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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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東不可破,或者說,河東無法從外擊破。」

  「河東人為何反?因為不造反就會餓死,他們別無選擇!」

  「在這種情況下,以外力猛攻河東,會造成何等後果?河東之民,悉數團結於郭鎮岳麾下!」

  「莫說三萬戰兵,便是三十萬戰兵,要平河東之患,也只有將河東兩百萬民屠戮一空這一條路可走!」

  周漢會答應主動出擊,是因為他基本盤在軍中,他必須搶下主攻任務,不可能讓給周徹。

  至於天子為何會答應……若周漢真能建奇功平河東則最好,如果不能,那就讓尾大不掉的人去死!

  等這幫人死了,他就可以換個對付河東賊的方法。

  ——當然,這一切都是周徹的推斷。

  至於天子還有沒有其他想法,則是他所不知得了。

  「數萬精銳都平不得河東,我們走箕關便可以麼?」皇甫韻問道。

  周徹笑道:「單靠我們這點人在外,當然不行,可要是加上內應,那就可以了。」

  「內應!?」

  眾人驚而失聲:「誰是內應,有多少人?」

  周徹以手指著自己:「內應就是我,至於有多少人……河東百萬之民,都會是我的人。」

  眾人聽得發愣,一個個不明所以。

  嘩——

  這時,帳門被掀開。

  「父親。」甄武錯愕:「您怎麼過來了?」

  「自是有要緊事。」

  甄楚河向周徹拱手:「殿下,人給您帶來了。」

  周徹忙道:「怎還勞煩您親自來呢?」

  「殿下所託,親自經手才放心。」甄楚河側開身子,介紹道:「沒有人比這位更符合殿下的要求了。」

  甄楚河背後立著一個中年男子,他身材幹瘦,面經風霜,目光低沉而有銳光。

  在見到周徹後,其人躬身施禮:「河東沈信,見過殿下。」

  不必拘禮。」周徹問道:「你是河東沈氏之人?」

  「是!」

  河東兩大族,李沈共稱。

  李氏為宗族巨獸,單是同姓之民便有五六萬之眾,加上依附的他姓小族、徒附、蔭蔽之童僕等等,人口難以計數。

  而沈氏與甄氏相仿,靠經商起家,主要做的是北奴和大夏之間的馬匹生意,獲利豐厚;輾轉於官府商戶之間,關係熟絡。

  隨著李氏千金李翠蘿嫁入皇室,雙方力量發生對比。

  緊隨而來的河東大亂,更是幾乎一波將沈氏擊垮!

  因為亂賊可以輕易撞開商戶的大門,卻絕不敢冒犯宗族的塢堡。

  如李氏這樣的本地巨族,擁壯丁萬餘人,一般的起義軍頭領哪敢招惹他們?

  便是強如郭鎮岳,對他們也是以安撫、合作為主。

  而李氏也抓住了這個機會,瘋狂擴張、吞併其他勢力。

  昔日與之共稱的沈氏,便成為其首要目標。

  沈氏嫡系年輕一代,或被暗殺、或被『賊』所害。

  為求活路,沈信答應將女兒嫁入李氏,以獲得李氏庇護。

  然而,在聯姻之後,沈信剩下兩子相繼暴斃!

  他自己也被下毒,以致失去人倫之能。

  好在他還有個私生子,托人送到甄氏,現今還在東海養著。

  而再無顧忌的沈信便忍辱於河東、諂媚於李氏,得以繼續經營生意。

  在李氏眼裡,沈信已經絕嗣,唯一一個女兒還在自家——已然失去威脅,所勞累也不過是替李氏經營罷了。

  而對周徹來說,這就是個完美的工具人。

  「沈家主,河東之內,如你這般橫遭劫禍之人,想來不在少數?」周徹問道。

  「如殿下言。」沈信頷首,嘆息:「一方崛起,自有一方衰弱。」

  崛起者,是以郭鎮岳為代表的賊寇勢力。

  這些人以武力為根基,挑動底層造反,首劫便是官府,等到官府清洗乾淨,接下來便輪到了大族。


  說白了,郭鎮岳的人要擴張壯大,就必須向沈信這幫『肥肉』下嘴。

  而當地巨宗之族,如同李氏一類,為了避免被吞併,甚至擴大自身影響力,他們也必須去吞噬。

  利益之爭,不可調和。

  得勝者如郭鎮岳、如李氏,張牙境內;敗者如當地官府、如沈信,或遭逐殺,或任由吮血。

  迫於形勢,礙於無力,他們只能低頭忍辱,等待時機。

  而周徹,便是他們所等的時機!

