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永元之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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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元二十二年,夏。

  距離大漢第一批學子遠赴大秦,已是第五個年頭。

  五年,足以讓一個呱呱墜地的嬰兒長成總角小童,也足以讓一個帝國,在悄無聲息的變革之中,煥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後世的史官,在記錄這段波瀾壯闊的歷史之時,用盡了所有最華麗的辭藻,最終,卻也只留下了八個足以概括一切的、沉甸甸的大字。

  ——永元之隆,漢極盛矣!

  ……

  洛陽,上東門。

  市集之內,人聲鼎沸,車馬如龍。

  「天主在上,這……這裡便是漢人的都城?」

  一名初到洛陽的羅馬商人,名叫蓋烏斯,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條寬闊得足以容納八輛馬車並行的馳道,看著那馳道之上往來如梭的四輪安車,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那種四輪馬車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式,行駛在平坦的石板路上幾乎悄無聲息,其平穩與舒適,遠非羅馬顛簸的雙輪馬車可比。

  與他同行的,是一位來過數次的粟特商人,名叫阿斯蘭。

  他撫著自己濃密的鬍鬚,見怪不怪地笑道:「蓋烏斯,我的朋友,這還僅僅是洛陽城的冰山一角。在這裡,你會見到比這更不可思議的東西。」

  蓋烏斯顯然不信,他指著街邊一座三層高的宏偉樓閣,那樓閣的牌匾上用漢隸與一種他看不懂的符號共同書寫著「雲氏錢莊」的字樣。

  「阿斯蘭,那是什麼地方?為何進出之人,皆是衣著體面之輩?」

  「那是雲氏的錢莊,」阿斯蘭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敬畏,「在這裡,你可以將沉重的金銀兌換成一種名為『會票』的紙張。憑著那張紙,你可以在大漢境內任何一個有雲氏錢莊的地方,兌換出等值的金銀。」

  「紙張?」蓋烏斯瞪大了眼睛,「紙張如何能代表黃金?若是那錢莊不認帳了呢?」

  阿斯蘭聞言,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引得周圍幾個高鼻深目的胡商也跟著笑了起來。

  「朋友,在這裡,雲氏的信譽,比黃金本身還要堅挺。」

  阿斯蘭壓低了聲音,「我聽說,就連那位至高無上的漢家天子,在修建皇家苑囿時,都會向雲氏錢莊貸取錢款。你覺得,這樣的錢莊,會不認帳嗎?」

  蓋烏斯沉默了,他看著那座宏偉的錢莊,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徹底顛覆。

  ……

  荊楚,雲夢澤畔。

  這裡數以百計的、由水力驅動的巨大工坊,沿著奔流不息的江水拔地而起,日夜轟鳴,成為了整個大漢帝國跳動的鋼鐵心臟。

  在「雲氏第一鋼鐵坊」之內,一座座高達數丈的新式高爐日夜不停地噴吐著橘紅色的烈焰。

  通過雲夢學宮格物院最新研發的「炒鋼法」與「水力鍛錘」,那些曾經需要耗費無數人力、千錘百鍊才能得到的「百鍊鋼」,如今可以被成規模地生產出來,再由舟船運往帝國各處,或為良犁,或為堅甲。

