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安條克港
隊伍辭別了座建立在契約與法度之上的沙漠之城——帕爾米拉，繼續沿著那條筆直的羅馬大道，向西而行。
終於，在又經歷了十餘日的跋涉之後，一座充滿了希臘化風格的宏偉濱海都市，出現在了眾人眼前那片蔚藍色的地平線之上。
——安條克。
羅馬帝國整個東方行省的首府。
也是使團此行，陸路長途的終點。
他們將從這裡登上羅馬人的商船，跨越那片充滿了神話傳說的地中海，最終抵達那座萬城之城。
這座由亞歷山大大帝的繼業者塞琉古一世親自督建的偉大城市，其繁華與宏偉的程度，令眾人驚嘆。
那可以容納八輛馬車並行的筆直大道，那橫跨山谷、將清澈雪山融水引入城中的巨大引水渠，那高聳入雲、通體由潔白大理石建造而成的阿波羅神廟，以及那第一次出現在眾人眼前的、一望無際的、如同藍寶石一般純淨而又深邃的地中海。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這些來自於東方的客人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使團奉大漢天子之命出使羅馬，按理說，作為羅馬帝國東方行省的最高長官，安條克的總督，應當為他們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
然而，迎接他們的，卻是出乎意料的冷遇。
行省總督府，是一座充滿了羅馬軍營風格的簡約而又莊嚴的建築。
眾人在這裡見到了這座城市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行省總督，蓋烏斯。
他是一個典型的羅馬貴族，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之中充滿了那種來自於征服者的、毫不掩飾的驕傲。
他只是象徵性地接見了使團，聽完了甘英的來意之後，便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官方語氣，對眾人下達了逐客令。
「來自於遙遠東方的賽里斯（絲國）人。」
他端坐在那張象徵著羅馬權柄的象牙座椅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你們的來意，我已經知曉。但是，安條克作為帝國最重要的東方港口，軍務繁忙，事務繁雜。我需要時間去核實你們的身份，並向羅馬本土的元老院進行匯報。在得到元老院的正式批覆之前，請諸位安心地在驛館之內『休整』吧。」
這又是一套眾人早已在安息便已經見識過的、熟悉的拖延戰術。
眾人將目光轉向他們實際上的主心骨——雲易身上。
而雲易則平靜地看著那個一臉傲慢的羅馬總督，說道：「如您所願，尊敬的總督大人。」
說完，他對著蓋烏斯，行了禮，然後便帶著眾人，轉身離開了那座冰冷的總督府。
回到驛館的路上，許慎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文華，這……這又是為何？這羅馬總督分明是在故意刁難我等！你為何不與之爭辯？」
甘英也是一臉的不解：「雲公子，這羅馬人看似比那安息人還要更加倨傲。若不給他點顏色看看，恐怕我等不知要在此地被困到何年何月！」
「二位，稍安勿躁。」雲易則指了指那座高高在上的總督府，又指了指那座位於城市另一端、同樣是宏偉無比的地方議事會大廳，與那駐紮在城外的羅馬第十軍團的軍營，緩緩地說道：
「你們以為，這座城市，真的是那個叫蓋烏斯的總督，一個人說了算嗎？」
他這個問題，讓甘英和許慎都愣住了！
在他們的思維之中，一個地方的最高長官，那便是如同皇帝一般的存在，其權力自然是至高無上的。
「難道，不是嗎？」許慎下意識地反問道。
「當然不是。」雲毅看著他們若有所思的神情，將此地獨特的政體，娓娓道來。
「此地與我們大漢『權歸於一』的郡縣之制不同，羅馬人在此地的治道，更為繁複，重在一個『分』字。」
「那位總督蓋烏斯，雖然是此地的最高長官，但他所代表的，只是來自於羅馬本土的行政之權。」
「而那座由本地最有權勢的貴族與商賈們所共同組成的議事會，則代表著此地的民意與商貨之利。」
「至於那駐紮在城外的第十軍團，則是一個獨立的軍伍。他們只效忠於他們的軍團長與遠在羅馬的皇帝。」
「軍、政、民，三方各司其職，又相互鉗制。這才是這座城市的治理之道。」
