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哈?老張你是魔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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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張正道隨手捏出的「無形肉餅」重新化為這片林地的養分後。

  空氣里那股子粘稠且壓抑的腥味,在海風的倒灌下,不過幾息時間就被沖刷得一乾二淨。

  霧氣徹底散了。

  林間的光線比之前明亮了不止一個度,斑駁的陽光順著稀疏的樹冠砸在泥濘的碎石土路上,泛著一層潮濕的金芒。

  張正道走在最前面,那一襲黑色道袍連個褶子都沒起,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邁出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精準丈量過的一樣。

  他既沒有為了趕路而提炁疾行,也沒有東張西望,就這麼雙手垂在袖中,穩得像是一座在陸地上移動的古鐘。

  王也落後半個身位跟在側後方。

  這位武當山……哦不,如今是滿大夏流竄的窮道士,走路姿態跟他在龍虎山菜地里拔草、或者在村口看老頭下象棋時沒什麼差別。

  身子微微佝僂著,肩膀松松垮垮,一雙死魚眼裡寫滿了「生活不易,唯有嘆氣」的鹹魚氣質。

  無憂則安靜地跟在他們身後三五步的位置。

  他的步伐極輕,甚至連鞋底踩在那些鬆軟的枯葉和爛泥上,都不會發出半點屬於人類的動靜。

  如果閉上眼睛去感知,後方更像是一團沒有實體的陰冷霧氣在隨風飄動。

  走在隊伍末尾的,自然是抱著個破包袱的龔慶。

  這全性前代掌門如今把「乾巴老頭」的角色演得惟妙惟肖。

  他順手在路邊折了一根滿是毛刺的枯樹枝,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路邊的茂密草叢,偶爾還用樹枝去戳一戳土裡鑽出來的怪異甲蟲,渾身上下透著股子不務正業的閒散勁兒。

  走了一段寂靜的路程,龔慶那張閒不下來的嘴終於忍不住了。

  他用樹枝戳了戳一塊長滿青苔的亂石,抬頭看向前方那高大挺拔的背影:

  「對了。剛才那幾個連大夏語都說不順溜的洋鬼子,提到他們之前遇到過另一批下手極狠的大夏異人……你們覺得,那批人會是誰?

  能把海外那幫亡命徒揍得滿地找牙的,在圈子裡可不多見。難道是哪位十大佬也帶人偷偷摸上島了?」

  王也雙手繼續抄在袖子裡,腳下一偏,避開了一個泥水坑,懶洋洋地回了一句:「不知道。猜不出來,大夏這麼大,臥虎藏龍的,興許是哪個不顯山不露水的隱世散修瞧他們不順手,順便給清理了門戶呢。」

  然而,走在最前方的張正道連頭都沒回,聲音卻平平淡淡、沒有一絲起伏地傳到了後面:

  「是張楚嵐他們。」

  這句話一出,林子裡的空氣似乎都跟著凝固了一下。

  連一向見慣了風浪、覺得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的王也,腳下的步子都微微頓了一瞬。

  那雙死魚眼裡閃過一絲驚詫,隨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龔慶更是不出所料地來了精神。

  他三步並作兩步,小碎步挪到了前面,幾乎是倒退著走在路邊,一雙小眼睛裡直冒精光:

  「哎?道君,您怎麼這麼肯定?那壯漢剛才也就說了『小流氓』和『雷電』,還有個不怕死的用刀女人。圈子裡會玩雷的雖然少,但也不是只有天師府一家吧?比如那西洋的電系超能力者……」

  張正道步伐依舊:

  「能追著那些異國異人穿過半座島,且能讓對方一見到道袍就嚇得神魂皆冒、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的。

  和你們腦子裡想的那些條條框框的隊伍相比,最符合條件的,只有張楚嵐那支毫無規矩可言的臨時工小隊。」

  說到這裡,張正道的聲音里難得帶了一絲微妙的轉折:

  「不過,我確實也沒料到,大夏龍虎山和全性找了許久的線索,會和這傢伙在這裡一頭撞上。」

  龔慶一聽,頓時把手裡的樹枝甩得飛起,樂呵呵地說道:「那等會兒要是真見到了碧蓮那孫子,可得好好盤問盤問。

  他們放著國內安穩日子不過,跑到這法外之地的納森島來,絕對不是為了維護世界和平。

  我總覺得這小子肚子裡的壞水,比我這全性妖人還要濃稠幾分。」

  王也斜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老龔,你剛才在入口迷路的時候,不是還哭喪著臉說自己走不動了嗎?


