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焚故都國賊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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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牢關破,聯軍兵鋒,再無阻礙,直指洛陽。

  消息傳回洛陽太師府,董卓那張肥碩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慌。

  「奉先……呂布他竟敢背叛我?!」董卓咆哮著將面前的案幾一腳踹翻,金樽玉盤碎了一地。

  「太師息怒!」

  李儒從陰影中走出,臉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為今之計,非是追究責任,而是當立刻決斷,我等下一步該如何行動!」

  董卓喘著粗氣,「聯軍已破虎牢,兵鋒直指京師!如今只有集合我西涼男兒,決一死戰了!」

  「主公非也,今關東鼠輩勢大,我西涼軍雖勇,然與之正面對決,縱然取勝,損傷也頗大,此不智也。」

  「依儒之見,不如棄之。」李儒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寒光。

  「什麼?!」

  「主公,洛陽乃四戰之地,易攻難守,非久留之地。且李傕郭汜在蜀中失利,蜀軍隨時可以進逼我等後路。」

  「因此,我意我等不如遷都長安!挾天子與百官西入,據崤函之險,如此既可避關東聯軍鋒芒,又可鎮守關中,令蜀軍不可北上。」

  「那這洛陽……」

  李儒的嘴角牽起一絲殘忍的笑意,「主公下令吧,將這洛陽城中所有的金銀財寶、能工巧匠、文武百官,盡數帶走!」

  「一座空城,留給他們又何妨?」

  「至於這宮殿,這城池……」

  李儒頓了頓,「燒!一把火,燒個乾乾淨淨!」

  「好!好!好!」

  董卓仰天狂笑,「文優之策深得我心!傳我將令!兩日之內,老夫要這洛陽城,片瓦不留!」

  於是,在董卓的命令下,一場浩浩蕩蕩,充滿了血與淚的西遷開始了。

  數十萬百姓被驅趕著上路,哭聲震天,稍有遲緩者,便被西涼兵士一刀砍倒。

  金銀財寶、宮女內侍,被搜刮一空,裝在數千輛大車上,隨軍而行。

  ……

  因此當聯軍先鋒抵達洛陽城下時,看到的不是嚴陣以待的洛陽城,而是一股升騰而起的濃煙。

  那煙柱如同一條黑色的惡龍,盤踞在天空,將整座洛陽城籠罩在不祥的陰影之下。

  沖天的黑煙遮蔽了天空,灼熱的狂風裹挾著木材燃燒的噼啪聲和無數冤魂的哀嚎撲面而來。

  屹立數百年的宮殿樓閣在烈火中化為焦黑的樑柱,轟然倒塌。

  從光武帝起歷代先皇經營的宮殿、府庫、民宅,盡數在烈焰中坍塌。

  沖天的火光將天空映成一片詭異的赤紅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千年帝都,一朝盡為焦土。

  「董賊!國賊!」有的將領先是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隨即悲憤交加,捶胸頓足。

  「董卓匹夫!人神共憤!!」有的將領目眥欲裂。

  在洛陽城外的廢墟上,中軍大帳臨時搭建起來。

  「如今董賊已西去,帝都洛陽已成廢墟,我軍糧草補給亦是困難。」

  「而洛陽殘破,已不足為都。」

  袁紹面色沉鬱,手指在地圖上划過,「為今之計,不若各歸本郡,積蓄力量,再圖後舉。」

  座下眾諸侯大多點頭附和。

  「不可!」一個堅決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曹操霍然起身,雙目如電,「盟主,諸位!」

