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陋巷兄弟
「不說話？」疤臉狼冷笑一聲逼近，「看來你是皮癢了！給我搜！」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一左一右，朝雲毅撲來。
雲毅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狠厲，正準備用最原始的武器做絕望的反抗。
就在此時，一聲稚嫩卻充滿倔強的怒吼從一旁傳來：
「住手！」
所有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比雲毅年長几歲、同樣瘦弱的少年站在巷口。
他的衣服比雲毅的更破舊，但雙眼亮得像雪夜裡的寒星，充滿不容侵犯的尊嚴。
「你是什麼東西？敢管你爺爺的閒事？」疤臉狼不屑地啐了一口。
那少年沒有回答，只是大步走來，張開並不寬闊的臂膀，將更瘦小的雲毅護在身後——他用行動回答了一切。
「找死！」
一場毫無懸念的毆打開始了。
少年雖學過幾手市井拳腳，終究寡不敵眾，很快被疤臉狼三人打倒在地。
拳頭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但他始終像一頭護犢的狼崽，用瘦弱的身軀死死護住地上的雲毅和他懷裡的布包。
任憑拳腳落下，他始終沒發出一聲求饒，只是用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疤臉狼。
不知過了多久，疤臉狼打累了。
「呸！不識抬舉的東西！」他朝少年吐了口唾沫，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陋巷裡又恢復了寧靜。
雲毅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個同樣鼻青臉腫、嘴角帶血絲的少年。
他默默解開懷裡用性命護住的布包，將半隻油光發亮的燒雞撕成兩半，然後把帶整個雞腿的更大一半遞了過去。
少年看著眼前的雞腿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笑容燦爛而驕傲。
他沒有客氣，接過雞腿狠狠咬了一口：
「我叫，劉病已。」他含糊不清地說。
「我叫，雲毅。」
「好！」劉病已用那隻沒拿雞腿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雲毅的肩膀，雖然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聲音卻依舊充滿了豪氣，「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劉病已的弟弟了！在這條巷子裡，誰敢再欺負你就是跟我過不去！」
兩個同樣流落塵埃的孤獨靈魂，在這一刻，因這半隻燒雞和一個奮不顧身的背影緊緊相連。
他們成了兄弟——而他們的相遇，註定要改變整個天下的命運。
自從與劉病已結為兄弟，雲毅的生活仿佛照進了一縷光。
他們一同在長安陋巷裡摸爬滾打，一同在朱雀大街旁看來往的華貴馬車，一同在寒冷的冬夜蜷縮在廢棄的草棚里相互取暖。
劉病已就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狼崽，用他那瘦弱的肩膀，為雲毅撐起了一片小小的、可以遮風擋雨的天。
他們的生活雖然充滿了飢餓與屈辱，但因為有了彼此的陪伴，卻也並不顯得那麼難以忍受。
漢昭帝始元五年（公元前82年），冬。
雲毅六歲，劉病已九歲。
他們蜷縮在一個廢棄的草棚里，躲避著窗外呼嘯的寒風。
「病已哥，」雲毅看著劉病已那張凍得發紫的臉，輕聲問道，「你說這世上真有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嗎？」
劉病已將懷裡那最後一點用來取暖的枯草，又向雲毅的身邊推了推。
他看著遠處那片被大雪覆蓋的朱雀大街的方向，眼中充滿了一種屬於少年的不屈的嚮往。
「有！」他道，「一定有！毅弟你等著！等將來，哥長大了！一定讓你穿上比那些王孫公子，還好的衣服！坐上比他們還大的馬車！頓頓都有肉吃！」
這一年長安城，下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雪。
厚厚的積雪覆蓋了所有，將這座帝都的繁華與陋巷的骯髒，都一視同仁地掩埋在一片蒼茫的潔白之下。
但這潔白帶來的，卻不是祥瑞，而是死亡。
氣溫驟降。
對於那些本就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貧民而言，這是一場真正的災難。
雲毅和劉病已蜷縮在那個早已四處漏風的草棚里，最後的一捆取暖的枯草也早已燃燒殆盡。
