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帝國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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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平元年(虛構年號,此時為公元前32年),春。

  孝元皇帝的國喪期,剛剛過去。

  長安城褪去了持續數月的哀戚,在新年號的開啟之下,迎來了一個全新的清晨。

  天還未亮,整座長安城尚在沉睡之中,丞相府的官署之內,卻早已燈火通明。

  這裡,是整個大漢帝國真正的心臟。

  每日,當第一縷晨光尚未照亮未央宮的屋檐之時,從全國各郡縣通過新建的驛傳系統、八百里加急送抵長安的所有奏章、文書,都會先匯集到這裡,而不是宮中的尚書台。

  數十名由雲毅親自挑選、並由「以考取士」制度選拔出來的最精幹的丞相府屬吏,早已在此等候。他們會將這些堆積如山的竹簡與帛書,進行初步的分類、整理:

  軍國大事、邊疆急報,送往兵部司;

  錢糧賦稅、鹽鐵漕運,送往戶部司;

  官吏任免、考功評定,送往吏部司;

  ……

  這,是雲毅借鑑了後世的「三省六部制」雛形,而在丞相府內設立的、全新的行政體系。

  每一個部門各司其職,互不干涉,極大地提高了政務處理的效率。

  而所有部門,最終都只向一個人負責——那便是當朝丞相,雲夢侯,雲毅。

  卯時。

  雲毅準時出現在了丞相府的正堂。

  他已經年過半百,兩鬢也染上了風霜,但他的腰杆依舊筆直,眼神也依舊像年輕時一樣,平靜而深邃。

  他會在一個時辰之內,處理完所有的日常政務。

  他的面前,擺放著三支不同顏色的毛筆:黑色的,用以日常批閱;紅色的,用以標註需要重點討論的疑難問題;而金色的,則極少動用——因為它代表著丞相的最終裁決。

  凡由金筆所批示的政令,便等同於天子詔令,無需再經過任何討論,可直接下發至全國各地。

  這,是先帝劉奭臨終前所賦予他的、至高無上的權力。

  辰時。

  處理完日常政務,雲毅會帶著幾位核心屬官與各部司的主官,舉行一場簡短的「晨會」,討論的便是那些被他用紅筆標註出來的疑難雜症。

  比如今日,戶部司的郎中便提出了一個問題:「啟稟丞相。會稽郡市舶司上奏:有『大夏』(巴克特里亞)商人,欲以其國之一種獨特的『琉璃上彩』之法,來換取我大漢三艘中型海船的一年使用權。此事事關重大,下官不敢擅專,特來請示丞相。」

  「琉璃上彩?」雲毅的眉頭微微一挑。

  「是。」那郎中回答,「據市舶司官員所言,其法能將五彩之色燒制於琉璃器物之上,歷經百年亦不褪色。其物精美異常,在長安貴人之中已是一金難求。若得此法,用於我大漢瓷器之上,必將獲利巨大。」

  「宿主,」系統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這應該就是最早的『琺瑯彩』雛形技術了。用在瓷器上確實能極大地提升附加值。不過,用三艘海船一年的使用權去換,聽起來還是有點虧啊。」

  雲毅沒有理會系統。

  他只是看著地圖上那遙遠的、位於西域之西的大夏國,眼中閃過了一絲悠遠的光芒。

  「不換。」他淡淡地吐出了兩個字。

  「啊?」那郎中一愣。

  「告訴市舶司,」雲毅的聲音不容置疑,「我大漢的海船,是用以開拓萬裏海疆、傳播我華夏文明的國之重器,不是用來做交易的貨物。」

  「至於那『琉璃上彩』之法……」他笑了笑,「我大漢格物院,要不了三年,便能自己研製出來。」

  他這番話風輕雲淡,卻充滿了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強大的自信!

  巳時。

  結束了丞相府的所有事務,雲毅會坐上馬車入宮。他要去向御座之上的那個人,匯報今日所有的工作——當然,是以一種特殊的方式。他不會將那堆積如山的奏章都搬到皇帝面前,只會帶去一份由他親手書寫的「政務紀要」。上面用最簡潔的語言,概括了今日所處理的所有大事以及他最終的處理結果,供那位年輕的君主「覽閱」。

  這,是他們君臣之間,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

  宣室殿內。


  新君劉康正在書房裡學習。

  他每日都會抽出大量的時間,去閱讀那些由全國各地呈上來的奏章副本,學習如何處理這些紛繁複雜的政務。

  他的老師,是當朝最頂尖的幾位大儒,比如貢禹。

  此刻,貢禹正撫著鬍鬚,一臉欣慰地看著自己這位勤勉好學的帝王學生。

  「陛下,」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充滿了一種憂慮,「您天資聰慧,勤於政務,此乃我大漢之福。然……老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太傅但說無妨。」劉康放下手中的書卷,恭敬地說道。

  「……丞相大人雖有大功於社稷,然其權勢……是否太過隆盛了些?」貢禹小心翼翼地措辭道,「政令皆出自相府,百官只知有丞相,而不知有陛下。長此以往,恐於陛下之威嚴有損啊。」

  劉康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太傅多慮了。相父乃先帝親命之託孤重臣。朕年幼,國事自然當多倚重於他。」

  他說得滴水不漏。

  貢禹找不到任何可以挑撥的話語,只能悻悻告退。

  當貢禹走後,劉康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高高的宮牆,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他當然知道貢禹說的是事實。

  他也知道,如今這天下,究竟是誰在真正地做主。

  他每日所「覽閱」的那些所謂的「政務紀要」,不過是那位「相父」早已做完了所有決定之後,給他的一個毫無意義的「通知」。

  他這個大漢天子,確實就像一個最高級的「橡皮圖章」。

  他心中沒有怨恨嗎?沒有不甘嗎?當然有。

  任何一個正常的帝王,都無法容忍自己的權力被如此架空。

  但是,他不能表現出來。

  因為他知道,他現在還太年輕,他的羽翼還不夠豐滿。

  而他的那位相父,則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橫亘在他的面前。

  他發自內心地敬佩他、感激他,但也發自內心地畏懼他。

  他更知道,他的父親劉奭為何會在臨終前,做出那樣一個看似「荒唐」的託付。

  因為他的父親早已看穿——看穿了他劉康與他的皇祖父劉詢一樣,骨子裡都是那種對權力有著極致渴望的人。

  他怕他將來會鳥盡弓藏,會對這位功高蓋主的丞相舉起屠刀。

  所以,他用最後一道遺詔,用「相父」這兩個字,給雲毅上了一道最堅固的護身符,也給他這個新君,套上了一道最沉重的枷鎖。

  「相父……」劉康看著丞相府的方向,喃喃自語。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

  「您放心。」

  「朕會做一個好學生。」

  「朕會耐心地等。」

  「等您老去。」

  「等朕真正長大。」

  「——等到朕可以親手從您的手中,接過這萬里江山的那一天。」

  窗外,一縷清晨的陽光照了進來,照亮了他那張年輕、卻又寫滿了帝王心術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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