  「董賊西竄,焚燒宗廟,劫掠天子,焚我帝都!此等暴行,罄竹難書!」

  「我等興義兵,本為匡扶漢室,如今賊勢未滅,我等豈能就此罷休?若縱虎歸山,天下將永無寧日!」

  「因此我等義師,當乘勝追擊,直搗長安,誅滅國賊!」

  「孟德此言差矣,」

  袁術慢悠悠地說道,「追擊董卓談何容易?西涼兵精銳,我軍疲敝,深入險地,恐為所趁啊。」

  「某願為前驅!」

  曹操聲若洪鐘,「董賊西遷,裹挾百官民眾,輜重無數,其行軍必然緩慢。」

  「只需一支精兵,繞道疾行,必能追上!」


  曹操說著,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劉備與雲義。

  「玄德兄,可願與我同往?」

  劉備看向雲義,後者微微點頭,隨即走到沙盤前。

  「盟主,諸君請看。」

  雲義的手指點在沙盤上的一條小道,「董卓大隊人馬為求速度,必走官道。」

  「今日有東風,其焚城之煙塵會向西瀰漫,遮蔽視野,反倒為我軍追擊提供了掩護。」

  「其後隊必然是輜重家眷,以及天子車駕。」

  「此部分最為臃腫,行進最慢。」

  「我軍若以此路輕騎簡從,繞至滎陽以西,便可如一柄尖刀,直插其軟肋。」

  雲義的分析條理清晰,邏輯嚴謹,讓原本有些動搖的將領也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曹操眼中精光大盛:「好!玄德兄,你我合兵一處,此功必成!」

  劉備慨然應諾:「為國除賊,備,萬死不辭!」

  最終,只有曹操與劉備兩部兵馬,如兩支離弦之箭,脫離了逡巡不前的大部隊,義無反顧地向著那片煙塵瀰漫的西方追去。

  ……

  兩日後,滎陽以西的汴水河畔。

  正如雲義所料,董卓西遷的隊伍被拉成了一條數十里的長龍。

  前方是精銳的西涼兵,中間是哭天搶地的百官與民眾,而最後方則是龐大而緩慢的車隊。

  護送的西涼軍也不過是萬餘老弱殘兵。

  曹操與劉備的兵馬,如天兵天將,突然從道路兩側的山林中殺出!

  「殺賊!」

  喊殺聲震天動地,猝不及防的西涼兵後衛部隊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混亂之中,曹軍一名隊率帶著士兵衝到龍輦前,直奔那頂最為華麗的鎏金頂馬車,粗暴地扯開金絲車簾。

  「嘩啦」一聲,車簾被粗暴地扯開。

  車內的景象讓他雙目瞬間赤紅,只見車廂內一個身著龍袍,面色白淨的青年,正左擁右抱,與兩名衣衫不整的宮女嬉笑調情。

  此人正是大漢天子——劉宏。

  「大膽!」

  劉宏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隨即他勃然大怒,挺直了身子,擺出皇帝的威嚴,「爾等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驚擾朕的……」

  然而劉宏話未說完,隊率已經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抓住了劉宏的衣領,將他從錦榻上拖拽了出來,扔在冰冷的泥地上。

  劉宏何曾受過這等屈辱,他養尊處優的身體摔得生疼,頭上的玉冠也歪到了一旁,髮髻散亂,狼狽不堪。

  「啊!」

  劉宏瘋了一樣地尖叫起來,聲音尖利刺耳:「朕是天子!爾等……爾等這些狗奴才!竟敢打朕?!」

  「來人!拖下去!全都給朕拖下去砍了!」

  面對劉宏歇斯底里的喊叫,周圍的士兵卻沒有半分畏懼。

  他們中有的人的家人,或許就在不久前死於西涼兵的屠刀之下;

  有的人的家鄉,或許就在此刻被焚毀的洛陽城中。

  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盯著劉宏,雙目赤紅道:「天子?俺全家都死在了洛陽城的大火里!就是因為你這個天子!」

  說完,他猛地一腳踹在劉宏的肚子上。

  「啊!你這狗……朕……朕」劉宏痛得蜷縮成一團,嘴裡還在習慣性地叫著。

  「朕!朕!朕!狗腳的朕!」另一個士兵也衝上來,左右開弓,狠狠扇了劉宏兩個響亮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讓整個戰場都為之一靜。

  「這一巴掌,是替我那被西涼兵凌辱致死的妻子打的!」

  「啪!」又一個耳光。

  「這一巴掌,是替我那被活活餓死的爹娘打的!」

  「你這昏君!國賊!若不是你引狼入室,我大漢何至於此?!我萬千百姓何至於此?!」他如同瘋了一般,拳腳相加。

  劉宏被打得在地上翻滾,口中發出的不再是天子的怒吼,而是殺豬般的慘嚎。

  周圍的士兵,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因為他們的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的仇恨。

  最終,還是曹操趕到,制止了這場毆打:「夠了,留他一條狗命,還有用。」

  這一幕,恰好被不遠處的一名隨軍的《雲夢報》記者看在眼裡,他用顫抖的手,以最快的速度,將眼前這一幕速寫下來。

  披頭散髮的天子和憤怒的士兵,以及那隻高高揚起的,打向天子的手。

  他有預感,這張畫將成為一個時代的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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