這一番剖析，讓甘英與許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們開始認識到，原來權柄，並不一定非要高度地集中，它竟還可以被如此巧妙地「分割」與「制衡」！
第二日，雲易便以吳國大商賈的名義，拜訪了那位在安條克地方議事會之中，最有權勢的議長——一個同樣是腦滿腸肥，眼中卻閃爍著精明光芒的希臘商人。
雲易將一幅早已是準備好的、標註著全新海上商路的巨大地圖，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為議長描繪了一幅前景廣闊的商業圖景——他用筆在那張地圖上，畫出了一條從大漢交趾出發，經南海，過身毒，直入紅海的航線。
「議長閣下，請看。」雲易的筆尖，點在了紅海盡頭的一個港口上，「我們的船隊，可以將絲綢，運抵此地——羅馬的埃及行省。然後，經過一小段陸路的轉運，便可順著尼羅河，抵達地中海最大的港口——亞歷山大。」
「從亞歷山大，再到安條克，不過數日航程。」雲易的臉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這條航線，雖然多有轉折，但其成本，比之穿越整個安息高原，被層層盤剝，依然要低廉數倍不止！」
「屆時，亞歷山大將成為絲綢輸入羅馬世界的門戶，而貴港安條克，則將成為整個地中海東岸唯一的絲綢集散之地！其中蘊含的利益，想必您比我更清楚。」
果然，聽完這話的那位議長，當場便拍著胸脯向雲易保證：「尊貴的東方朋友，請放心！我們安條克地方議事會，以商業之神墨丘利的名義起誓！任何試圖阻礙我們發財的官僚，都是我們安條克人民共同的敵人！」
當日下午，安條克地方議事會便召開了一場緊急的聽證會。
數十名代表著本地商賈利益的議員，對行省總督蓋烏斯那「無故拖延東方友好使節行程，嚴重損害安條克商業利益」的行為，提出了最嚴厲的彈劾！
甚至，他們還威脅，若總督一意孤行，他們將集體罷市！並向羅馬的元老院提出正式的控訴！
面對這來自於地方議事會的巨大壓力，那位高高在上的總督大人蓋烏斯，終於被迫做出了讓步。
第三日清晨，一份由總督府親自簽發的、可以乘坐任何一艘羅馬官方商船前往羅馬本土的最高規格的「船票」，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使團的驛館之內。
終於，在又經歷了十餘日的跋涉之後，一座充滿了希臘化風格的宏偉濱海都市，出現在了眾人眼前那片蔚藍色的地平線之上。
——安條克。
羅馬帝國整個東方行省的首府。
也是使團此行，陸路長途的終點。
他們將從這裡登上羅馬人的商船，跨越那片充滿了神話傳說的地中海，最終抵達那座萬城之城。
這座由亞歷山大大帝的繼業者塞琉古一世親自督建的偉大城市，其繁華與宏偉的程度，令眾人驚嘆。
那可以容納八輛馬車並行的筆直大道，那橫跨山谷、將清澈雪山融水引入城中的巨大引水渠，那高聳入雲、通體由潔白大理石建造而成的阿波羅神廟，以及那第一次出現在眾人眼前的、一望無際的、如同藍寶石一般純淨而又深邃的地中海。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這些來自於東方的客人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使團奉大漢天子之命出使羅馬，按理說，作為羅馬帝國東方行省的最高長官，安條克的總督，應當為他們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
然而，迎接他們的，卻是出乎意料的冷遇。
行省總督府，是一座充滿了羅馬軍營風格的簡約而又莊嚴的建築。
眾人在這裡見到了這座城市名義上的最高統治者——行省總督，蓋烏斯。
他是一個典型的羅馬貴族，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眼神之中充滿了那種來自於征服者的、毫不掩飾的驕傲。
他只是象徵性地接見了使團，聽完了甘英的來意之後，便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官方語氣，對眾人下達了逐客令。
「來自於遙遠東方的賽里斯（絲國）人。」
他端坐在那張象徵著羅馬權柄的象牙座椅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你們的來意，我已經知曉。但是，安條克作為帝國最重要的東方港口，軍務繁忙，事務繁雜。我需要時間去核實你們的身份，並向羅馬本土的元老院進行匯報。在得到元老院的正式批覆之前，請諸位安心地在驛館之內『休整』吧。」
