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削爵禁足
夜，已經很深了。
太醫令府的婚宴早已散場，但沒有人能睡得著。
府內，下人們正手腳麻利地清理著前院的狼藉與血污，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後怕。
府外，整座長安城都在因為這場婚宴上發生的驚天刺殺，而陷入一種詭異的、興奮而又恐懼的議論之中。
霍禹，竟在自己妹夫的婚宴上，派家奴行刺？
這個消息，比任何一個說書人編造的故事都要來得離奇，來得刺激。
……
大將軍府。
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霍禹被五花大綁地跪在廳堂中央。
他的臉上還留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掛著一絲血跡。他低著頭，不敢看主位上那個臉色鐵青的父親。
霍顯在一旁早已哭成了個淚人。
「夫君……夫君，你……你一定要救救禹兒啊！他……他只是一時糊塗！他只是喝多了酒，才幹出這等蠢事啊！」
霍光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如同寒冰，掃過跪在地上的兒子，又掃過一旁哭哭啼啼的妻子，眼中是無盡的失望與疲憊。
他知道，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自己的兒子派家奴行刺天子的心腹、自己的女婿，人贓並獲。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家事」了。這是國法，是朝堂體面，更是一場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的政治風暴。他若想保下霍禹，便等於是公然地向國法、向天子宣戰。
他不能那麼做。
「來人。」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乾澀。
「為我備車。」
「夫君，你要去哪？」霍顯驚慌地問道。
「入宮，」霍光閉上了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請罪。」
……
宣室殿。
劉詢也沒有睡。他與雲毅相對而坐，面前擺著一盤殘局。
「……事情，便是如此。」雲毅將霍光在婚宴上的反應，以及婚宴之後的種種布置，都向劉詢做了匯報。
劉詢聽完，久久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棋盤上輕輕地敲擊著。
「毅弟，」許久，他才開口，「你覺得，霍光會如何處置此事？」
「他會棄車保帥。」雲毅回答得毫不猶豫。
「哦？」
「霍禹這顆『車』，已經廢了。」雲毅的語氣很平靜，「他當眾行刺，鐵證如山。霍光若想保住整個霍家的體面與他『忠君體國』的名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親手了結霍禹。」
「他甚至會主動向你請求嚴懲霍禹，比如廢黜爵位、流放邊疆，以此向你、向天下人，展現他的『大義滅親』。」
劉詢看著他，點了點頭。這一點，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那……朕該如何應對？」
這，才是最棘手的問題。一個燙手的山芋，即將被霍光親手送到他的面前。
依法嚴懲？那等於是徹底地將霍光推向了自己的對立面。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權臣，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誰也無法預料。
輕輕放過？那他這個天子的威嚴何在？滿朝文武、天下百姓，又會如何看他？會覺得他軟弱可欺，連自己的心腹都保護不了。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了宦官的通報。
「啟稟陛下，大將軍於宮外求見。」
雲毅與劉詢對視一眼。
來了。
……
依舊是宣室殿，依舊是君與臣。
只是這一次，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更加凝重。
霍光脫去了他那身代表著無上權柄的朝服，只穿著一身尋常的布衣，像一個最普通的老者。他走進殿中，沒有等劉詢開口，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行的，是五體投地的大禮。
「罪臣霍光，教子無方，致使逆子犯下滔天大罪，驚擾陛下，擾亂朝綱！罪臣……萬死！」他的聲音蒼老嘶啞，充滿了悔恨。
劉詢坐在御座之上，看著跪在地上的霍光，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霍光這是在演戲，演給他看，也演給天下人看。
但他卻不得不接著演下去。
他連忙走下御階，親手去扶霍光。
「大將軍快快請起！您這是做什麼！」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真切」的關懷與「惶恐」。
霍光卻不肯起身。
「陛下！逆子之罪，罪在不赦！」他抬起頭，老眼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臣今日前來，不為求情！只懇請陛下依國法，嚴懲逆子霍禹！廢其爵位，收其官職，將其……流放三千里！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他竟然主動提出了如此嚴苛的懲處方案！
