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官拜丞相
五鳳二年，夏。
長安城下了一場遲來的雨。
雨水沖刷著街道上的塵土，也給這悶熱的盛夏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涼意。
但丞相府內，氣氛卻是一片肅穆與哀戚。
大漢丞相、高平侯魏相，病逝。
這位自宣帝親政以來，便一直堅定地站在改革最前沿的老臣，這位與雲毅、丙吉被後世並稱為「昭宣三傑」的鐵腕丞相，終究沒能敵過歲月的侵蝕。
他走完了自己為國操勞的一生。
消息傳出，整個長安城都為之動容。
無數的百姓自發地來到丞相府外，為這位一生清廉、制定了無數利民之策的好丞相送行。
未央宮也為之輟朝三日，劉詢親自為其撰寫悼文，並下旨以國禮厚葬。
然而，悲傷之後，一個所有人都無法迴避的現實問題，擺在了面前：
——丞相位高權重，百官之首，不可一日無主。
誰將接替魏相，成為這大漢帝國新的掌舵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同一個人：
——御史大夫、大司農、雲夢侯，雲毅。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靠著天子力挺，才能在朝堂之上站穩腳跟的少年了。
這十多年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深刻地改變著這個帝國：鹽鐵新議、幣制改革，讓他成為了帝國最富有的「財神爺」；考功之法、以考取士，讓他成為了天下寒門士子心中唯一的「聖人」；定計西域、呼韓邪稱臣，又展現出了他運籌帷幄、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無上智慧。
他的威望、他的功績，早已深入人心。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丞相之位，除了他，還能有誰？
「宿主，恭喜你，」系統的聲音在雲毅腦中響起，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複雜語氣，「馬上就要走上人生的巔峰了。位極人臣，百官之首。感覺是不是有點不太真實？」
「沒什麼不真實的，」雲毅在意識里平靜地回答，「這本就是我們計劃中的一步。」
系統反問道，「可你有沒有想過，從前你是『帝王之友』，是陛下最鋒利的『刀』。你們可以毫無間隙地並肩作戰。可一旦你成了『百官之首』，成了整個官僚集團的代表，你與御座之上的那個人之間的關係，就再也回不去了。君與相，自古以來，能得善終者，有幾人？」
雲毅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但他別無選擇。
因為他那些更宏大的、改造帝國的計劃才剛剛開始，而只有站上那個最高的位置，他才能去完成。
……
魏相下葬之後，朝會重開。
這一日的未央宮前殿，氣氛莊嚴而肅穆。
所有大臣都穿著最隆重的朝服，靜靜地等待著。
劉詢端坐於御座之上，臉上還帶著幾分送別故友的哀戚。
他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只是對著身旁的侍中，點了點頭。
侍中會意，高聲宣讀那份早已擬好的詔書：
「……故丞相魏相薨，朕心甚悲。然，國不可一日無相。朕思來想去，唯有一人可當此任。御史大夫、雲夢侯雲毅，德才兼備，功勳卓著，有定國安邦之才，有經天緯地之能。朕意，擢升雲夢侯雲毅為，大漢丞相！總領百官，輔佐朕躬，共治天下！並加封食邑五千戶！欽此！」
詔書宣讀完畢，整個大殿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更沒有一句反對之聲。
所有大臣——包括那些曾經最反對雲毅的守舊派老臣——此刻都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陛下聖明！」
他們的聲音整齊劃一，是心悅誠服。
雲毅從隊列中緩緩走出，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看著御座之上那個與他相伴了數十年的「兄長」，看著階下那些向他俯首稱臣的「同僚」，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當年在南城陋巷之中，與野狗爭食的孤苦孩童；又想起了百年之前，同樣站在這座大殿之上，意氣風發的第一代雲夢侯雲宏逸。
百年輪迴，恍若一夢。
他終於走到了這個最高的位置。
他對著御座之上的劉詢，深深一拜：
「臣雲毅，領旨謝恩。」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劉詢親自走下御階，將那枚象徵著「百官之首」權力的丞相金印，親手交到雲毅手中：
「丞相，」他握著雲毅的手，用力緊了緊，「以後，這大漢的江山，你我君臣共治之。」
「臣，萬死不辭。」
……
當晚，宣室殿。
依舊是劉詢與雲毅。
