散。

  德妃聞訊,雖素來與胤禛母子情分淡薄,但聽聞孫兒病重,也命人送來了幾匣子溫補的燕窩、阿膠,並囑咐了幾句「精心照料」的場面話。

  其餘后妃也或多或少跟著皇帝的舉動,或送些藥材,或派心腹嬤嬤前去探視慰問,以示關懷。

  還有胤禛的那些哥哥、弟弟們,無論是真心還是假意,爺都做出了表示。

  一時間,因廢太子風波,冷淡多日的雍親王府門庭,竟因弘昀的病,恢復了往日的幾分「熱鬧」。

  接下來的幾日,胤禛覺得異常疲憊。

  一方面,他依然需要扮演好太子陣營的角色,在朝堂上、在康熙面前不動聲色地周旋;

  內心的不甘與對權力的渴望並未熄滅,反而因弘昀的病危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陰鬱。

  另一方面,弘昀病榻前的消息不斷傳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糟。

  他表面上依舊冷靜,批閱公文的手卻偶爾會不受控制地顫抖。

  終於!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蘇培盛幾乎是爬著進來報喪的,聲音嘶啞:「主子爺……弘昀阿哥……卯時三刻……歿了……」

  死寂。

  胤禛背對著門口,身形定在原地,仿佛一尊石雕。

  溫暖的陽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卻透不出一絲暖意。

  昨日還讓他注意身子的小人兒,就這樣沒了!

  他猛地閉上眼,下頜線繃得死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將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某種聲音死死壓了回去。

  不能失態,他是皇子。

  外面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

  汗阿瑪、太子、兄弟們……任何一絲軟弱都會被放大、被利用。

  然而,心底那份巨大的空洞和尖銳的痛楚,卻無處安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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