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鐵腕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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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元元年,春。

  長安的冰雪剛剛消融,一場前所未有的政治風暴,便已呼嘯而至。

  風暴的中心,不是未央宮,而是城中的丞相府。

  自那夜從恭哀皇后陵前歸來之後,雲毅便徹底變了一個人。

  他依舊是那個溫文爾雅、待人和善的雲夢侯,但所有在朝堂之上與他打過交道的官員,都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那股與日俱增的、冰冷不容置疑的氣場。

  他不再向任何人解釋他的政策,也不再試圖去爭取那些守舊派的支持。

  他開始用一種最直接、也最強硬的方式,去推行他認為對這個帝國有利的一切。

  這一日,天還未亮。

  數十名身著黑衣的丞相府屬吏,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了長安城的各個角落。

  他們的手中拿著的不是天子詔令,而是一卷卷蓋著丞相府大印的嶄新帛書。

  他們將這些帛書,張貼在了每一個官署的門口、每一個市集的牆壁之上。

  那上面,用最清晰、也最冰冷的隸書,寫著同樣的內容:

  ——《丞相令》。

  丞相令!

  這,是一個自大漢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東西!

  丞相作為百官之首,固然有輔佐天子、總領國政之權,但他所有的政令,都必須經過尚書台上奏天子,由天子硃筆批覆、蓋上玉璽,以「詔書」的形式頒行天下。

  這是規矩,是維繫著君權與相權最根本的平衡。

  而現在,雲毅繞過了尚書台,繞過了御座之上的天子,直接以他丞相府的名義,向全國發布政令!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獨斷專行」了,這幾乎等同於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從今天起,我雲毅,便是這個帝國實際的統治者!

  「宿主,我得說,你這一招玩得有點大。」系統的聲音在他腦中響起,語氣裡帶著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繞過皇帝,直接發號施令。這在歷史上可是權臣謀逆的『標準流程』啊。你就不怕你那位宅心仁厚的『好侄兒』心裡起什麼疙瘩?」

  「他會的。」雲毅在意識里平靜地回答,「但是,他更怕的是那堆積如山的他看不懂也不想去處理的奏章。相比於做一個勤勉的勞心勞力的君主,他更願意做一個能安心寫他的辭賦、譜他的音律的『太平天子』。而我,要做的,便是讓他如願以償。」

  當長安城裡無數的官員與百姓,還在為「丞相令」這三個字而震驚、議論紛紛之時,他們看清了那第一道令的內容。

  然後,整個長安城,徹底炸開了鍋!

  那道丞相令很短,內容卻石破天驚:

  ——「令,全國各郡縣,即刻重核田畝黃冊。凡個人、家族名下田產,超出《漢律》法定限額者,一律限期三月內,自行或售賣,或歸還於無地、少地之農戶。」 ——「三月之後,若仍有超額者,將由國家出面,強制收回。其田產半數充入國庫,半數均分於當地百姓。」 ——「凡敢暴力抗法,或暗中轉移、隱匿田產者,一經查實,主犯以『謀逆』論處!」

  抑制土地兼併!

  而且是用如此酷烈、如此不留情面的手段!

  這已經不是掘那些豪強、功臣、外戚的根了!

  這是要將他們連根拔起,再用腳狠狠地碾成齏粉!

  一時間,朝野譁然!

  反對的奏章如同雪片一般飛入了未央宮,幾乎要將尚書台的門檻都給踏破了!

  這一次上書的,不僅僅是那些被打倒的霍氏餘黨,更包括許多在宣帝朝支持改革的功臣元老。

  甚至,連大將軍張安世這位一向被視為「帝黨」核心的人物,也罕有地上書,表示此事操之過急,恐會引起天下大動盪。

  他們或許不反對抑制兼併,但他們無法接受雲毅用這種近乎於「抄家」的方式來推行!

  因為,他們自己,就是這大漢帝國最大的地主!

  劉奭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奏章,一個頭兩個大。

  他把自己關在宣室殿裡,召來了他最寵幸的幾位儒臣商議對策。

  以貢禹為首的儒臣們,自然是極力地反對雲毅的這道「暴政」。

  「陛下!」貢禹痛心疾首地說道,「丞相此舉,乃是酷吏之行!是法家那套刻薄寡恩的手段!非我儒家『仁恕』之風啊!」


  「是啊!陛下!」另一名儒臣附和道,「如此強行剝奪功臣、宗室之田產,必將使得人人自危,上下離心!此乃動搖國本之舉啊!」

  劉奭聽著,不住地點頭。

  他本就對雲毅這種充滿了「法家」味道的鐵腕手段,本能地感到排斥。

  他也覺得,丞相叔父這一次,做得實在是太過火了。

  他立刻派人去丞相府傳旨,「請」雲毅入宮議事。

  他想要親自勸一勸這位他既敬畏、又依賴的丞相叔父,讓他收回這道會引起「天下大亂」的政令。

  然而,雲毅稱「病」未至。他只是派人給皇帝送去了一份新的東西。

  不是奏章,而是一幅巨大的地圖——一幅用最詳盡的數據所標註出來的,「大漢田畝兼併形勢圖」。

  地圖上,用深淺不一的紅色,標註出了全國各郡縣土地兼併的嚴重程度。

  整個關中,幾乎都呈現出一種觸目驚心的深紅色!

  而在地圖的旁邊,還附著一份詳細的說明。

  上面清楚地記錄著:如今這大漢,超過五成的土地,都掌握在不足一成的豪強、勛貴、官吏的手中;而超過六成的百姓,都成了失去土地的佃戶與流民。

  當劉奭看著這幅圖,看著那上面一個個冰冷、卻又血淋淋的數據時,他那張充滿了「仁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

  他這才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這個看似繁華的盛世之下,究竟隱藏著何等巨大的危機!

  他沉默了。

  他將那些反對的、彈劾的奏章,盡數留中不發。

  他選擇了默認,選擇了將自己置身事外。

  朝堂之上,逐漸地形成了一種極其奇特的政治局面:

  皇帝高坐於御座之上,不言不語,像一尊悲天憫人的泥塑的神像;而丞相雲毅則站在階下,代替他發號施令,處理著所有的軍國大事。

  他一個人,對抗著整個舊有的利益集團。

  那些反對的奏章,每日依舊會雪片般地飛來。

  雲毅看也不看,直接將其付之一炬。

  那些前來丞相府想要說情、疏通的官員,絡繹不絕。雲毅一概不見。

  他用最強硬、也最冷酷的姿態,向所有人表明了他的決心。

  他就是要用他一人的「獨斷專行」,去為這個帝國剔除掉那顆最致命的毒瘤。

  哪怕代價,是讓他自己,成為全天下所有豪強儒生的公敵。

  他,亦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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