  繼而,周徹拋出第二個問題:「河東之民可能飽食?」

  「奢談。」沈信再度嘆氣:「百萬之民,靠劫掠如何能夠養活?」

  根據沈信所言,河東什麼都缺,但高層該發的財依舊不能少。

  像李氏這樣的大族更是懂得把握時機,以珍貴的錢糧引誘、吞併人口。

  而底層百姓,該餓還是得餓。

  「如我所想!」周徹點頭。

  這個答案不難推測,如果河東人有活路,郭鎮岳至於冒險搶到雒京門口來?

  要是河東底層有飯吃,至於扛著鹽礦石渡河來找周徹換糧?

  「今日找沈家主來,便是為圖河東大事。」

  「殿下吩咐便是。」

  周徹道:「第一,沈家主以生意為名,花錢將各處鹽地盤下,並收購鹽礦,承諾分予各家、各戶好處。」

  「第二,交易達成,河東各族和百姓便能藉此生存,此刻再揭竿而起,取代郭鎮岳!」

  這話一出,帳內眾人齊齊變色。

  揭竿而起?

  取代郭鎮岳?

  這不是……堂堂皇子,去做反賊?

  皇甫韻立即道:「這哪行?」

  「這一定行,也只有這樣才行!」周徹斬釘截鐵:「河東人會跟著郭鎮岳,是因為連年天災,他們在朝廷原有的秩序下已無法生存。」

  「而如今呢?在外,朝廷強軍征討郭鎮岳,河東人雖然團結,但難免心慌。」

  「此刻我再給他們一條活路,一條比跟著郭鎮岳更好的活路,他們如何能夠拒絕?」

  郭鎮岳造朝廷的反,而周徹則去造郭鎮岳的反……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眾人還在驚愕中,沈信道:「有兩點難處。」

  「沈家主請講。」

  「盤下鹽地、收購鹽礦,需要不少資金。」

  沈信面色頗苦:「沈氏被李氏劫掠後,已無多少余財,雖然我可以憑著信用賒到一些,但終究難以做大。」

  甄楚河大手一揮:「這都不是事,所耗錢貨,皆由我供!」

  作為一個聰明的投資者,甄楚河深知河東對周徹的重要性。

  財主發話,這個問題便不再是問題。

  「第二,做生意我在行、與各方打交道也不是問題,但若揭竿而起……」沈信搖頭:「帶著一幫流民去攻賊軍,這實在是我難以辦到的事情。」

  「而河東內部各處皆有守軍,若被提前發掘,只怕會前功盡棄。」

  「沒事。」周徹笑了,道:「這事交給我,我親自去!」

  「太冒險了!」皇甫韻道。

  「不礙事。」周徹搖頭:「我自己不進去,又如何成大事呢?」

  「河東與箕山一帶的地形我也研究過了,地形破碎、多有丘陵、有礙大軍。」

  「也正因為此,若是小部隊行進,卻是極為容易的。」

  「我只需帶上數百親信甲士,偽裝從此潛入,若是河東有變,大可從此撤出便是。」

  在丘陵地形,戰場容納能力非常有限。

  即便河東賊在箕山的守軍趕來,也不會是大兵團,而是分散的小股部隊。

  至於冒險一說……自穿越後,周徹就沒有怕過!

  處於他這個位置上,要麼豁出一切去爭,要麼畏首畏尾,最後等死!

  神態始終頗為平靜的沈信,聽聞此言後也嘆息俯身:「殿下千金之軀,尚不惜犯險,草民必竭力相助,若有背皇嗣,則天戮我族!」


  眾人陸續退下。

  皇甫韻立即道:「你執意要去,我與你同行。」

  「不行。」周徹搖頭,道:「你得留在軍中……關鍵之時,或需要大軍策應,我不放心任何人。」

  甄楚河還在等他:「沈信此人,人如其名,靠信義立世。」

  「如今他家道破敗,更不可能在皇族面前踐踏信義。」

  「您帶來的人,我自然放心。」周徹點頭,又道:「既然您來了,乾脆再替我辦件事。」

  「殿下請說。」甄楚河當即拱手。

  周徹對他客氣,拿他當長輩對待,這使他心中甚慰。

  可甄楚河也不是沒分寸的人,莫說是自己,在兒子面前他也一直鞭策四字:尊卑有別!

  周徹是皇子,更是甄氏心中將來的天子,該有的尊重半分不能少。

  「你就近替我去找一些歌舞伎,送到軍中來。」周徹道。

  「嗯?」

  甄楚河愣了一下,但還是迅速答應下來:「這不是難事,夜裡便能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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