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不必為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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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火騰騰。

  焚去一切痕跡。

  大宗正端坐在車上,緊閉雙眼。

  他手裡捏著一串珠子,緩緩搓動。

  直到帘子掀起,隨從道:「六殿下過來了。」

  周崇抬頭,老眼中神光複雜,直到見周徹抱著一個嬰兒走來。

  眼神明顯一振!

  「殿下,這是……」

  「五皇兄藏下的子嗣。」

  周徹沒有隱瞞,將孩子交到周崇手中:「滅族之罪,尚恕嬰幼,何況同為天家人?」

  周崇吃驚的將孩子接過,而後連連點頭。

  周明這個孩子藏的很深,必然不是嫡出,甚至他母親或許原本是一個無名無份之人。

  周徹完全可以將其拋入大火。

  但他沒有這麼做,而是將孩子抱出,交到自己手中。

  看來,他並非完全冷血……

  「好!好!」

  周崇眼中滿是欣慰,道:「殿下只管離開,此處自有我處置。」

  「好。」

  周徹轉身離去,沒有任何懷疑。

  回去路上,與皇甫韻同在城內的賈道問:「殿下下一步打算怎麼做?」

  「西原。」周徹回答的簡單明了。

  「這個方向是沒錯的,可是我們得考慮一個問題。」賈道捻著鬍鬚:「天子是否放心給您軍權?您帶兵征討西原,是求勝還是求敗?」

  「賈先生這是什麼話?」皇甫韻莞爾:「領兵出征,徹底肅清并州局勢,自然是求勝。」

  「求勝之後,天子該如何賞賜殿下呢?」賈道又丟出問題:「短短時間,殿下先平河東、又清查公卿大案、今日五皇子一死……殿下必然名聲更震。」

  「如此無暇能立功的皇嗣,倘若開疆歸來,不放心的只有其他幾位皇子嗎?」

  皇甫韻沉默了下去。

  對於賈道的言論,周徹沒有任何驚訝,他道:「我那幾位皇兄,都不簡單,應是屬今日死者最弱了。」

  「其次,父皇是極度自信的,他也有自信的能力……只是,賈公所言也是有道理的,所以我處處小心,儘量不去逾越他的規矩。」

  「殿下,逆勢時先思進,進勢時當先思穩啊。」賈道說。

  「甚是。」周徹點頭,笑道:「您是說,讓我找個機會,給自己染上一些污點?」

  「是。」賈道點頭。

  「您有好的想法嗎?」周徹再問。

  賈道沉思後,搖頭:「容某暫思。」

  「時辰還早,阿徹先去洞房吧,莫讓新人久等。」皇甫韻催促道。

  周徹愣了一下,而後點頭:「好!」

  一加鞭,揚長而去。

  「記得先洗了血氣,換身衣裳!」皇甫韻叮囑。

  「知道了。」

  周徹離開後,賈道即刻道:「小姐。」

  關於皇甫韻的稱呼,一直是個難題。

  「先生有事?」皇甫韻面露訝異色。

  「先前殿下自污之事,還需與您商議一二。」

  「和我?」

  ——皇宮,寢殿內

  天子從榻上翻身坐起。

  楊大、張辯走了進來,躬身候在那。

  「說吧。」天子道。

  「六殿下脫困後,帶著人直接去了五皇子府。」楊大說:「此刻,五皇子府已是大火一片。按照您的吩咐,我們沒有插手。」

  「嗯……」天子應了一聲,問道:「五皇子府,一個人都未走出嗎?」

  「六殿下去之前,皇甫韻帶人將府邸圍了,無人走出。」楊大回答。

  天子將近侍遞來的茶碗拂開,眼睛掃向張辯:「一個都沒有?」

  張辯道:「未見!我即刻差人去撲火尋人?」

  他知道天子說的是誰。

  天子遲疑後,擺手:「不必了,現在去也遲了……」


  「陛下,大宗正求見!」門外黃門通報。

  啼哭嘹亮,白髮蒼蒼的大宗正,抱著一個嬰孩快步走來:「老臣見過陛下!」

  天子顧不得還禮,問道:「這孩子?」

  「是。」周崇點了點頭。

  「來,讓朕看看!」天子接過孩子,端詳許久,他悠然一嘆:「皇叔,您認為今夜之事,該如何處置?」

  周崇面色平靜:「老臣認為,今夜無事。」

  天子頷首:「好,就依皇叔之言,今夜無事!」

  ——甄府,洞房內。

  周徹沐浴完,推門而入。

  甄婉一身紅裝,依舊坐在床上。

  「讓你久等了。」周徹笑著走了過來。

  「能夠等殿下,是我的福分。」

  紅燭之下,嬌顏酡紅,分外醉人……

  天漸浮白時,五皇子府的火才被撲滅。

  一騎馬倉皇而至。

  「老五!」

  周漢衝進府門。

  入眼一片廢墟。

  空氣中滿是燒焦味。

  原先的樓閣迴廊之間,已是炭覆青石,水池一片渾濁。

  水池邊上,還搭著一具焦黑的屍體……

  周漢心驚,憑藉記憶,來到周明常住的房裡。

  翻開木炭和瓦礫後,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坨屍體。

  有幾具疊在一塊,互相之間已難以分開。

  周漢將眼神落到旁邊那一具上——

  他縮成了一團,莫說是五官,連軀幹都難以清晰區分。

  中央一顆略微隆起的,應是原先的頭顱。

  整個人蜷縮成團,就像是化開後又捏攏一般……

  周漢手在顫抖,在『他』身上摸索著。

  終於,發現一角融斷的方印。

  「老五!」

  他聲音不高,卻在顫抖,像是壓在喉嚨里。

  是悲傷?是憤怒?還是道不出的恐懼呢?

  或許,兼而有之吧!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當親眼看到手足成了這麼一攤東西縮在面前時,周漢還是難免失態,他竟於廢墟中掩面痛哭。

  而後,他撿起那方印,又從地上抓了一把灰,就此離去。

  ——大皇子府。

  清晨已至。

  三皇子早就蓋著毛毯沉沉睡去。

  唯有大皇子還在等待。

  一雙眼遠遠盯著五皇子府方向,也不知在思考什麼。

  砰!

  一道人影,闖入他的視野當中。

  沉重的腳步,也將三皇子驚醒過來了。

  「二皇弟/兄?」

  周漢沒有多言,而是來到二人面前,將手掌一攤。

  碎印滾落,骨灰簌簌。

  「這是老五。」他沙啞著嗓子道。

  原先神態還算安然的兩人,立時頭皮發麻。

  三皇子猛地掀掉毛毯,盯著桌上那一攤,許久一嘆。

  大皇子則閉上了眼睛:「何苦如此?何苦要到這一步,我早讓你們停下的。」

  「皇兄,停得下來嗎?」周漢反問他:「停不下來的,我們祖祖輩輩都是這樣走過來的,不可能停得下來!」

  「我以寬待人,人必以寬待我。」周元搖頭:「即便爭鬥不可避免,亦可止住刀鋒,不至於流血太過。」

  「我是遲了!」周漢冷笑一聲,道:「皇兄如此寬仁,想必將來老六對你也會網開一面,不必做這焦炭吧!」

  三皇子臉色一變:「二皇兄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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