他們已經整整兩日，沒有找到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了。
「病已哥，」雲毅這個只有六歲的孩子，看著身旁那個比他年長三歲、卻同樣在瑟瑟發抖的少年，輕聲道，「我……我好冷……」
劉病已咬了咬早已凍得發紫的嘴唇。
他解開自己那早已不成樣子的外衣，然後用他那同樣冰冷的身體，緊緊地將雲毅裹在了懷裡。
「毅弟，」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長兄擔當，「你在這等著。哥去給你找吃的。」
說完，他便一頭扎進了那漫天的風雪之中。
這一去，便是整整兩個時辰。
當劉病已再次跌跌撞撞地回到草棚時，他的懷裡揣著一個硬邦邦的、卻尚帶著一絲溫熱的麥餅，而他的臉上則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他為了從幾個更大的乞兒手中搶下這塊救命的麥餅，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毆鬥。
「快……快吃……」他將那塊用尊嚴和鮮血換來的麥餅塞到雲毅手中，隨即再也支撐不住，渾身一軟，倒在了冰冷的草堆之上。
他病倒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病得更重。
他發起高燒，渾身滾燙如火，嘴裡不停地說著胡話。
雲毅徹底慌了。
他丟掉了手中那塊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麥餅，背起比自己還要高大一些的劉病已，用他那瘦小的身體扛起他。
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個破舊的草棚，走在那條他最熟悉的陋巷裡，敲響了那些曾經給過他一口飯吃的鄰居的門。
然而，門都沒有開。
「唉，不是我們不幫啊……這年頭，誰家還有餘糧啊……」
「這娃子怕是得了時疫，快走快走，別把病氣過給我們！」
一扇扇曾經對他有過些許善意的門，此刻都緊緊地關著。
雲毅背著懷中越來越燙的劉病已，小小的身體在漫天的風雪中顯得那樣無助。
他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巷子口那冰冷的積雪之中。
周圍有路過的行人。
他們看到了這兩個倒在雪地里的可憐孩子：有的人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便繞道而走；有的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也只是嘆了口氣，加快了腳步。
他身後的兩個跟班一左一右，朝雲毅撲來。
雲毅眼中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狠厲，正準備用最原始的武器做絕望的反抗。
就在此時，一聲稚嫩卻充滿倔強的怒吼從一旁傳來：
「住手！」
所有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比雲毅年長几歲、同樣瘦弱的少年站在巷口。
他的衣服比雲毅的更破舊，但雙眼亮得像雪夜裡的寒星，充滿不容侵犯的尊嚴。
「你是什麼東西？敢管你爺爺的閒事？」疤臉狼不屑地啐了一口。
那少年沒有回答，只是大步走來，張開並不寬闊的臂膀，將更瘦小的雲毅護在身後——他用行動回答了一切。
「找死！」
一場毫無懸念的毆打開始了。
少年雖學過幾手市井拳腳，終究寡不敵眾，很快被疤臉狼三人打倒在地。
拳頭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但他始終像一頭護犢的狼崽，用瘦弱的身軀死死護住地上的雲毅和他懷裡的布包。
任憑拳腳落下，他始終沒發出一聲求饒，只是用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死死盯著疤臉狼。
不知過了多久，疤臉狼打累了。
「呸！不識抬舉的東西！」他朝少年吐了口唾沫，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陋巷裡又恢復了寧靜。
雲毅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那個同樣鼻青臉腫、嘴角帶血絲的少年。
他默默解開懷裡用性命護住的布包，將半隻油光發亮的燒雞撕成兩半，然後把帶整個雞腿的更大一半遞了過去。
少年看著眼前的雞腿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笑容燦爛而驕傲。
他沒有客氣，接過雞腿狠狠咬了一口：
「我叫，劉病已。」他含糊不清地說。
「我叫，雲毅。」
