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要麼答應我,要麼你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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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外大營——

  擺在皇甫韻面前的,是一封由胡八送上來的軍令。

  因帥營始終封閉,梁興無法面見到周徹本人,帥營又傳出絕不撤營的消息。

  故,梁興繞開周徹,直接將命令發到中層軍官手中,要求今夜後撤。

  「這是朝廷下的命令,眾人不敢忤逆。」陳知兵嘆了一口氣。

  從某種程度上而言,周徹的前線兵權已被架空。

  皇甫韻將信擱在一旁,問道:「若以殿下名義下達文書於各部,眾人是否會遵從?」

  「不會。」陳知兵搖頭:「命令傳於殿下,殿下不執行,所有責任能讓殿下一人擔下。」

  「如今朝廷聯合監軍繞過殿下,便是將責任追到每一個人頭上。」

  「軍中這些武人,哪個敢擔違抗朝廷之命的責任?稍有不慎,謀反的罪名便砸了下來。」

  「親則斬首,重則舉族遭殃!」

  坐在一旁的甄武,聞言也是臉上一抖。

  一貫膽大的他,也有些怕了。

  皇權的力量,他早已見識過了。

  前番如果不是周徹幫忙,周明動用的丁點皇權遺威,便能讓甄氏煙消雲散!

  對抗皇權和朝廷,簡直跟找死沒什麼兩樣……

  「我知道了。」皇甫韻輕輕點頭,對陳知兵道:「陳將軍先下去準備吧。」

  「好。」

  等他退下後,皇甫韻方道:「陳將軍雖是我家故吏,如今又投入阿徹麾下。但要讓他賭上舉族性命,只怕不容易。」

  「誰說不是……」甄武覺得壓力巨大,坐在那有些手足無措:「我父傳訊來說務必拖住,只怕難拖。」

  「拖是不夠的。」皇甫韻搖頭,取出另一封信:「阿徹讓人送來的信,要我們出擊箕山,不得延誤。」

  甄武一驚。

  拖都難,還要出擊,這談何容易?

  「父親說,可以從梁興下手。」

  內帳的帘子突然掀開,甄婉從中走了出來。

  聽到這話,甄武頓覺愈發不安。

  對監軍下手……直接等同於謀反!這可是天大的罪!