這又是一套眾人早已在安息便已經見識過的、熟悉的拖延戰術。
眾人將目光轉向他們實際上的主心骨——雲易身上。
而雲易則平靜地看著那個一臉傲慢的羅馬總督，說道：「如您所願，尊敬的總督大人。」
說完，他對著蓋烏斯，行了禮，然後便帶著眾人，轉身離開了那座冰冷的總督府。
回到驛館的路上，許慎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文華，這……這又是為何？這羅馬總督分明是在故意刁難我等！你為何不與之爭辯？」
甘英也是一臉的不解：「雲公子，這羅馬人看似比那安息人還要更加倨傲。若不給他點顏色看看，恐怕我等不知要在此地被困到何年何月！」
「二位，稍安勿躁。」雲易則指了指那座高高在上的總督府，又指了指那座位於城市另一端、同樣是宏偉無比的地方議事會大廳，與那駐紮在城外的羅馬第十軍團的軍營，緩緩地說道：
「你們以為，這座城市，真的是那個叫蓋烏斯的總督，一個人說了算嗎？」
他這個問題，讓甘英和許慎都愣住了！
在他們的思維之中，一個地方的最高長官，那便是如同皇帝一般的存在，其權力自然是至高無上的。
「難道，不是嗎？」許慎下意識地反問道。
「當然不是。」雲毅看著他們若有所思的神情，將此地獨特的政體，娓娓道來。
「此地與我們大漢『權歸於一』的郡縣之制不同，羅馬人在此地的治道，更為繁複，重在一個『分』字。」
「那位總督蓋烏斯，雖然是此地的最高長官，但他所代表的，只是來自於羅馬本土的行政之權。」
「而那座由本地最有權勢的貴族與商賈們所共同組成的議事會，則代表著此地的民意與商貨之利。」
「至於那駐紮在城外的第十軍團，則是一個獨立的軍伍。他們只效忠於他們的軍團長與遠在羅馬的皇帝。」
「軍、政、民，三方各司其職，又相互鉗制。這才是這座城市的治理之道。」
這一番剖析，讓甘英與許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們開始認識到，原來權柄，並不一定非要高度地集中，它竟還可以被如此巧妙地「分割」與「制衡」！
第二日，雲易便以吳國大商賈的名義，拜訪了那位在安條克地方議事會之中，最有權勢的議長——一個同樣是腦滿腸肥，眼中卻閃爍著精明光芒的希臘商人。
雲易將一幅早已是準備好的、標註著全新海上商路的巨大地圖，展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為議長描繪了一幅前景廣闊的商業圖景——他用筆在那張地圖上，畫出了一條從大漢交趾出發，經南海，過身毒，直入紅海的航線。
「議長閣下，請看。」雲易的筆尖，點在了紅海盡頭的一個港口上，「我們的船隊，可以將絲綢，運抵此地——羅馬的埃及行省。然後，經過一小段陸路的轉運，便可順著尼羅河，抵達地中海最大的港口——亞歷山大。」
「從亞歷山大，再到安條克，不過數日航程。」雲易的臉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這條航線，雖然多有轉折，但其成本，比之穿越整個安息高原，被層層盤剝，依然要低廉數倍不止！」
「屆時，亞歷山大將成為絲綢輸入羅馬世界的門戶，而貴港安條克，則將成為整個地中海東岸唯一的絲綢集散之地！其中蘊含的利益，想必您比我更清楚。」
果然，聽完這話的那位議長，當場便拍著胸脯向雲易保證：「尊貴的東方朋友，請放心！我們安條克地方議事會，以商業之神墨丘利的名義起誓！任何試圖阻礙我們發財的官僚，都是我們安條克人民共同的敵人！」
當日下午，安條克地方議事會便召開了一場緊急的聽證會。
數十名代表著本地商賈利益的議員，對行省總督蓋烏斯那「無故拖延東方友好使節行程，嚴重損害安條克商業利益」的行為，提出了最嚴厲的彈劾！
甚至，他們還威脅，若總督一意孤行，他們將集體罷市！並向羅馬的元老院提出正式的控訴！
面對這來自於地方議事會的巨大壓力，那位高高在上的總督大人蓋烏斯，終於被迫做出了讓步。
第三日清晨，一份由總督府親自簽發的、可以乘坐任何一艘羅馬官方商船前往羅馬本土的最高規格的「船票」，被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使團的驛館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