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賈道:他有傾天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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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

  「皇甫龍庭一把火燒了大營和渡口!?」

  周漢提著唐繼業的衣領,噴的唾沫橫飛。

  唐繼業滿臉絕望:「是……」

  周漢手一顫,將他推開,踉蹌退了幾步:「完了……一切都完了……」

  如果能在營破之前趕回,那自己還有維持不敗的機會。

  而如今,大營失、渡口被焚……

  「我們高估了皇甫龍庭。」

  說話的人名為曹彥卿,是兵曹尚書曹正的侄子,也是追隨周漢多年的親信。

  「不!不!」周漢搖頭,猛地吸了一口氣:「我還是低估了他……他寧願身受車裂之刑、背負敗軍之罪,也不想雒京冒險。」

  「既然他願自我犧牲,那本殿下就成全他!」

  周漢轉頭,望著唐繼業:「繼業,大軍便託付給你了。」

  唐繼業一愣:「殿下您的意思是?」

  「大軍回不去的。」周漢搖頭:「但我身為皇嗣,別無選擇,不可能在賊手下苟全性命!」

  唐繼業呼吸一重。

  他不是傻子,周漢的言外之意他已明晰:皇嗣不能苟全於賊,而自己不是皇嗣,關鍵時刻,是可以選擇保命的……

  「殿下!」

  「你寬心!」

  周漢抬起那隻還完好的手臂,壓在他肩上:「你的家小我一定會保全,在這拖延一些時日。」

  「回去之後,我會讓皇甫龍庭和老六吞下敗軍之責。」

  「我會讓父皇重新調撥兵馬,殺回來救你們出去!」

  周漢要開潤了。

  唐繼業沒有拒絕的餘地:「殿下保重!」

  「先不要聲張,穩住軍中情緒。」

  「是。」

  周漢只帶了二三十個隨從,當中包括曹彥卿等幾個重要『人證』。

  ——證明敗軍之罪主責在皇甫龍庭的人證!

  周漢開始逃亡,而郭鎮岳卻在原本屬於他的營盤中大肆慶功。

  在只有三人時,他主動向李青端起酒杯:「能有此勝,首謝李公,否則斷然不能贏的如此輕鬆!」

  「郭公客氣!」李青亦滿面堆笑:「你我同為河東出力。」

  「是啊!」郭鎮岳點頭,目光一轉,笑意不減:「我等同為河東出力,我也聽說……似乎李氏在河東新添了一樁大生意?」

  李青心頭一驚。

  精明如他,馬上明白對方所指。

  其人面色不變,只是搖頭笑道:「真要是賺錢的大生意,哪裡能少得了郭公你呢?」

  「鹽礦之事,當下還是賠錢墊資階段。」

  「郭公又忙於戰事,便沒有擺出來讓你徒添煩惱了。」

  「今番勝局已定,正好商議此事!」

  從家族利益出發,李青希望周漢失敗,但不想他敗得這麼快!

  他已囑咐鹽幫迅速推進,儘可能吃下更多利益。

  可畢竟時日有限……如今郭鎮岳騰出手來,這肉怕是要讓他切走一大塊!

  「那便好!那便好!」郭鎮岳很滿意,笑呵呵的點著頭。

  「二位。」在旁作陪的賈道忽然開口:「外敵已退,需防內賊啊。」

  郭鎮岳目光平靜,似早有所知,只是望著李青。

  李青面露不解:「賈先生這是何意?莫非你認為這當中有鬼?這你大可放心,此事由沈信經手,難道他還敢有二心不成?」

  「便是他真有這個想法,也斷然沒有這個能耐!」

  說到這,他神情一變,全無之前那笑呵呵好說話的模樣。

  取而代之的是陰狠、肅殺!

  作為河東首屈一指的大宗主,在尚太平時將女兒運作嫁給皇子、在河東大亂時穩住家族並趁機擴張,直接將最強對手生吞活剝;如今,一面做著皇子的岳丈,一面和河東大反賊稱兄道弟……如此手段,豈是良善無能之輩?

