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潛龍出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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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將軍府的客房內,劉詢在走動。

  他從門邊走到窗前,又從窗前走回門邊,腳下的木地板被他踩得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毅弟……」他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看向雲毅,「真的……真的會是我們嗎?」

  即便霍光已經給了他最明確的暗示,但在塵埃落定之前,那種發自內心的不確定感,依舊折磨著他。

  雲毅轉過身,走到他面前,雙手按住他的肩膀,強迫他坐下。

  「哥,你看著我。」雲毅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力量,「從現在開始,你要忘掉你是劉病已。你只要記住一件事——你,是先帝選定的繼承人,是霍光與滿朝文武,共同擁立的新君。你的身上,承載的,是整個大漢的未來。」

  「可是……我……」劉詢的嘴唇有些顫抖,「我怕……我怕我做不好。」

  「你會做好的。」雲毅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些年,你所經歷的苦難,你所見過的百姓疾苦,就是你比任何一位生於深宮的帝王,都更強的資本。你只需要,將你心中所想,化為你手中所行。這就夠了。」

  他為劉詢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手中:「喝了它。然後,去睡一會兒。天亮之後,你將再也沒有時間,去害怕了。」

  劉詢看著雲毅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心中的慌亂,奇蹟般地,一點點平復下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將那杯茶,一飲而盡。

  「毅弟,你說……我以後,該怎麼做?」

  「先做好今天的事。」雲毅將擦拭乾淨的銀針一根根收回針包,「等你坐上那個位置,再想明天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劉詢面前,將針包遞給他。

  「拿著。萬一有什麼意外,你知道該扎哪裡能讓人立刻閉嘴。」

  劉詢接過那沉甸甸的針包,入手冰涼。

  翌日,卯時。

  未央宮,承明殿。

  百官列序。

  丞相楊敞站在百官之首,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他身後的御史大夫、宗正、廷尉……所有二千石以上的大臣,都像一尊尊泥塑的木偶,安靜地站著,等待著。

  氣氛壓抑得可怕。

  御座之上,新君劉賀打了個哈欠,昨夜的酒意還未散去。

  「有事上奏,無事退朝。」他含糊不清地說道。

  無人應答。

  就在這時,殿門外,響起了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

  甲冑葉片摩擦碰撞,發出「鏘鏘」的金屬聲響,每一下,都敲在殿中眾人的心頭。

  劉賀的酒意醒了大半。

  他直起身子,朝殿外望去。

  大將軍霍光,身著朝服,外罩鐵甲,手持代表天子權威的節杖,在一眾羽林衛士的簇擁下,大步走入殿中。

  他身後,是車騎將軍張安世,同樣披甲按劍。

  劉賀猛地站了起來,指著霍光,聲音因恐懼而變得尖利:「霍光!你……你想幹什麼?」

  霍光沒有看他。

  他走到大殿中央,轉身,面向百官,高舉節杖,聲如金石。

  「臣,霍光,有太后詔書,宣示百官!」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黃色的帛書,交給身旁的侍中。

  侍中展開帛書,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開始宣讀。

  詔書很長,歷數了劉賀自即位以來的種種劣跡。

  「……居喪不哀,私載女子,日夜飲宴,與宮人亂……」

  「……取故王財物,分賞昌邑舊臣,凡二百餘人……」

  「……二十七日間,使者旁午,持節詔諸官署,徵發財物,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

  每念一條,劉賀的臉色便白一分。

  殿中百官的頭,也更低一分。

  當侍中念完最後一個字,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如此行徑,德不配位!」霍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轉過身,用節杖直指御座上的劉賀,「宗廟社稷,豈能託付於你這等昏聵之人!」

  他向前一步,厲聲喝道:「奉太后詔,廢黜爾之帝位,送歸昌邑!」

  「拿下!」

  兩名早已等候在旁的羽林衛士,立刻衝上御階,一左一右,架住了劉賀的胳膊。

  「不……不要!」劉賀徹底崩潰了,他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涕淚橫流,「大將軍,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

  衛士們拖著他,就像拖著一條死狗,徑直向殿外走去。

  霍光環視百官,目光如刀:「國不可一日無主。孝武皇帝曾孫劉病已,長於民間,知曉疾苦,性情仁厚,先帝屬意。臣等共議,當迎立為新君。諸位,可有異議?」

  丞相楊敞第一個出列,俯身下拜。

  「臣,附議。」

  他身後,御史、宗正、九卿……文武百官,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臣等,附議!」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一場廢立,乾淨利落。

  大將軍府,客房的門被推開。

  霍府總管走了進來,對著劉詢躬身一揖。

  「公子,請更衣。」他身後,幾名內侍捧著一套嶄新的冠冕和朝服。

  劉詢看向雲毅,後者對他點了點頭。

  沐浴,更衣。

  粗布麻衣被褪下,換上的是十二章紋的玄色天子冕服。

  當那頂沉重的平天冠戴在他的頭上時,他看著銅鏡里的自己,感到一陣陌生。

  「陛下。」

  總管跪倒在地,改了稱呼。

  「請登車。」

  六匹白馬拉著的玉輅,停在府門外。

  雲毅沒有上車。

  他站在人群里,看著劉詢在內侍的攙扶下,登上了那輛屬於天子的御駕。

  車隊啟動,緩緩向皇宮駛去。

  街道兩旁,有百姓在圍觀,對著御駕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宿主,不去送送?」系統的聲音響起。

  「不必。」雲毅回答,「他現在是君,我是臣。君臣有別,得守規矩。」

  他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

  玉輅,行至未央宮東闕門前。

  宮門大開。

  從宮門口到承明殿,宮道兩側,跪滿了人。

  宦官,宮女,衛士。

  黑壓壓的一片。

  劉詢走下玉輅,站上台階。

  「恭迎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拍打在他的身上。

  他沒有去看那些跪伏的人,也沒有去看那座象徵著至高權力的宮殿。

  他的目光,穿過宮門,望向了來時的路。

  他的心中,沒有狂喜,也沒有激動。

  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想起了那個在大雪中,為他送來兩個熱包子的善良女孩。

  他想起了那個在陋巷之中,與他一同反抗地痞無賴的聰慧少年。

  他想起了那個在牢獄之中,對著他立下重誓的、不屈的自己。

  他收回目光,轉過身,緩緩地,抬起腳,踏上了通往帝國權力之巔的第一級台階。

  他的腳步很穩,他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有些單薄,卻又異常的堅定。

  宮門外,雲毅也轉過身,向著南城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同樣很穩。

  一入宮門,一出宮門。

  一個時代,結束了。

  另一個時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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