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那就千刀萬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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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徹帳中。

  「殿下之名,如雷貫耳。」

  「請坐。」

  客套之後,呼延賀蘭將箱子放上。

  一如此前對朱龍那般,他很是客氣。

  「叨擾多日,又歷兇險之地,幸有殿下相護。」

  他言辭懇切,神色自然,不見半點做作姿態。

  什麼太子、郡主是被扣押,提也不提。

  至於傳聞中郡主被面前這個傢伙給『先登』了,他也沒有任何表態。

  聽完他的話後,周徹細細打量了一番面前人:此人比自己要矮一些,但在常人中也算高大;留著短胡茬,長相英朗,談吐言語皆見不凡之氣。

  要說他內心當真沒有半分不滿,周徹自然不信。

  只能說,此人城府極深,一切為了目標——接回梁乙甫和蕭焉枝。

  只要能達成目標,他可以隱藏一切情緒。

  對付這種人……

  周徹哈哈一笑,道:「兩國友鄰,伺候好郡主是我本分,你也太客氣了些。」

  呼延賀蘭僵了片刻,但很快恢復正常。

  「不過。」周徹話鋒一轉:「我聽聞王子此來還帶了五百騎,這又是何意?」

  「無他,只因并州甚亂,殿下尚需大軍護衛,何況只五百騎呢?」

  滴水不漏。

  「言之有理。」周徹頷首,微笑:「只是,只這五百騎,恐怕還不夠。」

  「足夠了。」呼延賀蘭胸膛略直一些:「我這五百騎,殿下或許還不知情。」

  「聽王子的意思,有過人之處?」

  呼延賀蘭道:「我西原軍制,和大夏有所不同。各王族擇各部強騎,組成一個最大的軍制,稱為萬騎。」

  「萬騎中,每十人擇一,可得千人,稱為王騎。」

  「這五百人,便是我呼延族王騎。」

  說到此,一直低調的語氣略有昂然意:「不說縱橫天下,但以此兵鋒開道,又何懼并州那些宵小呢?」

  周徹眼中,寒光一閃。

  「殿下!」呼延賀蘭起身,向周徹拱手:「請准許我先和太子、郡主見上一面。」

  周徹沉思片刻,點頭:「可以,但是我得在旁陪同。」

  「這……」呼延賀蘭失笑:「我等只數人在殿下萬軍之中,難道殿下還擔心我們會合謀對殿下不利嗎?」

  「非也。」周徹搖頭亦笑:「我擔心你突然發難,害了你家太子和郡主,轉過頭來嫁禍於我,挑起兩國戰端,那便不好了。」

  呼延賀蘭愕然。

  「呼延賀蘭!」

  皇甫韻將梁乙甫、蕭焉枝送來了大帳。

  看到來人後,梁乙甫面色一喜:「你是來接我們回去的?」

  「正是。」呼延賀蘭點頭,詢問二人:「二位在此,身體可有恙?」

  「我沒事。」梁乙甫咬牙切齒,盯著周徹:「只是大夏的六皇子殿下,對郡主太……」

  他話還沒說完,蕭焉枝、呼延賀蘭瞬間失色,急以目視他。

  六皇子、六皇子……你現在人都捏在他手上,還能找他算帳不成?

  為今之計,趕緊脫身才是要事!

  「殿下好手段。」蕭焉枝聰明的扯開了話題:「數日之間,便解張梓危局,著實了得。」

  「沒辦法,郡主在營,為了快些護送你們回家,我總得出出力氣。」周徹一笑,道:「不過,能這麼快得勝,還是得多謝郡主你提供的軍情才是。」

  蕭焉枝抬起頭來。

  那冰冷卻聰慧的眸子裡,寫滿了茫然。

  梁乙甫脖子一扭,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蕭焉枝:真就,被他shui服了?

  呼延賀蘭很平靜,他不會相信這麼拙劣的離間之法……

  「我得感謝郡主提供的軍情,才能打韓雄一個措手不及。」周徹接著道。

  呼延賀蘭平靜……有點平靜不下來了,目光也忍不住落到蕭焉枝身上。

  「什麼軍情?!」梁乙甫怒氣要壓不住了。


  「韓雄已敗亡,提此事也無意義了。」周徹轉過身去,道:「方才太尉那有人傳話來,說是備好了夜宴?」

  「是如此。」呼延賀蘭點頭。

  「國與國相交,是大事。」周徹笑道:「呼延王子奔襲而來,也甚是勞累,不如暫作歇息。夜宴之時,我們再談歸去一時,如何?」

  沒想到周徹竟然鬆口了!

