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痛陳言云乾剖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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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雲乾見狀,快步上前。

  從懷中摸出隨身攜帶的針囊,不待張角反應,便已取出一根銀針,精準地刺入了他胸前的幾處大穴。

  雲乾的動作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張角只覺得幾股溫熱的氣流自胸口散開,那原本如同被烈火灼燒的肺腑緩和了下來。

  那撕心裂肺的咳嗽也止住了。

  張角看著雲乾,眼中是無盡的複雜神色。

  「痴兒。」

  「我無事。」

  「你繼續說。」

  張角示意雲乾繼續說下去。

  「老師,弟子知道。」

  於是雲乾繼續剖析道。

  「您會說,這天下之病,病入膏肓。」

  「若不以虎狼之藥,何以救這沉疴?」

  「可老師,醫者治病,不僅要知其症,更要明其『勢』。」

  「老師,您以為,如今這天下大勢,究竟在誰人之手?」

  「是在您,是在這百萬黃巾之手嗎?」

  雲乾搖了搖頭。

  「恕弟子直言,不是。」

  「您這把火,雖然燒得旺,燒得烈,看似有燎原之勢。」

  「可,您燒掉的,不僅是那些貪官污吏、豪強地主的府邸。」

  「您燒掉的,還有天下萬千的士子,小有家產的百姓,乃至那些往來四方的商賈之心!」

  「他們,也恨這世道不公。」

  「但他們,更怕您麾下那些士卒!」

  「他們怕,自己的家園,會化為焦土。」

  「他們怕,自己的妻女,會淪為亂軍的玩物。」

  「所以,他們只能選擇,站到您的對立面去!」

  「他們會捐出自己的家財,武裝自己的鄉勇,他們會支持那些,能為他們剿滅『賊寇』的官軍!」

  「因此您的這劑虎狼之藥,非但不能救天下沉疴。」

  「反而將您自己與追隨您的百姓,置於了與全天下為敵的境地!」

  「所以,如今黃巾之勢看似浩大,席捲七州之地,實則已是四面楚歌!」

  雲乾的聲音,陡然拔高。

  「老師!您這把火,讓所有不願被您這烈火吞噬之人,都只能站到您的對立面去!」

  「遼東公孫瓚,我大哥劉備,那陳留的曹操,江東的孫堅等等」

  「他們曾是學宮的學子,亦曾為民請命,皆是胸懷大志之人。」

  「如今,他們只能領兵與您為敵!這便是老師您想看到的嗎?!」

  張角的身體,微微一晃。

  他扶著身前的案幾,才沒有倒下。

  「……咳……咳咳……」

  雲乾看著張角那痛苦的神情,眼中閃過片刻的不忍。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他必須用更猛的藥,才能敲醒這位已經走火入魔的恩師。

  「老師!」

  雲乾的聲音變得更為沉痛!

  「您以為您打敗了朝廷,殺了這滿朝公卿,天下就太平了!?」

  「不!」

  「您錯了!」

  「贏的只會是那些打著『為國剿匪』的旗號,趁機坐大自肥的地方軍閥!」

  「譬如,董卓!」

  「若非黃巾勢大,朝廷兵敗如山。」

  「若非您這把火,燒得天下人心惶惶。」

  「他又如何能名正言順地,截留稅賦,擴充兵馬,向朝廷索要那『邊疆財政留成』之權?!」

  「如今的輔政院,早已將他視為『國之棟樑』,對他有求必應!」

  「他正巴不得,您與朝廷的大軍,在這廣宗城下,殺得越慘烈越好!」

  「殺得血流成河,兩敗俱傷!」

  「然後,他便可率領他那支虎狼之師,坐收漁翁之利!」


  「老師!」

  雲乾上前一步,幾乎是嘶吼著說道。

  「您還不明白嗎?」

  「您和您身後百萬的百姓,正在用你們的鮮血和生命,給董卓這樣的人染指權力鋪路啊!!」

  「您想拯救蒼生,可您卻會讓這天下陷入更大災難!!」

  「你們每多殺一名官軍,每多攻下一座城池,洛陽的朝廷,便會多一分,對董卓這樣的地方軍閥的依賴!」

  「你們打得越狠,他們的權力,便會越大!」

  「不止是董卓!」

  雲乾目光如刀,直刺張角!

  「還有那汝南的袁氏,太原的王氏,弘農的楊氏……」

  「那些在洛陽城裡,高喊著『剿滅國賊』的世家門閥!」

  「他們哪一個,不是在自己的鄉里,大肆地招兵買馬,擴充部曲?!」

  「待到有一日,您用這百萬人的性命,真的推翻了朝廷。」

  「屆時天下,將變成更為可怕的『軍閥混戰』!」

  「到那時,黎民百姓所要承受的苦難,將比今日慘烈百倍!千倍!」

  雲乾看著自己的老師,沉痛地說道。

  「老師。」

  「您與您的黃巾軍,從一開始便錯了!」

  「當您選擇用流血與仇恨來實現您的理想時,就註定了您永遠也實現不了您的理想。」

  「……噗——!!」

  張角的身體,猛地向後倒了下去!

  「老師!!」

  雲乾一個箭步衝上前,將他扶住。

  入手之處,是那瘦骨嶙峋的身軀。

  一口暗紅色的血,自張角的口中噴出!

  灑滿了雲乾的整個前襟。

  張角那雙燃燒的眼睛,此刻有些黯淡了。

  他看著雲乾,竟是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悽厲,如同夜梟哀鳴。

  「景明啊景明,你以為,為師……不知嗎?」

  「為師行醫半生,所見之疾苦,勝你百倍千倍!」

  「為師也曾想過,以溫藥調理,以針砭石,緩緩圖之。」

  他指著帳外,那片喊殺聲震天的方向。

  「可你看這世道!」

  「洛陽的輔政院,那些飽食終日、心憂天下的『賢能』們,他們何曾將百姓當過人看?!」

  「他們為天子三十萬萬的私債,可以動用國帑!」

  「卻拿不出錢,去救濟那些在旱災中活活餓死的災民!」

  張角看著雲乾,眼中是無盡的悲涼與嘲諷。

  「景明,你告訴我,這世道該如何救之?!」

  「我知我所行之道,乃是虎狼之道!」

  「可若不行此道,何日可得太平!」

  張角伸出的手緊緊抓住雲乾的手,嘴裡不停的喃喃自語道:

  「欲行太平道,必先渡血海。」

  「欲求人人平等之太平,便需有……血海滔天。」

  「欲行太平道,必先渡血海!」

  「欲求人人平等之太平,便需有血海滔天!」

  張角反覆的說著這句話,不知是在說服雲乾,還是在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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