  「只能如此了。」皇甫韻點頭:「我稍後派人去將梁興請來,就說阿徹找他議事。等他到了之後,即刻將其拿下,奪其監軍用印。」

  說到這,她取出一枚印:「加上阿徹這枚帥印,發令各部,今夜進攻箕山。」

  兩枚大印加持的軍令,便有了程序效應。

  對於各級軍官來說,他們是依令行事,真出了什麼事,也有主將和監軍擔著。

  甄武嘴唇抖了抖,未發一言。

  「至於甄公子,有勞你帶著甄家死士……切記,不要用軍中人。待大軍行動後,將梁興留在營中的隨從全數控制住,不要放走任何一人!」

  甄武額頭上冷汗滑落,張了張嘴:「我……」

  「怎麼?」皇甫韻柳眉微挑:「甄公子有難處?這一次要是徹底失敗,兵敗之責,阿徹難辭其咎,或將再無翻身之日。」

  「沒有難處!」開口的是甄婉,她道:「甄氏與殿下早已一體同安危,絕不會有任何遲疑,請姐姐放心便是。」

  皇甫韻鬆了一口氣,對她頷首:「那就好。」

  「兄長怕死?」

  剛出門,甄婉便問道。

  「我不怕死!」

  甄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馬跳起來反駁。

  意識到自己聲音過高后,他又壓著嗓子咬牙道:「我可以為殿下效忠去死,但此事關係重大,你和父親還有甄氏所有人都會被牽扯進來。」

  「那又如何呢?」甄婉側過頭,道:「甄氏與殿下的關係不必再贅述,父親派我來便是表明了態度的。」

  「甄氏將賭上一切、不計代價,支持殿下!」

  甄武掙扎片刻,最後咬牙點頭:「我知道了!」

  緊靠箕關,一片山林忽然失火,驚起一片飛鳥。

  「驚鳥。」

  梁興掀開帳篷走了出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事成了。」


  負責聯絡的人不會回來,在指定地點縱火驚鳥便是他們的信號。

  「過來。」他從身旁招手。

  一名心腹立刻跑了過來,將頭一低:「大人。」

  「去,安排開門之事。」梁興道。

  那人抱拳:「是!」

  此人剛走,一名六皇子府的護衛便跑來:「梁監軍,我家殿下請您帳中一敘。」

  「哦?」

  梁興愣了一會兒,接著忍不住大笑起來。

  「臨關多日,除了第一天之外,他就閉門不出。」

  「我以軍機要務登門,都被他驅逐走。」

  「怎麼?今日見軍隊必撤不可,知道怕了?」

  還沒見面,梁興就知道周徹在打算什麼算盤了。

  無非兩點。

  第一,求自己再延緩些時日,好給他應對敗責的時間。

  第二,花錢賄賂討好自己,讓自己回朝後替他說幾句好話。

  身邊的親信低聲道:「他和甄氏關係好,若是捨得好處,只怕東西有不少。」

  聞言,梁興眼中閃過一抹貪婪之色。

  隨即,他又嗤笑搖頭:「死人錢,還是不要收得好啊!」

  未久,他出現在周徹帥帳。

  周徹自然是看不見的,唯有皇甫韻而已。

  「嗯?」梁興目光微動:「不是殿下召我麼?為何只有皇甫小姐在此。」

  皇甫韻道:「有些事,我更方便說。」

  「哦~」梁興會意,笑意怎麼都壓不住:「那小姐便說吧。」

  「梁監軍下令讓各部撤軍,可有此事?」

  「不錯,這是朝廷命令,今夜必須撤走,不容有誤!」

  皇甫韻忽然起身,手撫佩劍而行:「我意請監軍暫緩數日,可否?」

  「皇甫小姐還沒那麼大的面子。」梁興嗤笑搖頭:「不可!」

  好處沒見著,開口就提要求,腦子裡想的啥呢?

  皇甫韻點頭:「我意請監軍配合下令,使全軍進攻箕山,可否?」

  啪!

  梁興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皇甫小姐莫非是在說笑?!」

  「朝廷信任殿下,才許他兵馬,讓他督軍輔攻箕山。」

  「二皇子於大河以北奮戰時,他懈怠笙歌。」

  「如今主力兵敗,結局已定,朝廷下了命令勒令退兵了,反倒提起進攻之事來了?」

  「想也不要想!這是臨陣抗命!」

  他拂袖而起,面色冰冷:「莫要怪我話說的難聽,今夜撤也得撤,不撤也得撤。」

  「若是殿下不答應,本監軍可勒令諸軍,綁他回朝!」

  「你說了不算。」皇甫韻道。

  梁興正怒笑中,驟聽一聲劍鳴。

  皇甫韻橫劍於他頸前:「要麼答應我,要麼你去死。」

  梁興第一反應是難以相信。

  拔劍威脅監軍?

  這得多瘋的人才能做出來?

  他當即後退,同時爆吼:「愣著幹嘛!?」

  他帶進來的兩個隨從這才反應過來,倉促拔刀。

  噗——

  可惜,刀方出鞘,兩桿鐵槍便從他們胸口穿透而出。

  而梁興本人,也被那口利劍緊壓著,未能成功退開。

  沒有給他多話的機會,兩個護衛沖了上來,將其按倒在地。

  「女人,你瘋了!?」

  「對我動手,別說是你,就是六皇子也得遭殃!」

  「我代表朝廷、我代表天子!」

  梁興被死死按著腦袋,咆哮依舊。

  護衛立即將他的嘴堵上。

  皇甫韻從他腰間摘下印綬,寫好命令、加蓋,再命人發往各部。

  等到做完這些,她又讓人找來個存放長槍的木箱,將梁興捆死、堵好,塞入箱中。


  「要不要找機會……」

  其中一名護衛,在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不行。」皇甫韻搖頭,道:「把他看好,一切等大勝再說!」

  只要周徹能拿下河東大勝,那控制監軍便可以『權宜之計』的藉口在天子面前搪塞。

  對於掌權的天子來說,這事哪能和定河東之功相比?

