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往事如煙,都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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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畸亭癱坐在椅子上。

  那隻獨眼失神地望著飄在半空中、神色淡然的張懷義靈魂。

  嘴裡喃喃自語了好一會兒。

  才終於從「我是不是個大傻子」的巨大打擊中,勉強緩過神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張懷義身上。

  這一次,那種「見鬼」的震驚和崩潰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穿越了數十年時光的恍惚與追憶。

  「懷義兄……」

  谷畸亭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他掙扎著從地上站起身來。

  雖然斷臂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讓他搖搖晃晃,但他還是努力穩住了身形。

  然後,他極其鄭重地,用僅剩的左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爛不堪、沾滿了草屑和血跡的道袍。

  仿佛想要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體面一些。

  他向前邁出了兩步。

  來到了張懷義的靈魂面前,大約一米處。

  然後——

  谷畸亭彎下腰。

  用僅剩的左手,極其恭敬、極其標準地,向張懷義行了一個深揖禮。

  腰彎得很深,幾乎成了九十度。

  獨眼低垂,聲音沙啞而誠懇:

  「懷義兄……」

  「多年未見,未曾想……」

  他頓了頓,喉嚨里仿佛堵著千言萬語:

  「當年甲申一別,風雲變幻,早已物是人非……」

  「愚弟心中,有太多話,太多事。」

  「想與兄台一敘……」

  他直起腰。

  那隻渾濁的獨眼中,隱約有了些許濕意。

  那是舊友重逢、又憶及當年種種崢嶸歲月與慘烈結局的複雜心緒。

  也是對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大耳賊的懷念。

  然而。

  就在谷畸亭準備繼續往下說,甚至可能要開啟一段漫長而沉重的「憶當年」模式時。

  張懷義的靈魂,輕輕抬起了那隻半透明的手掌。

  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

  動作很輕。

  但態度卻異常明確。

  他開口了。

  聲音縹緲,卻異常平和:

  「畸亭啊……」

  「不必了。」

  「?」

  谷畸亭一愣,獨眼不解地看著他。

  張懷義緩緩放下手。

  神色淡然中,帶著一種歷經生死、看透紅塵後的大徹大悟:

  「當年的事都過去了。」

  「甲申也好,三十六賊也罷。」

  「那些恩怨、那些紛爭、那些不得已的選擇……」

  他微微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悠遠:

  「太遠了。」

  「遠得我都有些記不清了。」

  「況且。」

  張懷義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半透明的、飄在空中的雙手。

  嘴角勾起了一絲自嘲,又帶著幾分釋然的弧度:

  「我張懷義……」

  「早就已經,真正死過一次了。」

  「現在的我,只是一具苟延殘喘的殘魂罷了。」

  他抬起頭。

  目光越過谷畸亭,落在了不遠處端坐喝茶的張正道身上。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而深沉的感激:

  「若非正道師侄出手,從地府將我這殘魂強行拽回來……」

  「恐怕此刻,我早已沉入輪迴,不知飄蕩在何處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谷畸亭。

  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可動搖的堅定:

  「所以啊,畸亭。」


  「如今的我,不想再談那些沉甸甸的舊事了。」

  「更不想去回憶那些打打殺殺。」

  「只想在這龍虎山上,安安穩穩地過些平靜日子。」

  「陪陪師兄,陪陪師侄們。」

  「看著山上的小輩們修行、長大……」

  張懷義頓了頓,聲音愈發平和,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寧:

  「這就夠了。」

  聽完張懷義這番話。

  谷畸亭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的獨眼中,閃過震驚、茫然、釋然……

  最後,化為了一絲深深的失落與悵惘。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連窗外的風聲都似乎停歇了。

  然後。

  他長長地、沉重地嘆息了一聲。

  仿佛將這幾十年的歲月與執念,都隨著這聲嘆息,吐了出來:

  「唉……」

  他獨眼複雜地看著張懷義。

  聲音低沉:

  「懷義兄啊……」

  「你……也不再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胸懷天下的張懷義了。」

  這句話。

  既是感慨。

  也是告別——對那個記憶中鮮活的、與他結義的「大耳賊」形象的告別。

  面對谷畸亭的感慨。

  張懷義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釋然,有疲憊,也有一絲「你終於明白了」的欣慰。

  他不再說話。

  只是安靜地飄在那裡,仿佛一尊歷經風霜、早已看透世事的古佛。

  沉默了幾秒後。

  張懷義主動開口,打破了這略顯凝重和悲傷的氛圍。

  他的目光。

  緩緩地落在了谷畸亭那隻緊閉、明顯已經失明的左眼上。

  又掃過對方那空蕩蕩、血跡斑斑的右袖管。

  他微微皺了皺眉。

  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人的關切。

  也帶著幾分純粹的困惑:

  「畸亭。」

  「不說那些了。」

  「你這眼睛……還有這條胳膊。」

  「怎麼搞成這副模樣?」

  張懷義頓了頓。

  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以你的本事……」

  「大羅洞觀在身,能看破虛實,遁入次元,保命手段堪稱一絕。」

  「這世間……能把你傷成這樣的……」

  「怕是一個手掌,都數得過來吧?」

  在場的氣氛。

  瞬間變得微妙了起來。

  「……」

  谷畸亭獨眼圓睜。

  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像是被一條無形的魚刺卡住了喉嚨,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僵在原地。

  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悵惘,迅速轉變為困惑。

  然後,逐漸變得……極其不自然。

  內心更是瘋狂刷屏,彈幕滿天飛:

  誰傷的?!

  你問我誰傷的?!!

  就是那個剛才你還在千恩萬謝、把你從地府拽回來的好師侄!!!

  他不僅傷了我!

  他還斷了我一臂!收了我一隻眼!甚至還派了個陰兵在我腦子裡全天候讀心監視!!!

  你讓我怎麼說?!

  當著你的面,告你救命恩人的狀?!

  而且……那煞星就坐在旁邊看著呢!!!我要是敢亂說……怕不是另一條胳膊也沒了!

  谷畸亭的獨眼。

  不受控制地、極其隱晦地、帶著一股子濃濃的幽怨和慫意。

  顫顫巍巍地,飄向了端坐一旁、正慢條斯理喝茶的張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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