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這怎能叫變臉,我這叫從善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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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瑾轉過身,一把抓住張之維的胳膊,興沖沖地提議:

  「老張!走!咱們現在就走一趟!」

  「就當是下山去散散心了!」

  然而。

  面對老友的熱情邀請。

  張之維卻極其果斷地搖了搖頭。

  他捋著鬍鬚,慢悠悠地,甚至帶著一絲「說教」的口吻拒絕道:

  「我不去。」

  「嗯?」陸瑾一愣,「為什麼不去?」

  張之維看著山下的方向,語重心長地說道:

  「那小子昨晚才剛剛下山,現在正是他獨自面對風雨、自己出去闖蕩、磨練心性的時候。」

  「這個時候,咱們這幾個老傢伙要是突然跑過去……」

  「哪怕咱們什麼都不做,就在旁邊看著。以咱們的身份和氣場,不管出不出手,都會在無形之中干擾到他的判斷和決定。」

  張之維看向陸瑾,眼神中透著一股看透世事的睿智:

  「你剛才不是還嚷嚷著,想看看他到底行不行、能不能扛得住嗎?」

  「既然想看他真實的能耐,那就得徹底放手,讓他自己去走這條泥濘的路。咱們這幫老骨頭,就別瞎摻和了。」

  陸瑾一聽這話,頓時就急眼了。

  他像個被搶了玩具的孩子一樣跳了起來:

  「你這老牛鼻子!你這是什麼歪理!」

  「我跟著下去看看怎麼了?我又沒說要去幫他打架!」

  「咱們就隱匿氣息,遠遠地站在樹上、房頂上看兩眼,觀察觀察他的應對之法,這能對他有什麼影響?!」

  張之維依舊不為所動,甚至翻了個白眼:

  「拉倒吧老陸。」

  「你什麼火爆性子,我認識你幾十年了,我還能不知道?」

  「就你那眼裡揉不得半粒沙子的脾氣!要是你在下面看到什麼不順眼的事,或者那小子被欺負慘了,你能忍得住不出手?」

  「你這一出手,這磨練還有什麼意義?」

  「我……」

  陸瑾被張之維這番一針見血的話,瞬間懟得啞口無言,老臉憋得通紅。

  但他陸瑾是什麼人?那可是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倔脾氣!

  見說服不了張之維,他眼珠子一轉,立刻轉換了目標。

  他極其執拗地看向了一旁安靜的張正道:

  「正道!」

  「既然你師父這老頑固怕這怕那的不去,那咱們倆去!」

  「你跟我一起去!」

  「他看他的風景,我看我的熱鬧,咱們互不干涉!」

  聽到陸瑾的提議。

  張正道微微垂眸,似乎在認真地沉吟思考。

  說實話。

  他那顆如古井般無波的心,此刻也確實有些意動了。

  他真的有點想親眼去看看。

  那個昨晚在逼仄的偏房裡,在得知家族覆滅後,咬著牙對自己露出那種破釜沉舟般「狠勁」的瘦弱少年。

  在真正踏入那片血淋淋的江湖、獨自面對那些殘存的惡狼時,究竟會做出怎樣的舉動。

  這顆被他隨手拋入亂局的棋子,到底能激起多大的水花?

  片刻後。

  張正道抬起頭,看向張之維,語氣中少見地帶上了一絲認真和堅持:

  「師父。」

  「其實……我也想下山去看看。」

  他看著張之維略顯意外的眼神,鄭重地保證道:

  「我保證。」

  「此行下山,我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冷眼旁觀。絕不干涉呂良的任何一個選擇和行為。」

  「只看,絕不插手。」

  面對自己最得意、也是最信任的徒弟這般認真的請求。

  張之維看著張正道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眸,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張正道和一臉期盼的陸瑾之間來回掃視了兩圈。


  突然。

  「呵……」

  張之維也輕笑了一聲。

  他捋著雪白的鬍鬚,語氣中帶著一絲對徒弟難得展露「凡心」的欣慰:

  「你這臭小子……」

  「修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也變得像那些毛頭小子一樣,這麼有好奇心了?」

  他頓了頓。

  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突然極其突兀地閃過了一道,宛如老頑童般狡黠、躍躍欲試的光芒:

  「不過……」

  「也罷!」

  「既然連你都這麼說了……」

  「那為師這顆沉寂已久的心,倒也被你們勾得,有點想下山去湊個熱鬧,瞧瞧那小子的笑話了。」

  「……」

  陸瑾站在一旁,徹底懵圈了!

  他瞪大了眼睛,指著張之維,滿臉的不可思議:

  「不……不是!」

  「你這就不講武德了啊!」

  「你剛才不還振振有詞地說不去嗎?!說怕干擾那小子嗎?!」

  張之維嘿嘿一笑,臉皮厚如城牆,理直氣壯地反駁: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此一時彼一時也!」

  「怎麼著?只許你們這兩個一老一少偷偷跑下去看好戲,就不許我這個當師父的,也下山去體察一下民情?」

  陸瑾被氣得直翻白眼,徹底無語了。

  「你……你這老牛鼻子……」

  陸瑾伸出手指,顫抖著指著一臉得意的張之維,半天沒能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最後,只能化作一聲充滿鄙視的吐槽:

  「你這變臉的速度,簡直比翻書還要快!老夫今天算是見識到了!」

  張之維毫不在意這毫無殺傷力的指責。

  依舊捋著鬍鬚,笑眯眯地回答:

  「這怎麼能叫變臉呢?我這叫兼聽則明,從善如流。」

  張正道站在一旁。

  看著這兩位加起來年紀快要兩百歲、在異人界跺一跺腳都要引發大地震的絕頂老前輩。

  此刻卻像兩個為了搶一塊糖而互相鬥嘴的三歲小孩。

  他那雙幽深的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無奈,卻也帶上了一抹極其罕見、極其真實的笑意。

  這就是人間煙火氣啊。

  他輕聲開口,打斷了兩位老人的「友好交流」:

  「既然師父也想去。」

  「那事不宜遲,我們便一起下山吧。」

  對於這三位屹立在絕頂之上的大人物來說。

  下山,真的就是一場說走就走的「短途旅行」,根本不需要任何繁瑣的準備。

  張之維只是轉身回了一趟屋,脫下了那身繁瑣的正裝天師袍。

  換上了一身極其普通的、有些洗得發白的粗布便裝,看起來就像個鄉下乘涼的普通老頭。

  陸瑾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得體的中式唐裝。

  而張正道,則依舊是那身一塵不染的青色道袍,氣定神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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