「好！」劉病已用那隻沒拿雞腿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雲毅的肩膀，雖然牽動了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聲音卻依舊充滿了豪氣，「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劉病已的弟弟了！在這條巷子裡，誰敢再欺負你就是跟我過不去！」
兩個同樣流落塵埃的孤獨靈魂，在這一刻，因這半隻燒雞和一個奮不顧身的背影緊緊相連。
他們成了兄弟——而他們的相遇，註定要改變整個天下的命運。
自從與劉病已結為兄弟，雲毅的生活仿佛照進了一縷光。
他們一同在長安陋巷裡摸爬滾打，一同在朱雀大街旁看來往的華貴馬車，一同在寒冷的冬夜蜷縮在廢棄的草棚里相互取暖。
劉病已就像一頭不知疲倦的狼崽，用他那瘦弱的肩膀，為雲毅撐起了一片小小的、可以遮風擋雨的天。
他們的生活雖然充滿了飢餓與屈辱，但因為有了彼此的陪伴，卻也並不顯得那麼難以忍受。
漢昭帝始元五年（公元前82年），冬。
雲毅六歲，劉病已九歲。
他們蜷縮在一個廢棄的草棚里，躲避著窗外呼嘯的寒風。
「病已哥，」雲毅看著劉病已那張凍得發紫的臉，輕聲問道，「你說這世上真有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嗎？」
劉病已將懷裡那最後一點用來取暖的枯草，又向雲毅的身邊推了推。
他看著遠處那片被大雪覆蓋的朱雀大街的方向，眼中充滿了一種屬於少年的不屈的嚮往。
「有！」他道，「一定有！毅弟你等著！等將來，哥長大了！一定讓你穿上比那些王孫公子，還好的衣服！坐上比他們還大的馬車！頓頓都有肉吃！」
這一年長安城，下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雪。
厚厚的積雪覆蓋了所有，將這座帝都的繁華與陋巷的骯髒，都一視同仁地掩埋在一片蒼茫的潔白之下。
但這潔白帶來的，卻不是祥瑞，而是死亡。
氣溫驟降。
對於那些本就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貧民而言，這是一場真正的災難。
雲毅和劉病已蜷縮在那個早已四處漏風的草棚里，最後的一捆取暖的枯草也早已燃燒殆盡。
他們已經整整兩日，沒有找到任何可以果腹的東西了。
「病已哥，」雲毅這個只有六歲的孩子，看著身旁那個比他年長三歲、卻同樣在瑟瑟發抖的少年，輕聲道，「我……我好冷……」
劉病已咬了咬早已凍得發紫的嘴唇。
他解開自己那早已不成樣子的外衣，然後用他那同樣冰冷的身體，緊緊地將雲毅裹在了懷裡。
「毅弟，」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長兄擔當，「你在這等著。哥去給你找吃的。」
說完，他便一頭扎進了那漫天的風雪之中。
這一去，便是整整兩個時辰。
當劉病已再次跌跌撞撞地回到草棚時，他的懷裡揣著一個硬邦邦的、卻尚帶著一絲溫熱的麥餅，而他的臉上則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一絲未乾的血跡——他為了從幾個更大的乞兒手中搶下這塊救命的麥餅，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毆鬥。
「快……快吃……」他將那塊用尊嚴和鮮血換來的麥餅塞到雲毅手中，隨即再也支撐不住，渾身一軟，倒在了冰冷的草堆之上。
他病倒了，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病得更重。
他發起高燒，渾身滾燙如火，嘴裡不停地說著胡話。
雲毅徹底慌了。
他丟掉了手中那塊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麥餅，背起比自己還要高大一些的劉病已，用他那瘦小的身體扛起他。
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個破舊的草棚，走在那條他最熟悉的陋巷裡，敲響了那些曾經給過他一口飯吃的鄰居的門。
然而，門都沒有開。
「唉，不是我們不幫啊……這年頭，誰家還有餘糧啊……」
「這娃子怕是得了時疫，快走快走，別把病氣過給我們！」
一扇扇曾經對他有過些許善意的門，此刻都緊緊地關著。
雲毅背著懷中越來越燙的劉病已，小小的身體在漫天的風雪中顯得那樣無助。
他終於支撐不住，倒在了巷子口那冰冷的積雪之中。
周圍有路過的行人。
他們看到了這兩個倒在雪地里的可憐孩子：有的人只是漠然地看了一眼，便繞道而走；有的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也只是嘆了口氣，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