  現在聽見有熱鬧可看,你這力氣倒是攢得挺快。合著你那情報頭子的本事,全是靠惦記別人家的小九九練出來的?」

  龔慶一挺胸膛,理直氣壯地回懟:

  「那不一樣!打架這種粗鄙的事情,有道君和無憂在,哪輪得到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頭子?

  我龔慶來這兒,就是為了長長見識、開開眼界!古人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看碧蓮挨揍,比看書有意思多了!」

  無憂在旁邊幽幽地飄了過去,那毫無起伏的語調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潑下:

  「長見識得先見到人。路還沒走完,你再廢話,等會兒可能就只能見到他的屍體,或者你自己的。」

  龔慶有些尷尬地縮了縮脖子,用樹枝摸了摸鼻尖:「無憂,你這天聊得……確實很有道君的真傳。」

  又默默地往前挪動了一段距離,林子裡的光線開始有些發暗,周圍的灌木也變得越來越密集。

  龔慶那顆全性腦子轉了幾圈,忽然又找到了一個新的話頭,湊到張正道身側:

  「道君,剛才那一發『炁牆壓榨』,那四個外國異人連骨頭渣子估計都融進地里了。不過……您動手前,真相信他們是『路過』的?你到底知不知道這幫海外勢力,在納森島上到底扮演的是個什麼角色?」

  張正道淡淡吐出幾個字:「他們不是來度假的。具體是什麼任務,沒興趣追問,死人的任務,不作數。」

  龔慶臉上的肉一抽:「那咱們剛才不是白在入口堵他們了?連個像樣的口供都沒挖出來,就聽那壯漢控訴了半天張楚嵐的『不講武德』。」

  張正道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身。那雙幽黑的眸子盯著龔慶,直看得這位全性代掌門渾身起白毛汗,才緩聲開口:

  「不白堵。如果他們和『那』字有關,死在這兒,他們的同夥循著這條路線和消失的炁場,自然會自己找上門來。」

  王也站在一旁聽著,聽到龔慶還在那兒糾結剛才的事情,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隨口說道:

  「老龔啊,你要是真對外國異人的戰術和任務這麼好奇,等會兒要是再碰上,我們絕對不插手。

  你直接追上去拿你那破包袱砸他們,順便問問人家的家譜。放心,我和無憂絕對在後面給你壓陣,保證不讓你的屍體被島上的野狗吃了。」

  龔慶認真地低頭想了想,隨後非常嚴肅地把枯樹枝往地上一扔:

  「那還是算了。我這人一向講究『以和為貴』。而且我瞧著那幫洋鬼子的脾氣都不太好,他們可能……不太想回答我的問題。」

  無憂面無表情地補充:「他們不會回答。他們會跑。然後,你會死。」

  龔慶乾笑兩聲:「……你說得對,聽人勸,吃飽飯。我還是老老實實當個觀眾吧。」

  山路逐漸向上蔓延。

  當一行四人行至一處地勢較高的坡地時,周圍那些密集得像惡鬼爪子的樹冠終於變得稀疏了起來。

  視野在這一瞬間驟然開闊,帶著咸腥味的海風迎面撲來,吹得幾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從這個位置居高臨下望去,能看見遠處那一片無邊無際的海面,在午後略顯蒼白的光線下,泛著一種死寂般的灰藍色。

  海浪拍打在極遠處的礁石上,激起一朵朵蒼白的浪花。

  張正道在坡地的邊緣停下了腳步。

  他迎著海風,望了片刻那仿佛與天際連成一線的遠方地平線。

  過了約莫半分鐘,他那有些沙啞、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那』字的根源……王也,你覺得和這納森島,有多大的關係?」

  王也聽到這個問題,原本懶散的站姿微微收斂了一些。

  他站在坡地的一塊巨石旁,沉默了兩秒鐘,組織了一下語言,才才回答道:

