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伊尹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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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來迎接的官員們,面面相覷,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驚愕與憤怒。

  霍光站在百官之首,面色鐵青。

  他看著那輛紋絲不動的王駕,拳頭在寬大的袖袍之中,已然捏得「咯咯」作響。

  南城,陋巷。

  雲毅終於回到了他闊別已久的茅屋。

  劉詢一見到他,便一個箭步沖了上來,上下打量著他,見他安然無恙,才長長地鬆了口氣,眼圈竟有些泛紅:「毅弟!你……你可算回來了!」

  這些天,他被雲毅嚴令待在家中,不得外出。

  宮中的風雲變幻,他只能通過市井之間流傳的、真假難辨的零星消息來揣測。

  每一天,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我沒事,哥。」雲毅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那位……昌邑王,真的如此……不堪?」劉詢聽著雲毅講述著這一路上的荒唐事,臉上寫滿了震驚。

  他雖然也曾有過幻想,但從未想過,一個即將登上九五之尊位置的宗室親王,竟會是這般模樣。

  「哥,這並非『不堪』二字可以形容。」雲毅的神色異常嚴肅,他沒有透露任何超越時代的信息,而是引導著劉詢自己去思考,「你試著想一想,為了得到這天下至尊之位,一個人需要付出什麼?又需要偽裝什麼?」

  劉詢一怔,隨即陷入沉思。

  雲毅繼續說道:「為君者,哪怕心中再歡喜,在先帝靈前,也得知禮,也得哀慟。這是做給天下人看的,也是做給那些擁立他的重臣看的。這位昌邑王,連這短短數日的偽裝都做不到。你覺得,這是一個不懂事的人,還是一個……根本不在乎這一切的人?」

  「他不是不懂,他是不屑於懂!」劉詢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一個人,如果連天下至寶都不能讓他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敬畏之心,那只能說明,在他的心中,只有他自己的欲望!」

  「正是如此!」雲毅讚許地點了點頭,「一個被欲望徹底支配的人,當他手中握著不受約束的權力時,你覺得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劉詢的臉色,一點點地變得凝重,甚至有些發白。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混亂不堪的未來。

  「他會將整個天下,都當作滿足他私慾的玩物。」劉詢喃喃自語,「霍光……霍光大將軍,會容忍這樣的人,坐在他的頭頂上嗎?」

  「一個精明的家主,絕不會容忍一個瘋子,來當自己家族的族長。」雲毅給出了一個再恰當不過的比喻,「所以,我們真正的機會,不是昌邑王被迎立的這一刻。而是在所有人都對他徹底失望,忍無可忍的那一刻。」

  他從懷中,取出了那枚昭帝所賜的龍紋玉佩,放在了劉詢的手中。

  「這是先帝崩前所賜。你貼身收好。

  霍光知道這枚玉佩的存在,這也算是我向他表明,你我二人對先帝的『忠心』。

  有它在,至少可以保證,在新的風暴來臨之前,無人敢輕易動你。」

  劉詢摩挲著那枚溫潤的玉佩,感受著上面殘留的、屬於天子的氣息,心中百感交集。

  他看著雲毅,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整個長安城的官僚集團而言,簡直是一場噩夢。

  劉賀正式即位,卻連最基本的繼位儀式都搞得一團糟。

  喪期未滿,他便迫不及待地將梓宮中的珍寶,賞賜給他從昌邑帶來的那群狐朋狗友。

  他日夜在後宮設宴,命樂師奏樂,與宮女嬉戲,絲毫不顧還在大行皇帝的靈前。

  莊嚴肅穆的未央宮,被他搞得烏煙瘴氣,如同一個三教九流匯聚的市集。

  霍光強忍著怒火,每日按時上朝,試圖引導他處理政務。

  可劉賀對此毫無興趣,不是打瞌睡,就是調戲旁邊的宮女。

  他還試圖將他昌邑舊部的兩百多人,全部安插進朝廷中樞,授予官職。

  這,終於觸碰到了霍光集團的底線。

  劉賀即位後的第十五日,霍光的心腹、車騎將軍張安世深夜求見。

  「大將軍!」張安世一進書房便屏退左右,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今日,那廝竟命人打開武庫,要為他那群昌邑帶來的奴僕換裝,扮作禁衛,在宮中作樂!若非臣弟拼死攔住,後果不堪設想!」


  霍光正在批閱文書的手猛地一頓,他抬起頭,眼中寒光一閃:「他還做了什麼?」

  「他還……」張安世的聲音都在發抖,「他還派人去長信宮,欲……欲召先帝後宮所有未曾有過封號的才人、宮女,入其寢宮『侍奉』!被上官太后以死相逼,才悻悻作罷!」

  「砰!」霍光一拳狠狠砸在案上,那堅硬的鐵木書案竟裂開了一道縫!

  「禽獸!無君無父,無禮無法!簡直禽獸不如!」他氣得渾身發抖,在書房中來回踱步。他立昌邑王,本是為求一個「溫順可控」的君主,以保大漢安穩。卻沒想到,自己竟引了一頭徹頭徹尾的野獸入了京!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殺機畢露。

  長公主府中,一場比決定迎立劉賀時,更加緊急、更加機密的會議,正在進行。

  在座的,除了長公主本人,便只有霍光、車騎將軍張安世,以及大司農田延年這寥寥數人。

  每一個,都是帝國最有權勢的人物。

  長公主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一絲血色,只剩下徹骨的冰冷與悔恨:「我……我真是瞎了眼!引此獠入京,是我之過!再任由他胡鬧下去,我大漢百年的基業,就要毀於一旦了!」

  張安世亦是滿面愁容:「大將軍,如今百官惶恐,人心浮動。昨日,那廝竟命人打開武庫,要為他那群奴僕換裝,扮作禁衛,在宮中作樂。若非臣弟拼死攔住,後果不堪設想!」

  田延年更是直接,他對著霍光,猛地一揖到底:「大將軍!國不可一日無主,但更不可有此等無道之主!請大將軍效伊尹、周公之事,行廢立,以安社稷!」

  「廢立?」

  霍光緩緩吐出這兩個字,整個房間的溫度,仿佛都驟降了幾分。

  這,是大逆不道之舉。

  一旦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他看向長公主,沉聲問道:「殿下,此事,非同小可。若行廢立,當以太后之名下詔。殿下……可願助我?」

  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猛地一拍桌案:「有何不願!只要能將那孽障趕下皇位,保住我劉氏江山,我……我這條性命,又算得了什麼!」

  得到了長公主的承諾,霍光的心中,大石落地。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眼神,凌厲得如同出鞘的利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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