劉詢扶著他的手臂，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雲毅。
雲毅立刻會意。他走上前來，對著劉詢、也對著霍光，深深一揖。
「陛下，大將軍。」他緩緩開口，「臣雲毅以為，此事，或有可商榷之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這個最大的「受害者」，竟然要為自己的仇人說話？
「霍禹之行，確係大錯。」雲毅的聲音很誠懇，「然臣以為，其之所以行此蠢事，一則乃是酒後失德，神志不清；二則，亦是出於對臣這個『新晉妹夫』的些許不滿，與對成君小姐的『愛護之切』。其心雖有不當，但其罪，或不至流放。」
他頓了頓，看向霍光。
「況且，大將軍一生為國，功勳卓著。若因逆子之過，而使其晚年蒙羞、闔家不安，臣於心不忍，亦恐天下人議論陛下刻薄寡恩。」
他又轉過頭，看向劉詢。
「今日，乃是臣與霍氏結為姻親的大喜之日，臣不願見血光。懇請陛下念及大將軍輔政之功，亦念及臣與霍家的這層姻親之誼，對霍禹……從輕發落。」
說完，他便對著劉詢，深深地拜了下去。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霍光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跪在地上的雲毅。
他沒想到，他真的沒想到。這個心機深沉如海的少年，竟會在這個時候，主動地站出來，為他的兒子、為他霍家說情。
他這一番話，看似是在求情，實則將所有人的臉面都照顧到了：既給了天子「仁德寬厚」的名聲，又給了他霍光「教子有方、知錯能改」的台階，更彰顯了他自己「不計前嫌、顧全大局」的風度。
一石三鳥！
這一刻，霍光的心中，對雲毅的忌憚達到了頂點。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百倍。
劉詢看著跪在地上的雲毅，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知道，毅弟這是在教他如何做一個真正的帝王——一個懂得權衡、懂得施恩、懂得在最恰當的時候做出最正確選擇的帝王。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走上前，親手將霍光與雲毅都扶了起來。
「罷了，罷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與「寬仁」。
「今日之事，朕亦有耳聞。霍禹，確是酒後失德。」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看著霍光，緩緩說道：
「朕意：廢黜霍禹之爵位，收回其所有官職，令其返回府中，終身禁足。無朕之詔令，不得外出半步。」
「大將軍，以為如何？」
太醫令府的婚宴早已散場，但沒有人能睡得著。
府內，下人們正手腳麻利地清理著前院的狼藉與血污，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後怕。
府外，整座長安城都在因為這場婚宴上發生的驚天刺殺，而陷入一種詭異的、興奮而又恐懼的議論之中。
霍禹，竟在自己妹夫的婚宴上，派家奴行刺？
這個消息，比任何一個說書人編造的故事都要來得離奇，來得刺激。
……
大將軍府。
議事廳內燈火通明。
霍禹被五花大綁地跪在廳堂中央。
他的臉上還留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掛著一絲血跡。他低著頭，不敢看主位上那個臉色鐵青的父親。
霍顯在一旁早已哭成了個淚人。
「夫君……夫君，你……你一定要救救禹兒啊！他……他只是一時糊塗！他只是喝多了酒，才幹出這等蠢事啊！」
霍光端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如同寒冰，掃過跪在地上的兒子，又掃過一旁哭哭啼啼的妻子，眼中是無盡的失望與疲憊。
他知道，事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自己的兒子派家奴行刺天子的心腹、自己的女婿，人贓並獲。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家事」了。這是國法，是朝堂體面，更是一場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的政治風暴。他若想保下霍禹，便等於是公然地向國法、向天子宣戰。
他不能那麼做。
「來人。」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乾澀。
「為我備車。」
「夫君，你要去哪？」霍顯驚慌地問道。
「入宮，」霍光閉上了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請罪。」
……
宣室殿。
劉詢也沒有睡。他與雲毅相對而坐，面前擺著一盤殘局。
「……事情，便是如此。」雲毅將霍光在婚宴上的反應，以及婚宴之後的種種布置，都向劉詢做了匯報。
劉詢聽完，久久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棋盤上輕輕地敲擊著。
「毅弟，」許久，他才開口，「你覺得，霍光會如何處置此事？」
「他會棄車保帥。」雲毅回答得毫不猶豫。
「哦？」
