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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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饒什麼命?刀逾尺半指,按照規定,剁你半根手指罷了。」叛軍軍士滿臉不在乎:「沒卵子的東西。」

  「我家就我一個男丁,斷了指家人怎麼活啊!」男人苦苦哀求。

  「大王要是不出錢糧,就是再給你十根手指頭,你就能養活家人了?」叛軍冷哼:「剁了!」

  「啊!」

  很快,一聲慘叫傳來。

  原先有些喧鬧的部隊,立時安靜了下來。

  「身上帶的東西,全部放在城門口。」

  「再放下有藏刀的,和他一個下場。」

  立威之後,軍士喝道。

  王右的父親王大郎摸了摸自己的哨棒:「軍爺,我這棍子呢?」

  「你是來領糧的,不是來打架的,提著棍子幹嘛?」叛軍眼一橫:「怎麼,你還想跟我們做一場嗎?」

  「不敢!」王大郎連忙將棍子放下。

  兵荒馬亂的,壯年男子出門,身上都會帶些防身之物。

  交出『武器』後,人流走進鑿台亭城中。

  等到最後一人入城,城門轟然一聲,關了起來。

  驟見關門,進城的人們一陣騷動。

  「慌什麼!慌什麼!?」

  偽朝太尉戚威帶著一群持刀武士走上中央高台。

  四處不斷有武士走出,拱衛在他中央。

  「我乃大晉太尉,接下來我的話,你們都聽好了!」

  戚威手裡拿著馬鞭,敲了敲煮肉粥的大缸:「這裡面是用鮮肉煮的粟米粥,告訴我,你們想不想吃?」

  人都餓到這地步了,哪還有不吃肉粥的道理?

  「想吃!」

  「我他娘都餓瘋了,別說肉煮粥,就是煮屎我都吃!」

  男丁們連忙大喊,滿臉興奮。

  「很好,想吃肉粥可以。」

  戚威點頭,笑道:「只要你們以後都跟著我干,肉粥管飽!不但肉粥管飽,你們家中的老幼也能得到糧食。」

  此言一出,眾人立時譁然。

  「跟著您干?這是要我們從軍?」

  「不錯。」

  「不是說發放錢糧嗎?!」

  「笑話!天底下有白吃的飯嗎?」

  「我不去!我不去!」

  站在最前頭的人立馬搖頭,道:「我還以為有甚好事呢,在家了不起餓上幾天,上了戰場死路一條。」

  「只怕還要剋扣軍糧,俺們這樣的上去,也就是遮箭的!」

  「我不能從軍,我家中還有父母妻兒,我走了他們得餓死!」

  要說發放錢糧,他們從未見過,所以上當了。

  可強拉壯丁,他們可太懂了!

  眾人哄鬧著,就要離開。

  鏗!

  城中叛軍,帶起一片拔刀之聲。

  城牆之上,大片人影立起,弓弩張開,瞄準了下方。

  「我看誰敢走!」

  戚威目光冰冷,喝道:「周氏父子不給我們并州人活路,并州如今局勢、你們食不果腹,皆拜周氏所賜!」

  「數百年來,大夏和西原爭來搶去,吃苦的終究是我們并州人。」

  「并州人要想擺脫這種命運,唯有依靠自己!這不是我和晉王的私事,而是關乎到每一個并州人。」

  「你們有責任上陣廝殺,為了自己的將來、為了自己的兒孫!」

  這個時代,大多數百姓連字都不認識。

  對於外界的訊息以及是非對錯的分辨,主要來自於地方官府、鄉紳和大族。

  要談認知……那是什麼東西?

  但他們也不是傻子,任由戚威說的天花亂墜,他們只認準一件事——韓賊造反之前,他們沒有現今這麼難過。

  至少當時沒有大批異族雇軍入境,肆意劫掠漢人。

  人群不聽,只哄鬧著要走。

  戚威抬手一壓!


  ——嗖嗖嗖!

  城樓上,箭矢落下。

  這個距離,男丁們幾乎就是活靶子,立時一片慘嚎。

  王大郎渾身發抖,早已面無人色。

  完了……韓賊欺騙了大傢伙……拿不到糧食,還要被征去充軍,妻兒怎麼辦?