  而在不遠處的「雲氏第一紡織坊」內,數千台早已更新換代了數次的「水力紡車」正整齊劃一地高速運轉著。

  阿秀熟練地操作著眼前的機器,看著潔白的棉紗在無數個高速轉動的齒輪與紗錠之間,迅速地變成一匹匹精美的布匹。

  她曾是南陽流民,因旱災家破人亡,一路乞討才來到這裡。

  如今,她不僅是這家工坊最優秀的女工之一,每月的工錢,更是足以讓她在工坊旁新建的「安居里」內,買下一套屬於自己的、帶有小小院落的磚瓦房。

  下工的鐘聲響起,她與幾個同樣年輕的女伴笑著走出工坊。

  「阿秀,今晚還去夜學嗎?」

  「去!自然要去!」

  阿秀的臉上洋溢著光彩,「先生說了,我這幾個月的算學大有長進,再學一年,或許就能去考個管事的職位呢!我可得攢夠了錢,將來讓我的孩兒,也去考那傳說中的雲夢學宮!」

  ……

  蜀國,成都平原。

  這裡是帝國最富庶的糧倉。

  老農李四哼著小曲,悠閒地躺在田埂之上,看著那台由村里集資購買的「鐵牛」,在自家的田地里來回穿梭。

  那是一台由耕牛牽引,卻可以同時進行播種、施肥、覆土三項活計的嶄新耬車,其功效是人力的十倍不止。


  「爹!爹!」

  他那長成了半大小子的兒子從遠處飛奔而來,手中揚著一張剛剛從縣城裡買回來的《雲夢報》。

  「報紙上說了!報紙上說了!」小傢伙氣喘吁吁,滿臉興奮地喊道,「那些去大秦求學的學子們,托海船寄回來了好東西!並獻上了『興農三策』!」

  「哦?!快!快念念!都說了些啥?!」李四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連忙坐直了身子。

  「報上說!」

  小傢伙識得一些字,連蒙帶猜地念道,「第一策,叫『引西域良種』!說大秦有一種新稻子,結的穀子又多又飽滿!以後咱們一畝地能頂過去一畝半!」

  「第二策,叫『效彼邦之法,行豆谷輪作』!說是種一季麥子,再種一季豆子,能讓地自己長力氣!以後就不用歇地了!」

  「第三策,叫『集格物之智,利天下農桑』!說是要讓格物院的大學士們,幫咱們把家裡的犁頭、鋤頭都再改一改!讓咱們幹活更省力!」

  李四聽著,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是越來越亮。

  他看著兒子那充滿了求知慾的臉,第一次發自內心地覺得,當年,將他送到村里那所由雲氏開辦的「啟蒙學堂」里去學習識字的決定,是他這一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

  雲夢學宮,格物院。

  已經十六歲的太子劉隆,早已褪去了所有的稚氣,成長為了一位身材挺拔、眉宇之間充滿了英氣與睿智的優秀儲君。

  此刻,他正站在那巨大的「水運渾象」之下,一臉專注地聽著他面前那位同樣充滿了傳奇色彩的中年男子的講解。

  男子年約三十餘歲,面容清瘦,一雙眼睛卻如同最璀璨的星辰,充滿了對未知世界的無盡探索欲。

  他便是以最優秀的成績從格物院出師之後便留在學宮任教,並在三年前其恩師蔡倫榮休之後,正式接任了格物院大祭酒之位的——張衡。

  「殿下請看。」

  張衡指著一個由格物院與第一批留學羅馬的學子共同製作的全新天體模型,「根據大秦國托勒密先生在《天文學大成》中的論述,與我們長達數年的觀測與計算,我們發現,之前我等所信奉的『渾天說』,在解釋『行星逆行』之象時,存在著巨大的誤差。」

  「而托勒密先生這個以大地為中心,輔之以『本輪』與『均輪』的全新模型,其在數算上是極為精妙的,可以解釋我們目前所能觀測到的所有天體運行之象。」

  劉隆看著那個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模型,眉頭卻是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想起了他的老師雲易在教他《幾何初步》之時所說的那句讓他至今都記憶猶新、奉為圭臬的話。

  ——「大道至簡。」

  ——「一個真正完美的真理,其在形式上必然是簡潔的,是優美的。」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解釋一個現象而不斷地去增加各種臨時「補丁」的複雜模型,一種來自於直覺的懷疑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對他面前這位同樣是充滿了智慧的格物學的宗師說道:

  「祭酒大人,我承認您與托勒密先生在數算上的推演是無懈可擊的。但是……」

  他抬起頭,那雙年輕的、卻又深邃的眼眸之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輝。

  「——我懷疑,那最根本的前提,或許就是錯的。」

  「——或許,我們腳下這片大地,根本就不是這宇宙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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