  三人皆露喜色。

  呼延賀蘭自無半分不允,即刻點頭:「依殿下所言!」

  「即如此……」

  周徹背對著他們,沒有回頭:「二位先下去休息,我和郡主再做深談吧。」

  嗯?……你彎轉的這麼快?呼延賀蘭一時沒有跟上周徹……

  梁乙甫差點跳起來:「不行!」

  你馬的,你好歹也是個皇子,怎麼好意思開這個口啊?

  臉要不要了?

  呼延賀蘭急扯了他一把:「先脫身!」

  等兩人走了,蕭焉枝方道:「韓雄軍情?何意?」

  周徹笑道:「我有幾個問題,回答了我再告訴你。」

  蕭焉枝沉默片刻:「你知道海東青的事?使我們傳訊韓雄,讓他得到一個錯誤的訊息,而你率百騎暗中離開,突然發動襲擊,以獲得成功——是指這個嗎?」

  其餘人皆退,只留皇甫韻在側,忍不住道:「郡主聰慧。」

  「確實聰慧,可惜反應遲了。」周徹笑道。

  「那是你將我押在這,不是公平對決!」

  雪白的手掌落在桌上,蕭焉枝還是沒有壓住心中的憤懣。

  局勢如火,多方交戰,拿下并州的時機已經出現。

  可她卻因為梁乙甫冒險走雒京,而後又被周氏父子強行扣下。

  任由再多想法,也難以施展。

  更不要說,還屈身受辱,以致失去清白……

  「郡主不必憤懣。」周徹笑意依舊,眼神卻有些冷:「正如我和父皇沒有算到你會燒起并州這把火,又豈能事事都在你預料之中呢?」

  「做了事,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們自己御下不嚴,出現漏洞,可不要推到我頭上來!」蕭焉枝沒有承認。

  「如果我現在把你們放了,將那三百人換回,西原會立即下場吧?」周徹扯開了話題。

  蕭焉枝看了他一眼,點頭:「是。」

  「但如果你以為可以借扣押我們,使我朝不敢下場,那就大錯特錯了。」

  「哦?」周徹有些好奇:「有人盼著你們死?」

  「梁乙甫很重要,他能助我姑姑——也就是大原女帝穩住梁氏宗室內部。」

  「至於我,女帝沒有子嗣,歷來將我視為己出。」

  「可是如果能拿下并州,那我和梁乙甫都不再重要。對於大原而言,我們失去祖地太久太久了。」

  「如果女帝能重奪祖地,那梁氏也好,大原其餘各族也罷,將再也沒有人能反對她。」

  「什麼朝政、繼位者,可任其一言而定。」

  周徹緩緩點頭:「我明白了,對蕭後來說,保住你和梁乙甫,是保留退守之路;可如果能吞掉并州,那就是大勝,自無需防守。」

  可以的話,蕭後會求穩,拿回兩個繼承人,在慢慢啃下并州。

  西原和大夏不能比,大夏除了一堆皇子外,還有諸王……整個宗室多達數十萬人。

  如果從周徹太爺爺那一輩開始算,大宗男丁也是百千之數,他們不缺繼承人。

  可對於蕭後臨朝的西原來說——繼承人太重要了!

  哪怕繼承人再廢,她也得早早定下太子之位,才能穩住各方勢力。

  一旦太子凋亡,各方勢力必隨之蜂起:爭奪繼承人?

  或許可以直接爭奪帝位!

  「她敢冒險?」周徹拋出新的問題。

  「大政是她說了算,但有些事不能完全由著她來。」蕭焉枝道:「正如你的父皇,他明知道你和朱龍不和,卻依舊用你們二人來并州。」

  「除了平衡之道外,也有諸多不得為之事。譬如材官世家中,多有朱龍和二皇子的人,這些人新組大軍,他們一意推太尉為首,天子能完全無視他們的想法嗎?」


  「還有你的大皇兄和司徒,他們代表了朝中許多臣子的意見,他們推舉的太尉,你父能全然不聽麼?」

  皇甫韻鳳目微眯:「郡主對我朝局勢,知之甚深啊。」

  「知己知彼,我這還有消息,或許是你們不曾掌握的。」蕭焉枝道。

  「願聞其詳。」皇甫韻追問。

  「你們得給我一個承諾。」她盯著周徹。

  「我先聽聽。」周徹淡然道。

  「答應我,一定要放了梁乙甫。」她道。

  周徹也盯著她,忽然一笑:「看來你對蕭後很是擔心,唯恐她并州飲敗,又失梁氏宗子,反遭焚身之厄。」

  「大原政體,確實比不得你們漢家穩定。」蕭焉枝沒有否認。

  「那個廢物,我從來沒有想過留下他。」周徹搖了搖頭:「我巴不得送他回去,他馬上就當你們大原的皇帝……對了,能不能把你姑姑換過來,我想看看女帝長啥樣……」

  砰!