  被射了一輪後,人群安靜下來,往中央縮成一團,唯剩傷者痛苦呻吟不止。

  戚威凌厲的目光一掃,鎖定了最開始說不從軍的那人,即刻指道:「方才是你說不願從軍的?」

  「是……是!」

  那人沒有否認,即便被嚇得臉色慘白:「我家裡還有三個孩子,我是真不能從軍,我從軍他們就要餓死了。」

  「我已說過了,你們儘管從軍,家中老幼自有晉王來養!」戚威喝道:「你從或不從?」

  「不……」他用盡了膽氣搖頭:「不從!」

  戚威再度揮手。

  幾個叛軍走了下來,將他架起,走到一口大鍋邊,將人拋入當中。

  「啊!」

  鍋中肉粥早已煮沸,人入當中,焉能有好?立時哀嚎掙扎,試圖爬出。

  早有叛軍推上木板,上壓巨石,將其蓋得嚴嚴實實。

  那木蓋之下,尚有空隙,鍋中人將口鼻上仰出滾燙肉粥外,發出陣陣不似人聲的慘嚎。

  縱然是民風彪悍的并州人,看到這一幕也嚇得腿軟。

  「從軍,開鍋吃肉,保衛并州,你們的家人也得以保全。」

  「不從,你們將永遠見不到自己的家人。」

  「擇一條路走吧!」

  即便是男人,此刻也不禁開始哭泣。

  隨後,成片跪下。

  「……願意從軍……」

  戚威笑了,點頭道:「這就對嘛!」

  「我等浴血奮戰,不惜背負罵名,也是為了整個并州的將來。」

  「至於錢糧之事,你們不必擔心。」

  戚威讓人抬出成箱的金銀珠寶,道:「這些東西可是硬通貨,糧食牛馬都能買到。」

  「你們是晉王的子民,他是不會虧待你們的!」

  鑿台被封的死死的,在鑿台周圍,各大小路口,都有叛軍把守。

  任何人逃出,都會被他們滅口。

  只要將消息管控住,其他地方就能繼續騙人入局。

  這個抓壯丁的效率,實在是太高了。

  戚威眼前浮現那道婀娜身姿。

  「晉王的公主生的妖嬈誘人,不曾想還有這本事……」

  ——梗陽。

  婦孺待遇還是不同,他們免去了搜查這一環節。

  同樣,在所有人進入後,城門關了起來。

  多數婦孺們雖然膽怯,但還是滿眼期盼。

  有些上了年紀的婦人顯得大咧咧,在人群中央不斷嘰喳。

  尋常婦人,別提教育二字,她們連人都不認識幾個。

  平日裡也只會鄉里的勾心鬥角,哪知人心大惡?

  直到——

  「好嚇人!」

  一群奇怪的人出現。

  他們穿著黑白兩色的服飾,頭上戴著骨頭裝飾,鼻子穿著鼻環。

  男人們臉上塗滿了黑,少數幾個女人則塗成一片白。

  怪異的就跟鬼一樣。

  婦人嚇得渾身一縮,抱緊了懷中的幼兒。

  「母親別怕!」王右握著他的木刀,將下巴抬了抬:「有……有我在呢!」

  那些鬼方胡男子滿臉邪氣,有幾個人望著婦人,指指點點,眼中閃爍著淫邪的光。

  「看什麼看!」王右擋在母親身前,滿臉怒色。

  如果是以往,他上去就罵了,這些蠻子要是敢動自己,回頭就叫路哥來收拾他們!

  可如今不同了,他聰明的忍著,只輕聲罵道:「一群狗蠻!」

  一個頭領似得鬼方胡咧嘴笑了,似乎迫不及待,大步往這邊走來,伸手就要提走婦人。


  「你幹嘛!?」

  王右一步跨出,將自己的木刀亮了出來,擺了一個橫刀起勢。

  「作什麼呢?這麼心急?」

  一道妖音傳來。

  韓穎一身紫裙,走動間擺動柳腰,表情嫵媚,笑意風塵。

  「這個女人,不錯。」兀烈言語簡短,絲毫不遮掩:「我想試試。」

  韓穎嗤笑一聲,手抵在對方堅實的胸膛上:「兀烈頭領如此雄壯,難道還缺女人嗎?」

  「我喜歡這樣嬌嫩的女子。」兀烈道。

  韓穎笑著眨了眨媚眼:「那我呢?」

  兀烈頭顱猛地一轉,盯著面前這個妖精般的女子:「公主?可以嗎?」

  「當然可以。」韓穎嬌笑不止,道:「兀烈頭領先替我將活干好了,我還想領略領略鬼方勇士的實力呢。」

  「不會讓你失望的。」

  兀烈拿起脖子上的骨笛,放在嘴上一吹!

