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輔政院難制帝奢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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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羽在公斷府制服張屠戶及其幫凶,使其威名傳遍了整個涿郡。

  百姓們無不拍手稱快。

  連帶著劉備的「義社」在涿郡的聲望也水漲船高。

  但也僅限於涿郡一地,最遠不過傳至中山、常山。

  但對於整個天下,這點波瀾實在微不足道。

  因為真正的風暴,已經在帝國的心臟,那座名為洛陽的宏偉都城裡醞釀。

  ……

  輔政院,議事廳。

  巨大的圓形議事桌旁,坐滿了這個帝國最有權勢的一群人。

  蜀王雲鵬一身尋常的玄色深衣,面容沉靜,目光正落在一份攤開的文書上。

  袁隗鬚髮皆白,正閉目養神,仿佛已經睡去。

  楊彪則慢條斯理地用指節叩擊著身前的案幾,發出極有規律的輕響。

  劉虞眉頭微蹙,眼神中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慮。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楊彪那不緊不慢的叩擊聲,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咳。」

  一聲輕咳打破了沉寂。

  開口的是專司財政審計的審計司長陳耽,這位素以剛直聞名的老臣,此刻面色鐵青,花白的鬍鬚因為強忍著怒氣而微微顫抖。

  「蜀王殿下,諸位議員,去歲光和元年,全年稅入,共計一百五十萬萬錢。

  其中,商稅占六成,鹽鐵之稅占兩成,田畝之稅不足兩成。」

  「……歲出,一百六十萬萬錢。」

  「其中,北疆軍費五十萬萬錢,新設格物工坊三十萬萬錢,各郡縣修繕水利、道路二十萬萬錢…………」

  「……陛下內帑用度,共計支錢,三十萬萬錢。」

  「……國帑虧空,十萬萬錢。」

  當「虧空十萬萬錢」自陳耽口中吐出之時。

  整個議事廳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許久,代表吳王的陸康,才緩緩地抬起了頭問道。

  「陳公,三十萬萬錢?」

  「我記得去歲輔政院議定的,陛下內帑用度,不過三萬萬錢。」

  「這十倍之差,不知從何而來?」

  陳耽眼裡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這三十萬萬錢,並非是從國帑支出!」

  「而是陛下以其私印,以宮中玉器、御用之物為抵,向雲氏錢莊舉債而來!」

  「如今,債期已到,天子內帑無法償還,如今卻要輔政院用國帑的錢來還債!」

  「天下,安有此理?!」

  陳耽話音落下,楊彪的叩擊聲戛然而止。

  閉目養神的袁隗,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陳公,慎言!」

  王允眉頭一皺,沉聲呵斥道,「陛下乃天下共主!」

  「其用度,便是國之用度!」

  「你此言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這可是三十萬萬錢!」陸康冷笑道。

  「去歲,整個大漢的鹽鐵之稅,總計也不過三十萬萬錢!」

  「天子何等用度,需要我大漢一年的鹽鐵之稅入?!」

  「還請王公,為我等講講?」

  陸康此言一出,全場再次冷寂。

  在座的誰人不知,劉宏自登基以來,對朝政沒有半分興致。

  輔政院的奏疏,無論大小,一律批「准」,隨即丟在一旁。

  他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享樂之上。

  他先是嫌棄南宮、北宮不夠華美,遂下令於西園,以千金購名木,萬金求奇石,大興土木,修建「萬金堂」。

  又遣使西出蔥嶺,前往大秦不惜重金購回獅、虎、犀、象等猛獸,豢養於宮中,日日觀其相鬥,以為娛樂。

  更有甚者,這位天子不知從何處聽聞,民間有「狗、馬、商人」之戲,

  竟在後宮之中,開闢了一條長街,讓宮女、宦官扮作商販、走卒,

  而他自己,則換上商賈的衣服,混跡其中,飲酒作樂,謂之「體察民情」。


  而這些荒唐事的背後,是流水般的金錢開銷。

  良久,楊彪才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慢條斯理地說道:

  「陸公,有所不知。」

  「陛下,乃萬乘之尊。」

  「宮中用度,豈可以常理度之?」

  「咳嗯。」

  袁隗也終於睜開了雙眼,慢悠悠地開口,「天子年少,性喜玩樂,亦是人之常情。」

  「我等為人臣者,當善加引導,而不是在此非議天子。」

  「引導?」

  陳耽冷笑一聲,轉頭怒視著袁隗,「如何引導?袁公教我!」

  「自天子登基,我等誰人沒上過勸諫的奏疏?」

  「可結果呢?奏疏入了宮,便如石沉大海!」

  「天子的用度,卻是一日比一日奢靡!」

  「天子富有四海,些許用度,何足掛齒?」

  楊彪接過了話頭,「如今海內承平,府庫充盈,天子稍稍犒賞自身,亦無不可。」

  「總好過……事事躬親,亂了朝局。」

  楊彪最後一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但在座的諸公都聽懂了。

  先帝劉志雄心勃勃,欲效仿孝武皇帝,獨攬大權。

  為此,致使天下動盪。

  而今這位新君,將國事完全丟給輔政院,自己躲在宮中享樂。

  這對於輔政院中的世家大族而言,這簡直是他們夢寐以求的「明君」。

  皇帝的奢侈,花都是國帑的錢

  只要他不干涉輔政院的決策,不觸動世家門閥的利益,那世家大族便是可以容忍,甚至放縱的。

  宗正劉虞長嘆一聲,出言打著圓場:「天子乃萬金之軀,所用之物,自然不能與凡俗等同。」

  「只是……天子向錢莊舉債不還,終究是有損國體。」

  「依我之見,輔政院還是得將這筆虧空補上,再緩緩勸諫陛下,使其知曉節儉之道。」

  陳耽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諸公的意思,是要動用國帑來補?!」

  楊彪輕輕撥動著茶盞中的浮葉,淡淡開口:「事急從權。」

  「總不能讓天下人看我大漢天子,欠債不還的笑話。」

  陳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楊彪,嘴唇哆嗦著,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於是他看向了,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的蜀王雲鵬。

  雲鵬緩緩開口道,「諸位之意,是要我輔政院用國帑來出這筆錢?」

  楊彪與袁隗對視一眼,隨即緩緩地點了點頭。

  「不錯,我等為人臣子,不可以此等小事,傷了君臣之情分。」楊彪說道。

  「正是如此。」

  袁隗附和道,「國庫一時虧空,不過是小節。君臣和睦,方是大體。」

  雲鵬將目光,投向了漢室宗親與軍功宿將的議員身上。

  「諸位,以為如何?」

  宗室代表們,紛紛低下了頭,眼觀鼻鼻觀心不發一言。

  他們不可能為了區區三十萬萬錢,去得罪他們自己劉氏的皇帝。

  而皇甫嵩等將領,也是沉默不語。

  他們的眼中,只要北疆的軍費給夠。

  皇帝如何享樂,他們不關心,也不想關心。

  見此情形,雲鵬厲聲道。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但天子欠的債,為何要讓天下百姓來還?!」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殿中,拿起那本記錄著內帑用度的帳簿,翻開一頁,平舉起來。

  「……光和元年十一月,為造萬金堂,於蜀中購楠木兩千根,耗錢三百萬。」

  「……同月,為充實西園,於交州購奇珍異獸,耗錢五百萬。」

  「……十二月,於大秦購琉璃器百件,為天子賞玩之用,耗錢一千萬。」

  「諸公,」

  雲鵬放下帳簿,目光如刀,「這些,是天子一人之欲。」

  「而國帑,乃是天下百姓之血汗。」

  「以百姓血汗,供奉天子一人私慾。」

  「敢問楊公,這是哪家的道理?是《新漢律》的道理,還是孔孟的道理?」

  「如此,我輔政院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

  楊彪面色一僵,張了張嘴,卻無法反駁。

  「殿下言重了。」

  袁隗適時開口,「天子為天下之主,其用度,亦是國朝體面。」

  「依老夫之見,這筆錢,國帑當為其償還。」

  「但下不為例。」

  「會後,老夫願與陳公、劉宗正一同入宮,再諫天子。」

  「至於百姓,天子如父,百姓孝順自己父親,想必定是欣然同意。」

  雲鵬沉默地看著袁隗,眼神深邃。

  良久,雲鵬緩緩坐回原位。

  「既然如此,此事,輔政院議決吧。」雲鵬淡淡地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一場心照不宣的投票隨即開始。

  結果毫無懸念。

  最終輔政院通過了用國帑替天子還債的決議。

  「既然議決,」

  雲鵬的目光掃過眾人,「便按章程辦吧。」

  決議通過後,殿內的氣氛稍稍緩和。

  楊彪端起茶盞,正要飲一口,卻聽雲鵬再次開口。

  「我聽聞,今年河北、中原一帶大旱。」

  「秋收,怕是……指望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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