  但要將監軍宰了,那可是涉及謀反的罪名……

  落夜之前,全軍收到軍令:夜襲箕山!

  夜,如期而至。

  依軍令中,甲士、盾卒、步弓手涌到關門最前沿。

  全軍處於緊急調動之中……

  監軍營。

  梁興是個聰明人,為了方面後撤,也為了避免遭到張伯玉出關的打擊——他將自己的監軍帳壓在了全軍最後方。

  這樣的布置,方便了他第一時間撤走。

  ……也方便了今夜甄武行事。

  「怎麼回事!?」

  聽到動靜,梁興的副手掀帳而出。

  門口守衛道:「大軍開拔,向箕山進發。」

  「不對勁!」見大軍調動,副手面色凝重起來:「監軍一直未歸,而大軍猝然改撤為攻,只怕發生了什麼意外。」

  難道六皇子敢對監軍下手不成……

  嘩啦!

  這個念頭剛冒出,數十人闖入,將他們團團圍住,喝道:「放下兵器!」

  副手登時臉一白,吼道:「快,回帳鳴鑼!」

  一人慌張轉身,狂奔回帳。

  嗖嗖嗖——

  剛至帳門,背後便鑲滿了箭矢。

  副手又驚又怒,拔劍上馬,大吼道:「弟兄們,六皇子反了!低頭是沒有活路的,都隨我殺出去!」

  噗!

  話音剛落,他胯下戰馬中箭,人翻到在地。

  不等反抗,幾個身手了得的遊俠高手如飛而至,刀劍齊落。

  「呼~」甄武鬆了一口氣:「完美解決。」

  回頭一看,卻見妹妹手持一根比搗衣杵還粗的棍子,一雙美麗的眸子正緊緊盯著自己後腦勺……

  「你要做什麼!?」他驚的往後一躥。

  甄婉俏臉一紅:「如果你不執行,我就把你打暈了自己來。」

  甄武眼珠子都要掉地上去了:「我是你親哥!」

  箕關外。

  一身白袍的張伯玉穿上了甲冑,手提長矛一桿,親領山賊中的精銳,悄然摸進著箕關關門。

  「不要發出聲音,等內應開門後,直接衝進去,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好!」

  箕關內。

  負責執行主攻的正面指揮是陳知兵。

  「將騎兵調到兩側,摘去鸞鈴、裹住馬蹄。」

  「突襲入後,由步卒吸引敵人注意,騎兵以百人隊攻取占領周邊山頭。」

  「切記!一旦鬧出動靜,步卒要立馬推到敵人眼皮子底下去!」

  「是!」

  兩撥人馬,一內一外,隔關迫近。

  有人麻了——負責開門的內應守關司馬麻了!

  原計劃:是大軍後撤,自己再打開關門放張伯玉進來踹屁股。

  怎麼說好的大軍後撤,突然變成了進攻呢?

  那自己還要不要開門……

  就在這時,陳知兵向他下令:「開門!」

  守關司馬深吸一口氣:「我親自去!」

  他帶著一眾心腹下樓,咔擦一聲將關門打開。

  ——嘎吱——

  隨著關門沉沉放下,門內的陳知兵、門外的張伯玉都猛然催馬。

  砰!

  然而,就在閘門徹底放下時,幾乎面對面的兩人都愣住了。

  「嗯!?」

  連帶著身後的人馬,也都愣住了。


  這是咋回事?

  剎那的錯愕後,陳知兵臉都要笑爛了:「還有這樣的好事!」

  賊人為何難纏?

  龜縮山中不出!

  結果,張伯玉主動送上門了。

  不干白不干!

  陳知兵掏出大槍一晃:「跟我上,乾死張伯玉!」

  張伯玉那張書生白臉立馬黑了下去:「中計了,撤!」

  說好的內應開門去摸六皇子屁股,結果放出來個大漢要掄槍干自己,這叫什麼事?

  嘩啦——

  賊軍迅速後撤。

  「殺——」

  朝廷軍殺聲震天。

  沖在最前面的,是負責開門的守關司馬和隨身十幾個心腹。

  張伯玉只當他是先鋒,命人用箭矢拼命招呼。

  「張統領別射我啊!」司馬大叫,道:「情況有變,我是來投靠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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