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肚子裡的雷法,審查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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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不鏽鋼桌子的正對面緩緩坐下,翻開文件夾,拔出了鋼筆,抬頭看著張楚嵐,語氣沒有任何波瀾地開口道:

  「張楚嵐先生。」

  「根據公司總部的最高管理規定,接下來,需要對您此次執行的『二十四節通天谷』核心行動,進行全方位的詳細、交叉匯報。」

  「請您接下來,務必如實回答以下的所有問題。」

  審查正式開始。

  對方拋出來的問題,瑣碎、詳細,並且邏輯陷阱:

  「你們在通天谷內一共經歷了幾重關卡?分別是什麼地形?」

  「前五重天裡遇到了哪些具體的規則危險?各自又是怎麼破局的?」

  「同行人員中,全性的龔慶、龍虎山的張正道,以及那個白髮孩童,分別在每個節點做了什麼事情?使用了什麼性質的炁?」

  「最終抵達第六重天后,你們在那個核心的山洞裡,到底找到了什麼東西?」

  「這次行動的任務完成度,在你的評估里,究竟算達到了幾個百分點?」

  這一套連珠炮般的問題砸下來,擺明了就是要利用高密度的細節,來和黑管、王震球他們幾個人的口供進行全方位的交叉核實。

  只要有一個人說謊或者細節對不上,審查組立馬就會嗅到隱瞞的狐疑。

  然而。

  坐在對面的張楚嵐,在聽到這些問題的一瞬間,他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狡黠。

  他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在一秒鐘之內,熟練地切換到了那種「條理清晰、真誠、且帶有一絲慫包」的完美匯報模式。

  「報告長官,事情是這樣的……」

  張楚嵐語氣平穩,將事情的原委「毫無保留」地娓娓道來:

  他詳細地描述了進谷開始的因果幻境、那一線天裡連綿不絕的變態詛咒、水潭下的屏蔽空間;

  也講述了他們在半路上遇到金鳳婆婆、遇到那隻實力強橫的老猴王的全部經過。

  當然,最核心的部分,是最後關於那個藏寶洞的發現。

  「最後我們在那個山洞裡,其實找了半天,除了一大堆俗不可耐、不知道是什麼年代攢下來的金條和金幣之外……」

  張楚嵐攤了攤手,臉上的失望真誠:

  「真的一點別的東西都沒瞧見。

  哦對,多虧了華東分部的肖自在老哥,他憑藉著頂級的偵查直覺,最後在一面牆縫的暗格里,摳出了一個木盒子。

  那裡面,放著一顆成色極佳、足有拳頭大小的天然紅寶石。

  估摸著,那就是無根生當年黑吃黑黑下來的最值錢的家當了。

  我們已經帶回來了,就在管哥那兒收著呢。」

  這番敘述,從宏觀到微觀,跟實際發生的事情基本上有著高達百分之九十九的恐怖重合度。

  唯一的區別,也就是無聲無息地抹去了那張藏在他懷裡的黑白老照片,順便把整個藏寶洞被發現的頭等功,完美地推到了那顆紅寶石和肖自在的直覺身上。

  工作人員一邊聽,鋼筆在紙上發出沙啞的「沙沙」記錄聲。

  期間他故意冷不丁地多次追問了幾個關於「空間轉換」的細節,但張楚嵐腦子裡的劇本早就被小師叔的那句傳音給徹底釘死了,對答如流,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馬腳。

  與此同時,其他幾個房間裡的匯報風格,也是呈現出了明顯的個人特色。

  黑管一板一眼地坐在那裡。

  他用一種幾乎可以當成教科書的、冷酷而嚴謹的戰術分析語調,

  把每一個關卡的炁流走向、機關破損程度進行了最純粹的數據化匯報,簡潔、全面,不帶任何主觀色彩。

  肖自在則是推著反光的眼鏡。

  他在補充關於「血色幻境」和那顆「紅寶石暗格」的細節時,冷靜、精準,把暗格的尺寸、寶石的色澤列舉得如同是在寫一份法醫屍檢報告,聽得記錄的工作人員後背一陣陣發麻。

  王震球則是整個審查組最頭疼的對象。

  這貨雖然語氣輕鬆、一邊玩著手指一邊笑嘻嘻的,但關鍵的核心信息他卻硬是一個字都沒漏。

  甚至在工作人員反覆追問同一個空間問題試圖找破綻時,球兒哥還會不耐煩地一挑眉毛,陰陽怪氣地反問道:


  「哎呀我說這位長官,這個問題球兒我剛才不是已經用最通俗易懂的華麗辭藻跟您老人家匯報過三遍了嗎?