  賈道沒有回答,而是從桌上端起一碗肉食,又從帳外喊進來一名賊軍。


  他端著肉食走到軍士面前,指著他腰間掛著的刀,道:「這是一位河東鄉親,他原先是在家務農的。」

  「連年天災、田無所產、官府無力賑災,彼輩沒了活路,便掛著刀追隨郭公,以此混口飯吃。」

  「如今——」他伸出手,將對方刀拔出,又將肉食塞在他手裡:「有人告訴他:不需拼命廝殺,有一條新路可供飽食足衣,還有一份產業能夠養家。」

  「李公你說,他是願意去刀口舔血搶食,還是跟著沈信呢?」

  「沈信只有百人、千人,哪怕萬人!面對李公您時,也需低頭做小。」

  「可若有數十萬人乃至整個河東人都想投靠他過活,又有數萬乃至十數萬男子願意拔刀庇護他們的利益時,他還會畏懼李公您嗎!?」

  這段話,徹底震住了李青。

  郭鎮岳表情也多出幾分嚴肅。

  前者將酒杯擱下,眼中多了幾分冷色:「他便是有這個想法,也沒這麼快……我隨時能摁死他!」

  「或許如此。」賈道點頭,又道:「但李公和李氏對他的鹽幫了解多少呢?安插了幾個眼線?控制了哪些據點?錢貨是否捏在你們手裡?」

  「如果沒有,誰能知道他何時擁有顛覆之能?」

  李青放下的杯子又拿起,臉上可見的不自然,以及殺氣更濃了:「是我疏忽了,總覺得和以往他做的生意沒有區別……」

  「沈信是個了不得的人物!能屈能伸,既能賺錢,也能迷惑人,是個天生的絕頂商人。」賈道點頭復搖頭,忽然笑了:「但所幸也在此,他只是個商人。」

  「不到最後時刻、沒有絕對把握,他沒有拔刀而起、振臂呼從與人決死的勇氣。」

  「若有,他現在便具備叫河東天翻地覆的能力了!」

  郭鎮岳目光微縮:「有先生說的這般嚴重?」

  「有!」賈道重重點頭:「誰掌握了河東人的活路,誰便能得到河東人的擁護。」

  「這是大勢所在,絕不可逆。」

  「若等他真正勢成,便是二位同去,再驅兵十數萬,也於事無補了!」

  郭鎮岳扶案而起:「何解?」

  「急策,郭公即刻撇下朝廷敗軍不顧,領軍十萬回郡城,與李公聯手鎮壓沈信,攻殺一切有可能反叛者。」

  「平策,郭公在此以吃下朝廷敗軍為要,李公則先回去,要求沈信交出鹽礦、依附人口、將整個鹽幫接管到手。」

  目前,鹽幫雖然轟轟烈烈,但在河東內部異常和平。

  對於李氏,沈信好處給夠;對於郭氏,沈信給夠好處。

  概括來說:鹽幫一邊搞產業、搞發展,一邊瘋狂舔李郭,又喊爸爸又送錢。

  要多乖有多乖。

  以至於,郭登臨向父親匯報鹽幫之事時,也只是隨口一提。

  郭鎮岳本人也沒有太大反應。

  但他習慣性將事告訴賈道參謀,引起了賈道的絕對警覺!

  如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賈道卻給出這般『驚天動地』的解法,著實讓二人吃驚。

  兩人陷入了沉默。

  賈道也不再開口。

  他是謀士,謀士只負責參謀,至於決斷取捨,那便是老闆的事了。

  如賈道所言——沈信是隱患;依現實所觀——敗軍是利益。

  舍下如此重利,用傾天之力去擺平一件目前還算小事的事……

  站在老闆的角度而言,划不來。

  所以,郭鎮岳的答案顯而易見:「大勝不易,就此退去,這些敗軍將得以撤回,豈不前功盡棄?」

  「有了這批精銳兵源,朝廷後續再來征討,也容易許多……李公!」

  不等郭鎮岳開口,李青便頷首:「郭公的意思我明白,我先回去處理。」

  「有李公在,想來此事能迎刃而解。」郭鎮岳輕鬆地笑了,又補充道:「我會讓犬子力助!」

  ——摘的沈信果子,我也要吃一份!

  李青頷首:「自然。」

  當下,李青放下杯子便往回趕了。

  而郭鎮岳也沒有拖沓,舉兵往山道內壓去——這批朝廷敗軍,他得儘快吃下去。

  路上,賈道依舊面露沉思色。

  郭鎮岳笑問道:「先生還在想鹽幫的問題?」

  「不。」賈道搖了搖頭:「我在想一個人。」

  「誰?」

  「六皇子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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