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定陶之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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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昭四年,春。

  東宮,太子府。這裡,是整個大漢帝國未來的權力中心。

  但自從它的新主人入住之後,這裡便再也聽不到歌舞昇平、飲酒作樂之聲,有的,只是朗朗的讀書聲與激烈的辯論聲。

  新太子劉康,年僅十八歲。

  但他身上,卻早已沒有了半分屬於這個年紀的少年人的青澀。

  他的臉上,總是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早熟。

  他的老師,是當朝丞相、雲夢侯、雲毅——一個以一己之力,顛覆了整個朝堂格局的男人。

  雲毅對劉康的教導,是全方位、史無前例的。

  他沒有像尋常的太傅一樣,只是抱著幾卷儒家經典讓他死記硬背。他為劉康制定了一套堪稱「恐怖」的學習計劃。

  每日卯時起,先習武一個時辰。

  雲毅為他請來了軍中最優秀的將領,教他騎馬、射箭、兵法。雲毅告訴他:「一個合格的君主,可以不精通武藝,但絕不能不了解戰爭。因為戰爭,是政治最極端的延續。」

  然後,是兩個時辰的經學。

  老師依舊是那些德高望重的大儒。

  但云毅卻要求他們在教導之時,不能只講經文的微言大義,更要聯繫當朝的實際政務,去闡述經典之中那些治國平天下的道理。

  下午,則是雲毅為他量身定做的「帝王之學」。

  他教的第一門課,便是歷史。

  他將從三皇五帝到夏商周,再到春秋戰國、秦亡漢興,數千年的興衰成敗、王朝更迭,都掰開了,揉碎了,講給劉康聽。

  他講的不是那些史書之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文字背後,那一個個血淋淋的、充滿了人性與權謀的故事。

  「……殿下,你看。」這一日,雲毅指著那張巨大的戰國輿圖,「為何最終統一天下的,是地處西陲、被中原諸國視為『蠻夷』的秦國?」

  劉康思索了許久,回答道:「因為秦有商君變法,國富兵強。」

  「對。」雲毅點了點頭,「但這隻說對了一半。更重要的,是秦自孝公以來,數代君主皆是雄才大略,勵精圖治。而反觀東方六國,或君主昏聵,或權臣當道,或內鬥不休。所以,」

  雲毅看著劉康,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個國家的強盛,其根本不在於它的土地有多遼闊,人民有多富庶,而在於它的最高統治者,是否擁有足夠強大的意志與足夠清醒的頭腦。這,便是歷史教給我們的第一課。」

  除了歷史,雲毅教的第二門課,是經濟。

  他將大司農署與「雲氏錢莊」的所有帳目,都對劉康全面開放。

  他親自教他自己發明的那種全新的「複式記帳法」;他教他如何去看懂一張複雜的財政報表,如何從那一個個冰冷的數字背後,去分析出一個郡縣的貧富、一個產業的興衰。

  「……殿下,你看這份文書。」雲毅指著一份來自會稽郡市舶司的貿易報告,「去年,我們賣給身毒國的一船絲綢,換回來的是等價的黃金。而我們用這些黃金,從身毒購買了大量的香料與寶石,再將這些香料與寶石運回長安,賣給那些王公貴族。一來一回,其利潤是十倍。而這,還僅僅是一船的生意。」

  劉康看著那份報告上觸目驚心的利潤,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所以,」雲毅看著他,繼續說道,「永遠不要輕視商業。土地能養活我們的百姓,但商業,卻能讓我們的國家變得前所未有的富有。而財富,便是國力——是能讓我們的軍隊穿上最堅固的鎧甲、用上最鋒利的兵器的底氣;也是能讓我們的文明去影響、去征服其他文明的、最強大的武器。」

  雲毅教的第三門課,是人心。

  他會將那些由「巡查御史」呈上來的、關於地方官吏貪贓枉法、豪強地主魚肉百姓的密報,原封不動地交給劉康去看

  。他讓他去看那些最真實、也最骯髒的人性;他讓他去旁聽廷尉府對那些罪大惡極的犯人的審訊;他讓他去親眼見證,一個平日裡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在死亡的恐懼面前,是如何醜態百出、搖尾乞憐的。

  「殿下,」在一次審訊結束之後,雲毅問臉色有些蒼白的劉康,「你覺得,人性本善,還是本惡?」

  劉康沉默了許久,搖了搖頭:「學生不知。」

  「說得好。」雲毅點了點頭,「人性本無善惡,它就像一匹野馬。你若用道德的韁繩與法律的鞭子去馴服它、駕馭它,它便能為你開疆拓土,日行千里。但你若放任它、縱容它,它便會掙脫束縛,將你連同你的帝國一同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所以,一個合格的君主,永遠都不要去考驗人性。他要做的,是制定出最嚴密的規則,去引導人性之善,去壓制人性之惡。這,便是為君之道。」


  在雲毅這種近乎於「填鴨式」的、全面的帝王教育之下,劉康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著。

  他的聰慧,他的勤奮,他對新事物那海綿吸水般的接受能力,都讓雲毅感到無比的欣慰。

  他甚至在劉康的身上,看到了幾分他「兄長」劉詢當年的影子。

  不,甚至比當年的劉詢還要更出色。

  因為,他沒有劉詢那來自民間的沉重的歷史包袱;他生來便是皇子,他的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果決與狠厲。

  有一次,雲毅拿了一樁關於處置一名貪腐數額巨大、但曾立有戰功的老將的案子去考驗他。

  劉康幾乎沒有絲毫的猶豫,便給出了他的答案:

  ——「功,當賞;罪,當罰。其戰功,可蔭其子孫,可厚其喪葬。但其貪腐之罪,依漢律,當斬!絕不姑息!」

  他的回答,果斷、冷酷,且充滿了法家的鐵血精神。

  雲毅看著他,心中那塊懸了多年的巨石,終於緩緩地落了地。

  他知道,他一手培養出來的這個繼承人,他或許不會成為一個如他父親劉奭那般受儒家愛戴的「仁君」,也不會成為一個如他皇祖父劉詢那般開創一個時代的「雄主」,但他絕對會成為一個合格的「守成之君」——一個能守得住這份來之不易的煌煌盛世的君主。

  這,就夠了。

  「宿主,」系統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恭喜你,你的『養成計劃』大獲成功。只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將他培養得如此的殺伐果斷、如此的精通權術,他日他若真的登上了那個位置,他第一個要對付的人,會不會就是你,這個權勢滔天、功高蓋主的丞相呢?」

  雲毅聞言,卻是笑了。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正在認真臨摹著他親手繪製的「大漢格物院」規劃圖的少年,在意識里回答道:

  「那一天,若真的到來,不正說明,我教得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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