  您這記性,是不是也該去咱們華東藥園裡抓兩隻蜈蚣補補腦了呀?」

  一句話,直接讓工作人員額頭上青筋暴跳,卻又無可奈何。

  而最讓整個哪都通審查總部徹底宣布放棄的,毫無疑問,是馮寶寶。

  她的單人間裡。

  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此時正死死地攥著筆,看著對面那個還在一邊面無表情啃蘋果、一邊用三字經回答問題的邋遢姑娘。

  雙方的對話,詭異、荒誕,且充滿了冷幽默:

  工作人員(深吸一口氣):「馮寶寶,請問你在進入第六重天的那個水屬性空間後,你遇到了什麼?」

  馮寶寶嚼蘋果:「水。」

  工作人員隱忍:「除了水呢?空間的邊緣有什麼特殊的法則或者物質?」

  馮寶寶擦了擦嘴:「全是水。還有霧。」

  工作人員在紙上記下『水與霧』:「那你是怎麼出來的?中間發生了什麼?」

  馮寶寶面無表情:「走。」

  工作人員握筆的手開始發抖:「走?往哪兒走?怎麼走的?!」

  馮寶寶死魚眼:「走兩步。小師叔一伸手,就抓到我了。然後,就出來了。」

  工作人員感覺自己的高血壓快要犯了。他揉了摸太陽穴,做了最後一次掙扎的深挖提問:

  「你確定,你在那個藏寶洞的最深處,除了那一堆黃金之外,真的沒有再看到其他任何異常的、具有歷史秘密的發現了嗎?」

  馮寶寶想了想,老實地伸手比劃了一個拳頭的大小:

  「有。一顆好大好紅的紅色寶石。跟一團火一樣,亮晶晶的。」

  工作人員連忙追問:「就是黑管帶回來的那一顆?」

  馮寶寶點頭:「嗯。就是那一顆。」

  工作人員(探身,死死盯著她):「除了寶石,還有呢?!」

  馮寶寶把最後一點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拍了拍手,乾淨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沒了。」

  「……」

  這一刻,審訊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工作人員死死地盯著馮寶寶那雙猶如枯井般清澈卻又空無一物的愚蠢死魚眼,足足看了半分鐘。

  在確定這個姑娘的心智水平大概只等同於一頭大白兔、根本不可能具備說謊和隱瞞的智商後。

  他泄氣地、無力地嘆了一口氣。

  鋼筆重重一划,在馮寶寶的個人檔案「配合度評估」那一欄里,敷衍、沒有耐心地打上了一個無功無過的勾,並在下方的批註里寫道:

  「受訪者思維單細胞,表述簡短、清晰,重點明確,未發現隱瞞跡象。」

  長達數個小時的單人口供高強度錄入,終於在凌晨時分,全部宣告結束。

  哪都通公司總部的核心大數據核對室內。

  幾份由最頂尖的心理學家和風水陣法專家共同匯總出來的口供報告,被一字排開地放置在中央。

  「滴、滴、滴……」

  經過最嚴密的數據邏輯模型反覆核對、比對。

  審查組最終有些挫敗地得出了結論——這五個平時在外面無法無天的臨時工,

  在這次的任務匯報中,敘述的細節、邏輯走向,竟然達到了驚人的、完美的、百分之百的高度一致!

  從進谷遭遇金鳳婆婆、到猴王摘果子、再到後面各自被困在水深火熱的碎片空間,以及最後肖自在在暗格里摳出紅寶石、龔慶財迷心竅抓金幣……

  所有的經歷,沒有出現哪怕一丁點重大的人心矛盾或漏洞百出的隱瞞跡象。

  至少在公司那套凡人的大數據的冰冷算法層面上,是這樣的。

  然而。

  在這個充滿了官僚流程和體製冷冰冰的公司總部里,口供核對成功,並不意味著他們能夠立刻重見天日。

  接下來,是哪都通公司最讓人抓狂、也最漫長的冗長審批流程。

  初級記錄員審核簽字,中級主管覆核,高級行政確認,最終由趙董親自在電子密令上蓋章簽字。


  在這個繁瑣的流程齒輪開始咬合轉動的時候。

  五個人的獨立單人間鐵門,依舊被死死地緊鎖著。

  張楚嵐重新癱坐在那把冰冷的鐵椅子上。

  他歪著腦袋,兩隻雙手無聊地插在懷裡,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那一格一格的防爆燈罩,在心裡默默地讀著秒,無聊地數著時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時間,正在以一種冰冷、沒有半點人情味的姿態,一分一秒地流逝著。