依舊是那盤下了十幾年的殘局。
只是，他們的身份已經截然不同：一個是真正執掌天下的成熟帝王，一個是名副其實、位極人臣的大漢丞相。
二人相對而坐，久久沒有說話。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哥。」最終，還是雲毅先開了口，他依舊用了那個私下裡的稱呼。
劉詢抬起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毅弟，」他緩緩開口，「你今日成了丞相，心中可有什麼想法？」
「有。」雲毅點了點頭。
「說來聽聽。」
「臣在想，蕭何與高皇帝。」雲毅的稱呼變了回來。
他提起了漢初那對最著名的君臣，劉詢的眼神微微一動。
「蕭何為高皇帝之肱骨，隨其征戰天下，定鼎漢室。後為丞相，總領國事，使關中富庶，天下安定。其功，不可謂不大。」
「然，」雲毅話鋒一轉，「高皇帝晚年，卻數次猜忌於他，甚至一度將其下獄問罪。」
「你是想說，朕日後也會猜忌於你嗎？」劉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不。」雲毅搖了搖頭，「臣想說的是：蕭何之所以能得善終，非是因高皇帝之仁德，而是因他始終明白一件事。」
「何事？」
「他始終明白，自己是臣，」雲毅看著劉詢，一字一句地說道，「而坐在御座之上的那個人，是君。君可以與臣共患難，但未必能與臣共富貴。所以，他自污名節，強取民田，為的不是貪婪，而是要讓高皇帝心安——是要告訴他：我蕭何不過一貪財好利之鄙夫，絕無不臣之心。」
劉詢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看得更通透的摯友，心中五味雜陳：
「毅弟……」
「陛下。」雲毅再次打斷了他，語氣無比鄭重，「從今天起，在任何場合，請陛下都只稱呼臣的官職或封號。」
「那私下裡……」
「私下裡，也一樣。」雲毅的眼神無比堅定，「君就是君，臣就是臣。這，是我大漢的規矩，也是你我之間能長久走下去的、唯一的規矩。」
他站起身，對著劉詢——這個他用一生去扶持的「兄長」——行了一個標準的、無比恭敬的臣子之禮：
「陛下，夜深了。若無他事，臣告退。」
劉詢看著他那張平靜得仿佛永遠隔著一層淡淡疏離的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化作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准了。丞相，回府吧。」
雲毅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在燈火映照下，顯得有些孤獨。
長安城下了一場遲來的雨。
雨水沖刷著街道上的塵土，也給這悶熱的盛夏帶來了一絲難得的涼意。
但丞相府內，氣氛卻是一片肅穆與哀戚。
大漢丞相、高平侯魏相，病逝。
這位自宣帝親政以來，便一直堅定地站在改革最前沿的老臣，這位與雲毅、丙吉被後世並稱為「昭宣三傑」的鐵腕丞相，終究沒能敵過歲月的侵蝕。
他走完了自己為國操勞的一生。
消息傳出，整個長安城都為之動容。
無數的百姓自發地來到丞相府外，為這位一生清廉、制定了無數利民之策的好丞相送行。
未央宮也為之輟朝三日，劉詢親自為其撰寫悼文，並下旨以國禮厚葬。
然而，悲傷之後，一個所有人都無法迴避的現實問題，擺在了面前：
——丞相位高權重，百官之首，不可一日無主。
誰將接替魏相，成為這大漢帝國新的掌舵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同一個人：
——御史大夫、大司農、雲夢侯，雲毅。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需要靠著天子力挺，才能在朝堂之上站穩腳跟的少年了。
這十多年來，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深刻地改變著這個帝國：鹽鐵新議、幣制改革，讓他成為了帝國最富有的「財神爺」；考功之法、以考取士，讓他成為了天下寒門士子心中唯一的「聖人」；定計西域、呼韓邪稱臣，又展現出了他運籌帷幄、不戰而屈人之兵的無上智慧。
他的威望、他的功績，早已深入人心。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陛下最信任的人，沒有之一。
丞相之位，除了他，還能有誰？
「宿主，恭喜你，」系統的聲音在雲毅腦中響起，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複雜語氣，「馬上就要走上人生的巔峰了。位極人臣，百官之首。感覺是不是有點不太真實？」
「沒什麼不真實的，」雲毅在意識里平靜地回答，「這本就是我們計劃中的一步。」
系統反問道，「可你有沒有想過，從前你是『帝王之友』，是陛下最鋒利的『刀』。你們可以毫無間隙地並肩作戰。可一旦你成了『百官之首』，成了整個官僚集團的代表，你與御座之上的那個人之間的關係，就再也回不去了。君與相，自古以來，能得善終者，有幾人？」