  那笛子聲音不高,卻極為尖銳,可以傳到很遠的距離。

  周圍的鬼方人會意,迅速圍了過來。

  「不是發糧食嗎?發糧食的人呢?」

  「那個女子……似乎是身份極尊貴的貴女。」

  「我見過她,她是韓公……晉王的女兒!公主殿下……」

  「他們要做什麼!?」

  婦孺們慌了起來,卻做不出任何有效的舉動。

  婦人也是心一緊,將王右扯了過來,將他護在自己臂膀下。

  王右也忘了自己的刀法,下意識貼緊了母親。

  梗陽亭外,王路帶著幾人小心繞過那些叛軍守軍,不斷靠近此亭。

  忽然,他們聽到那尖銳的骨笛聲。

  王路頭猛地一抬:「這聲音……」

  「鬼方骨笛!」

  隊中有人立即道:「我們和公子在大漠中接觸過他們,是一幫吃人的怪物!」

  王氏這些子弟,有一種病:老子天下第一。

  他們認為自己出身累世公族,血統尊貴,在并州這塊地堪與皇子並論。

  所以,他們對皇權並無太大的敬畏之心。

  對於異族的態度就更不要說了:我是漢人族的貴種,異族就是草原上奔走的野狗。

  不知漢禮、不讀詩書、不遵教化——這麼一群逼玩意,也敢和漢人搶地盤?

  所以,這些邊地貴族子常以獵殺異族為樂。

  極為野蠻的鬼方族,更是多次被王頡帶人針對過。

  「鬼方人怎麼會在這?」

  「想來是韓狗招來抵抗朝廷的。」

  「那為何會出現在梗陽亭!?」王路瞪著說話的那人:「韓狗還將婦孺騙進了梗陽亭……」

  在場王氏子弟,皆是身上一寒!

  砰!

  砰砰!

  沒多久,古怪的鼓聲傳來,而後是嘰里呱啦的咒語聲。

  哭聲也在這時候響起。

  「他們在舉行人祭儀式!」

  「路哥,從這裡可爬上去!」

  梗陽亭相對鑿台更小,城牆比起大戶的圍牆高不了太多。

  王路等人攀了上去,將頭探出。

  下一刻,他們差點怒吼出聲!

  場中的鬼方人將婦孺們圍在中央,在人群的正前方,他們掛著一幅古老的畫像。

  畫像上是個女子,女子腦後有一輪太陽,佩一劍、一鏡、一玉。

  在畫像前方,設一盤、一盤、一柱。

  他們先是扯出一名婦人,強迫她在巨大的輪盤前跪下。

  幾名鬼方祭祀圍著婦人,不斷跳動,口中念念有詞,手裡晃著骨環。

  婦人掙扎、嚎哭。

  砰!

  鼓聲一震,鬼方人突然拔刀,插進婦人嘴裡,猛地一攪!

  「嗚!」


  婦人的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血黑色的洞,一截斷舌從中滾落出來。

  婦人眼睛瞪圓,發出不似人聲的痛呼。

  祭祀們停了下來。

  兩人抵住她的肩膀,一人走到她身前,迅速將刀插進她胸膛,將皮肉剖開。

  另一隻手則趁機探入當中,用力猛拽起來!

  婦人如篩糠般抖動——

  噗!

  一顆跳動的心被拽了出來。

  那名鬼方祭祀將心叼在嘴上,將刀探進胸膛位置,如劈柴般切砍數次。

  隨後,他的手像是拽住了什麼,又用腳蹬住婦人的身子,猛地一拔!

  一根瑩瑩白骨帶著血噴了出來。

  鬼方祭祀迅速將斷骨穿過心臟,放入盤中。

  砰!

  婦人倒地,再無動靜。

  王路等人忘了言語,只瞪眼看著。

  不知何時,眼淚爬滿了這群貴子的面龐。

  他們確實自詡公族,高人一等;但他們依舊自認漢人,面前被糟踐的——是他們的同胞!

  一名少年被推了出來,手足都被鐵索束著,拖到前方。

  他的母親痛哭不止,試圖奪回兒子。

  「聒噪!」

  韓穎不悅蹙眉。

  她還是第一次見鬼方人祭神,甚覺新奇。

  婦人的哭聲壞了她的心情。

  隨著其手一揚,婦人死於刀下。

  「娘!」

  被捆著的少年回頭痛哭。

  下一刻,他自己也被舉起,投入那個巨大的火爐當中。

  「啊!!!」

  讓人發毛的慘叫聲響起。

  他只能在火中慘嚎,因鐵索捆的極緊,連掙扎、翻滾都不能做到。

  至於最後那個柱子……

  撲通!

  原先被殺死的婦人頭顱被斬下,而後穿到那根柱子上。

  兀烈指著柱子道:「今天人多,需讓我們穿滿這個柱子,大吉大利!」

  韓穎撫掌一笑:「這些人都是要死的,十根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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