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再見呂良,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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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老天師背著手,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靜室。

  張正道目送眾人離開。

  但他並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而是轉身,借著月色,朝著道童院旁邊的另一個方向走去。

  穿過幾條迴廊。

  張正道來到了一間偏僻的小屋前。

  這間屋子不大,窗戶透著微弱的燭光,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正坐在裡面,似乎在發呆。

  張正道輕輕推開門。

  「吱呀——」

  屋內。

  燭光搖曳。

  一個身材瘦小的少年猛地抬起頭。

  正是之前被張正道帶回龍虎山、一直在這裡「打雜」兼避難的——呂良。

  他比之前瘦了一些。

  臉上帶著幾分長久不見陽光的憔悴,但那雙眼睛依舊靈動。

  看到張正道走進來,他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露出了驚喜的笑容,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道君?!」

  「您……您回來了?!」

  他有些手足無措地擦了擦手,顯然沒想到張正道一回來就會來找他。

  「我還以為您把我忘了呢……」

  張正道看著他。

  沒有寒暄,也沒有廢話。

  語氣平淡,直接開門見山:

  「呂良。」

  「收拾一下。」

  「你該回呂家了。」

  「!!!」

  呂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抗拒,以及一絲茫然。

  「回……回呂家?!」

  呂良的聲音都在顫抖,腳步下意識地往後退:

  「道君……我……我不敢回去……」

  「您別開玩笑了……」

  「我太爺那個老瘋子……他會殺了我的!」

  「我當初……當初那是逃出來的啊!回去就是送死!」

  他語無倫次,眼神驚恐。

  顯然,呂慈那個「瘋狗」般的形象,在他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張正道靜靜地看著他。

  等他稍微平復了一些,才緩緩開口。

  聲音不高,卻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呂良的耳邊:

  「不必怕他。」

  「呂慈……已經死了。」

  「轟——」

  呂良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

  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張著嘴,眼睛瞪得滾圓。

  眼中閃過難以置信、震驚、複雜、以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是解脫?是茫然?還是那種大仇得報後的空落落?

  那個他恨之入骨、又懼之如虎的「太爺爺」。

  那個呂家的絕對掌權者,那個如大山一般壓在所有呂家人頭頂的瘋子。

  那個讓他流落在外、像老鼠一樣躲藏的人……

  就這麼……

  沒了?

  呂良愣在原地。

  燭光在他的臉上跳躍,映照出他此刻複雜難言的表情。

  良久。

  他才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

  「怎麼死的?」

  張正道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窗外,月色清冷,夜風輕拂。

  逼仄的偏房內,夜色深沉如水。

  桌上那半截拉長的蠟燭在夜風中搖曳,昏黃的燭光在呂良那張年輕、瘦削的臉上不斷跳躍。

  映照出他此刻複雜到了極點、甚至有些扭曲的表情。


  他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一道沙啞得幾乎變調的聲音:

  「他……怎麼死的?」

  問出這個問題時,呂良自己也說不清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是期盼已久的、頭頂上那座大山終於崩塌的解脫?

  還是血緣深處,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悸動?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下意識地死死攥緊了衣角,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刺眼的蒼白。

  張正道負手而立,身形隱在半明半暗的燭光中。

  他居高臨下,目光平靜如一汪幽潭,靜靜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情緒瀕臨失控的少年。

  面對呂良的追問。

  張正道沒有任何鋪墊,也沒有絲毫猶豫。

  他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談論今晚的月色,或者說隨手碾死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

  「我殺的。」

  三個字,如同三記震耳欲聾的驚雷,在呂良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直接將他的思維炸得粉碎!

  「!!」

  呂良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猛地一滯。

  然而,還沒等他從這第一波毀天滅地的衝擊中回過神來。

  張正道那平淡如水的聲音,再次在這間逼仄的小屋裡響起,拋出了一個更加恐怖的重磅炸彈:

  「不只他。」

  張正道微微垂眸,看著幾近石化的呂良:

  「還有王藹。」

  「以及整個王家。」

  呂良整個人如同被九天玄雷當頭劈中,徹底僵硬在了原地。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陷入了長達三秒鐘的絕對空白。

  昏暗的屋子裡,仿佛連空氣都停止了流動。

  只有幾個詞彙,化作鋒利的刀片,在他的腦海中瘋狂旋轉、切割:

  道君殺的……

  太爺死了……

  王家整個王家……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仿佛溺水者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在他感覺里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呂良才勉強找回了對自己身體和聲音的控制權。

  他艱難地挪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人類發出的:

  「道君…您殺了太爺?」

  他的眼神極其複雜,在燭光下閃爍著難以名狀的劇烈光芒。

  有得知噩夢終結的震驚與解脫。

  有面對絕對力量的茫然。

  也有一絲,潛藏在血緣最深處、連他自己都感到荒謬的刺痛。

  「雖然……雖然我恨他……」

  呂良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種近乎夢囈的苦澀:

  「雖然他就是個老瘋狗,把我逼得像過街老鼠一樣不敢回家……」

  「雖然每次他用那雙陰沉沉的眼睛看著我時,我都會嚇得渾身發抖……」

  「但……再怎麼說。」

  「他也是我的親太爺啊……」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涼。

  那種深深烙印在骨血里的羈絆和家族的壓迫感,並不是單純一句「恨意」就能完全抹去的。

  但緊接著,還沒等他從對呂慈死亡的複雜情緒中抽離出來,另一個更加巨大、更加顛覆的衝擊如同海嘯般再次襲來!

  「不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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