「霍禹這顆『車』，已經廢了。」雲毅的語氣很平靜，「他當眾行刺，鐵證如山。霍光若想保住整個霍家的體面與他『忠君體國』的名聲，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親手了結霍禹。」
「他甚至會主動向你請求嚴懲霍禹，比如廢黜爵位、流放邊疆，以此向你、向天下人，展現他的『大義滅親』。」
劉詢看著他，點了點頭。這一點，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那……朕該如何應對？」
這，才是最棘手的問題。一個燙手的山芋，即將被霍光親手送到他的面前。
依法嚴懲？那等於是徹底地將霍光推向了自己的對立面。
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權臣，會做出什麼事情來，誰也無法預料。
輕輕放過？那他這個天子的威嚴何在？滿朝文武、天下百姓，又會如何看他？會覺得他軟弱可欺，連自己的心腹都保護不了。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了宦官的通報。
「啟稟陛下，大將軍於宮外求見。」
雲毅與劉詢對視一眼。
來了。
……
依舊是宣室殿，依舊是君與臣。
只是這一次，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更加凝重。
霍光脫去了他那身代表著無上權柄的朝服，只穿著一身尋常的布衣，像一個最普通的老者。他走進殿中，沒有等劉詢開口，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行的，是五體投地的大禮。
「罪臣霍光，教子無方，致使逆子犯下滔天大罪，驚擾陛下，擾亂朝綱！罪臣……萬死！」他的聲音蒼老嘶啞，充滿了悔恨。
劉詢坐在御座之上，看著跪在地上的霍光，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霍光這是在演戲，演給他看，也演給天下人看。
但他卻不得不接著演下去。
他連忙走下御階，親手去扶霍光。
「大將軍快快請起！您這是做什麼！」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真切」的關懷與「惶恐」。
霍光卻不肯起身。
「陛下！逆子之罪，罪在不赦！」他抬起頭，老眼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臣今日前來，不為求情！只懇請陛下依國法，嚴懲逆子霍禹！廢其爵位，收其官職，將其……流放三千里！以正國法，以儆效尤！」
他竟然主動提出了如此嚴苛的懲處方案！
劉詢扶著他的手臂，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雲毅。
雲毅立刻會意。他走上前來，對著劉詢、也對著霍光，深深一揖。
「陛下，大將軍。」他緩緩開口，「臣雲毅以為，此事，或有可商榷之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這個最大的「受害者」，竟然要為自己的仇人說話？
「霍禹之行，確係大錯。」雲毅的聲音很誠懇，「然臣以為，其之所以行此蠢事，一則乃是酒後失德，神志不清；二則，亦是出於對臣這個『新晉妹夫』的些許不滿，與對成君小姐的『愛護之切』。其心雖有不當，但其罪，或不至流放。」
他頓了頓，看向霍光。
「況且，大將軍一生為國，功勳卓著。若因逆子之過，而使其晚年蒙羞、闔家不安，臣於心不忍，亦恐天下人議論陛下刻薄寡恩。」
他又轉過頭，看向劉詢。
「今日，乃是臣與霍氏結為姻親的大喜之日，臣不願見血光。懇請陛下念及大將軍輔政之功，亦念及臣與霍家的這層姻親之誼，對霍禹……從輕發落。」
說完，他便對著劉詢，深深地拜了下去。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霍光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跪在地上的雲毅。
他沒想到，他真的沒想到。這個心機深沉如海的少年，竟會在這個時候，主動地站出來，為他的兒子、為他霍家說情。
他這一番話，看似是在求情，實則將所有人的臉面都照顧到了：既給了天子「仁德寬厚」的名聲，又給了他霍光「教子有方、知錯能改」的台階，更彰顯了他自己「不計前嫌、顧全大局」的風度。
一石三鳥！
這一刻，霍光的心中，對雲毅的忌憚達到了頂點。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還要可怕百倍。
劉詢看著跪在地上的雲毅，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知道，毅弟這是在教他如何做一個真正的帝王——一個懂得權衡、懂得施恩、懂得在最恰當的時候做出最正確選擇的帝王。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走上前，親手將霍光與雲毅都扶了起來。
「罷了，罷了。」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與「寬仁」。
「今日之事，朕亦有耳聞。霍禹，確是酒後失德。」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看著霍光，緩緩說道：
「朕意：廢黜霍禹之爵位，收回其所有官職，令其返回府中，終身禁足。無朕之詔令，不得外出半步。」
「大將軍，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