  不知過了多久。

  大概是凌晨三點,或者是四點。

  「咔噠——」

  一聲冰冷的、猶如大赦天下般的鐵器撞擊聲,終於在張楚嵐的耳邊突兀地炸響。

  鐵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冷風倒灌。

  剛才那個面容死板的工作人員重新站在了門口,神色依舊沒有任何波瀾,用公事公辦的冷淡語氣宣布道:

  「審查流程已全部閉環結束。」

  「張楚嵐先生,您可以離開了。」

  「呼……終於特麼的解脫了。」

  張楚嵐在心裡長長地長出了一口氣。

  他像個殭屍一樣緩緩站起身,用手用力地捶了捶自己那因為長時間坐冷板凳而變得僵硬、酸痛的肩膀,邁開有些發麻的長腿,走出了這間讓他噁心了半宿的單人間。

  當他踏入地下走廊的那一瞬間。

  走廊里,「唰、唰、唰、唰」連續幾聲開門聲幾乎在同一時間密集地響起。

  其餘四個房間的鐵門也被依次推開,那四個失散了半宿的同伴,正陸陸續續地從各自的「牢房」里走了出來。

  黑管一邊走,一邊煩躁地轉動著自己那粗壯的手腕,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

  肖自在習慣性地推了推反光的眼鏡,眼神里的殺意一閃而逝,重新恢復了斯文;

  王震球則是像個沒長骨頭的妖精一樣,整個人在走廊中央誇張地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骨頭快要散架了。

  而馮寶寶。

  她是最後一個晃晃悠悠走出來的。

  張楚嵐轉過頭去看她,結果眼角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了兩下。

  只見這姑娘此時此刻,那隻空出來的小手裡,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竟然又神奇地、大剌剌地攥著一個全新的、紅彤彤的、還帶著水珠的超級大蘋果!

  這貨一出來,就迎著冷白的燈光,「咔哧」一聲,旁若無人地狠狠咬了一大口。

  張楚嵐看著圍聚過來的眾人,臉上重新硬生生地擠出了一個有些疲憊、卻招牌皮臉笑容:

  「各位老大,都沒事吧?沒在裡面被那幫搞政工的給拔了皮吧?」

  黑管粗獷地抹了一把臉:

  「沒事。就是例行公事,廢話太多,聽得我耳朵都要長繭子了。」

  王震球則是整個人掛在黑管的肩膀上,有些有氣無力地吐槽:

  「球兒我剛才在裡面差點就直接在這地板上過夜了。無趣,簡直是無趣到了極點。」

  就在眾人靠在走廊牆壁上小聲抱怨、交流著這官僚體制的冷冰冰時。

  還在「咔哧、咔哧」專注啃著新蘋果的馮寶寶。

  她那雙空洞的死魚眼緩緩一轉,穿過重重人影,直勾勾地鎖定在了張楚嵐的肚子位置。

  沒有任何前戲。

  這位在公司總部里當之無愧的冷面笑匠,用平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語氣,在這冷清的走廊里,冷不丁地:

  「張楚嵐。」

  「你,肚子餓了。」

  張楚嵐整個人猛地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啊?寶兒姐……你怎麼知道的?我剛才在裡面把氣功都運了三千遍了,面部肌肉完美無缺啊。」

  馮寶寶用一種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又狠狠地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戳穿道:

  「你肚皮裡頭,剛才一直在叫喚。」

  「跟雷法打雷一樣,聲音好大。你在想吃飯。」

  張楚嵐:「……寶兒姐,你這聽力拿去當竊聽器,公司連研發經費都能省了,真的。」

  林子裡的氣氛,隨著這一聲有些荒誕的戳穿,到底還是多了一絲屬於他們臨時工內部的、市井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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