雲毅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但他別無選擇。
因為他那些更宏大的、改造帝國的計劃才剛剛開始，而只有站上那個最高的位置，他才能去完成。
……
魏相下葬之後，朝會重開。
這一日的未央宮前殿，氣氛莊嚴而肅穆。
所有大臣都穿著最隆重的朝服，靜靜地等待著。
劉詢端坐於御座之上，臉上還帶著幾分送別故友的哀戚。
他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只是對著身旁的侍中，點了點頭。
侍中會意，高聲宣讀那份早已擬好的詔書：
「……故丞相魏相薨，朕心甚悲。然，國不可一日無相。朕思來想去，唯有一人可當此任。御史大夫、雲夢侯雲毅，德才兼備，功勳卓著，有定國安邦之才，有經天緯地之能。朕意，擢升雲夢侯雲毅為，大漢丞相！總領百官，輔佐朕躬，共治天下！並加封食邑五千戶！欽此！」
詔書宣讀完畢，整個大殿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更沒有一句反對之聲。
所有大臣——包括那些曾經最反對雲毅的守舊派老臣——此刻都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陛下聖明！」
他們的聲音整齊劃一，是心悅誠服。
雲毅從隊列中緩緩走出，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看著御座之上那個與他相伴了數十年的「兄長」，看著階下那些向他俯首稱臣的「同僚」，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當年在南城陋巷之中，與野狗爭食的孤苦孩童；又想起了百年之前，同樣站在這座大殿之上，意氣風發的第一代雲夢侯雲宏逸。
百年輪迴，恍若一夢。
他終於走到了這個最高的位置。
他對著御座之上的劉詢，深深一拜：
「臣雲毅，領旨謝恩。」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的重量。
劉詢親自走下御階，將那枚象徵著「百官之首」權力的丞相金印，親手交到雲毅手中：
「丞相，」他握著雲毅的手，用力緊了緊，「以後，這大漢的江山，你我君臣共治之。」
「臣，萬死不辭。」
……
當晚，宣室殿。
依舊是劉詢與雲毅。
依舊是那盤下了十幾年的殘局。
只是，他們的身份已經截然不同：一個是真正執掌天下的成熟帝王，一個是名副其實、位極人臣的大漢丞相。
二人相對而坐，久久沒有說話。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哥。」最終，還是雲毅先開了口，他依舊用了那個私下裡的稱呼。
劉詢抬起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毅弟，」他緩緩開口，「你今日成了丞相，心中可有什麼想法？」
「有。」雲毅點了點頭。
「說來聽聽。」
「臣在想，蕭何與高皇帝。」雲毅的稱呼變了回來。
他提起了漢初那對最著名的君臣，劉詢的眼神微微一動。
「蕭何為高皇帝之肱骨，隨其征戰天下，定鼎漢室。後為丞相，總領國事，使關中富庶，天下安定。其功，不可謂不大。」
「然，」雲毅話鋒一轉，「高皇帝晚年，卻數次猜忌於他，甚至一度將其下獄問罪。」
「你是想說，朕日後也會猜忌於你嗎？」劉詢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不。」雲毅搖了搖頭，「臣想說的是：蕭何之所以能得善終，非是因高皇帝之仁德，而是因他始終明白一件事。」
「何事？」
「他始終明白，自己是臣，」雲毅看著劉詢，一字一句地說道，「而坐在御座之上的那個人，是君。君可以與臣共患難，但未必能與臣共富貴。所以，他自污名節，強取民田，為的不是貪婪，而是要讓高皇帝心安——是要告訴他：我蕭何不過一貪財好利之鄙夫，絕無不臣之心。」
劉詢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看得更通透的摯友，心中五味雜陳：
「毅弟……」
「陛下。」雲毅再次打斷了他，語氣無比鄭重，「從今天起，在任何場合，請陛下都只稱呼臣的官職或封號。」
「那私下裡……」
「私下裡，也一樣。」雲毅的眼神無比堅定，「君就是君，臣就是臣。這，是我大漢的規矩，也是你我之間能長久走下去的、唯一的規矩。」
他站起身，對著劉詢——這個他用一生去扶持的「兄長」——行了一個標準的、無比恭敬的臣子之禮：
「陛下，夜深了。若無他事，臣告退。」
劉詢看著他那張平靜得仿佛永遠隔著一層淡淡疏離的臉，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化作了一聲悠長的嘆息：
「准了。丞相，回府吧。」
雲毅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在燈火映照下，顯得有些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