  「開個玩笑。」

  「漢人天子,也就是你的父皇,不久前曾秘密調動諸王之軍。」

  周徹目一睜!

  「很吃驚是嗎?」蕭焉枝輕輕搖頭:「當我知道他出兵并州,並未動用諸王之軍時,我也很吃驚。」

  「諸王分散各地,部隊趕來需要時間。」皇甫韻道。

  「可是他連調諸王軍北上的命令也不曾下達,不是嗎?」蕭焉枝反問。

  「這對你們而言,並不是一個好消息。」周徹如是道。

  天子,餘力甚多。

  「那是你對大原了解太淺薄了。」

  「呵……」周徹臉色微冷:「看來諸王之中,有人和西原關係不錯。」

  「說遠了。」蕭焉枝止住了話題的進一步擴散:「對於大原多數王族來說,拿下并州,是實打實的好處。」

  「如果并州真到了要脫手之時,他們會協助女帝壓制梁氏,以犧牲我二人、冒險奪取并州為先。」

  這所謂『多數王族』,可以視為大原的民意。

  蕭後能用民意,有時候也會被民意裹挾——換個好聽的說法,她不能完全無視這些聲音。

  就像天子,他同樣不能無視朝中、軍中、材官世家種種聲音。

  蕭焉枝的話,使周徹腦海中再度浮現一個問題:用朱龍、繼續用朱龍,這當中天子的心意又占多少呢?

  蕭焉枝的結論已經出來了:

  用她和梁乙甫暫時拖延西原下場,可以;

  但用她和梁乙甫讓西原自始至終旁觀,絕無可能。

  隨著周徹一步一步收回并州,西原越來越多的王族會坐不住,推動整個龐然帝國下場——哪怕犧牲梁蕭二人!

  勝,則悲只在二人和梁氏,女帝萬古功成,各族皆大歡喜;

  敗,則退回清算,女帝也會遭受反噬……

  「所以呼延賀蘭親自來了?」周徹問。

  「是!」

  呼延賀蘭的到來,便是這股力量的嘗試。

  他們在盡力帶回梁蕭二人,如果依舊失敗,後續的力量會更直接。

  「所以,無論是極致的禮數也好,還是帶來的王騎也罷,都在說明一點——他們的忍耐,即將到達極限。」

  「如果小看他,你會吃大虧。」

  「多謝郡主提醒,我不會的。」周徹突然笑了:「但他,似乎還是有些小看我了。」

  「你要做什麼?」蕭焉枝蹙眉。

  「那是我的事,你應該考慮的是,你接下來要怎麼做。」周徹道:「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在我目的達到後,我會拿你換回人質,送你歸去。」

  「第二,你自己公開告訴西原,你自願留下,我會給你一個嬪妃之位。」

  蕭焉枝愕然。

  許久,她笑了。

  是的,不是那種冷笑亦或淺笑。

  這個冰山般的女子,笑得格外燦爛,眼中的光似乎在打量一個孩子:「殿下對自己的魅力太自信了。」

  很快,這笑意又迅速隱去,像是從來不曾出現過,又是無邊冷漠:「你以為我被迫了,便會心生屈服?」

  「我這個人還是較為念舊的。」周徹不以為意,一聲淡笑:「我只是想留你一命……或者說,我不想殺你。」

  她緩緩閉上眸子:「是敵非友,你我宿命。」

  倏然,那雙眸子又睜開,冷光綻出,帶著憤色:「就憑你做的事,我也該將你千刀萬剮!」

  「是有些對不住你。」

  「這樣的醜事,我也實在找不到藉口來粉飾。」

  「這樣吧……」周徹一拍腦門:「我給你的綬帶還在嗎?將來如果你落到我手上,以綬帶為信,我饒你一命。就算兩清,怎樣?」

  「早丟了!」蕭焉枝冷哼一聲:「如果你落到我手上呢?」

  「那就千刀萬剮咯。」周徹無奈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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