  「道君,你剛才在入口的時候說,這島上的動靜和『那』字可能是『間接關係』,這一點,我非常同意。」

  說著,他將一向喜歡插在兜里的雙手抽了出來,交叉抱在胸前,一雙死魚眼裡透著幾分獨屬於風后奇門傳人的冷靜與睿智:

  「因為如果那幫藏在陰影里的傢伙和納森島是『直接關係』,以他們的手段和那股子狠辣勁兒,絕對不會用這麼迂迴且愚蠢的方式。

  又是派一些不入流的海外僱傭兵來跑腿,又是在內陸和沿海設眼線,還讓剛才那幾個外國異人在這島上東張西望地瞎撞。」


  王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這局排得太散了。沒有主攻方向,沒有核心戰術,就像是一群沒頭的蒼蠅。

  這根本不符合一個能把王家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完整計劃該有的樣子。」

  龔慶在後面聽得直撓頭,忍不住插嘴道:「老王,那你說的這『間接關係』,具體又是個什麼章程?說明白點,別跟個算命瞎子一樣在這兒打啞謎。」

  王也偏過頭,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意思就是……那個一直在大夏搞風搞雨的源頭,可能壓根就不在這座島上。

  但在這座島上,在那些我們還沒見到的勢力里,有人正在替它們辦事。

  或者說,這島上的某種變故,正好成了它們計劃里的一個『工具』。」

  龔慶順著王也的思路想了想,那顆全性做情報的腦子也開始飛速運轉。他一拍大腿,接話道:

  「那要是這麼說,再跟剛才那幫外國勢力串起來的話……老王,你說這幫洋鬼子大批摸上島,會不會是為了搜集『八奇技』的情報?」

  龔慶的小眼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畢竟海外那幫搞神職、搞魔法或者變異的傢伙,對咱們中原的神秘術法一向好奇得要死,

  只是以前隔著國界線,公司和那幾位一絕頂壓著,他們不敢亂來。

  現在納森島在公海上,位置又偏又隱蔽,再加上什麼王位更替的亂子,他們可能覺得在這裡搞動作不容易被大夏的高手發現,是個絕佳的『試驗場』。」

  王也聽完,微微點了點頭,但隨後又搖了搖頭:

  「有道理,但還不完整。

  老龔,如果對方的目標僅僅是搜集八奇技的情報,當年他們不需要在王家周圍布下那麼隱蔽、連風后奇門都險些瞞過去的眼線。

  『那』字背後的目標,可不止是『看戲』這麼簡單。它們是在找東西,或者……在等某個人的出現。」

  兩人正討論得火熱,一直老老實實站在張正道身後兩步位置、活像個影子一般的無憂,卻在此刻忽然開口。

  她的聲音極輕,但說出的話卻讓在場的幾人面色都是一凝:

  「那些人身上……有不乾淨的味道。」

  王也猛地側過頭,死死盯著無憂那張毫無波瀾的側臉:「不乾淨?無憂,你指的不乾淨是什麼意思?是沾了陰氣,還是中了什麼古怪的海外巫術?」

  無憂緩緩搖了搖頭,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遠方灰藍色的海面:

  「不知道。不是術法,也不是死人身上的屍氣。就是……一種感覺。

  就像是把一件乾淨的衣服,扔在充滿霉味的地下室里浸泡了很久,拿出來曬乾了,但那種從纖維里透出來的古怪氣息,怎麼也洗不掉。」

  她轉過頭,看著王也:

  「不是剛才那四個人獨有的。是從紅樹林那個方向,順著海風飄過來的。那邊……有很多這種味道。」

  坡地上的氣氛,因為無憂這句話,瞬間變得有些詭異的陰冷。

  張正道聽完幾人的分析與判斷,並沒有急著給出什麼總結。

  他緩緩將目光從遠處那片灰藍色的海面上收了回來,轉身重新走向那條向下的山路。

  他的黑色道袍在海風中獵獵作響,留給幾人一個高深莫測的背影,以及一句平常、卻帶著不容置疑確定性的話語:

  「無論是直接,還是間接。只要他們還想在這島上布局,就一定會在這座島的腹地留下擦不掉的痕跡。」

  張正道淡淡地說道:「到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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