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咸陽風暴
兩匹快馬，如同離弦的箭，在通往南郡的官道上，晝夜不息地奔馳。
馬背上，是兩個穿著秦軍緹騎服飾的身影。一高一矮，一沉穩，一稚嫩。
雲宏逸將兒子云承，緊緊地護在自己的身前，用身體，為他擋去大部分的烈風。
雲承的小臉，被風颳得通紅，但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學著父親的樣子，死死地抓住馬韁。
這幾日，是他人生中，成長最快的幾日。
他親眼看著父親，如何用冷靜的頭腦和精湛的演技，從一個天羅地網中，撕開了一道求生的口糧。他也親眼看著父親，在那片漆黑的樹林裡，如何用最乾淨利落的手法，結束了兩條鮮活的生命。
他終於明白，父親曾對他說的那句話——「在這亂世，你不對別人狠，別人，就會對你狠。」
「爹，」趁著飲馬的間隙，雲承低聲問道，「這條路，我們還要走多久？」
「快了。」雲宏逸遙望南方，那裡，是他為家人，安排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中轉站，「再有兩日，我們就能見到你娘，和你弟弟妹妹了。」
一提到家人，雲承那張緊繃的小臉上，才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孩童的期盼。
他們的旅途，充滿了兇險。
他們不敢走馳道，只能揀那些偏僻的鄉間小路。
他們不敢在人多的城鎮宿夜，只能在荒郊野外的破廟、山洞裡，簡單地歇腳。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撞上了一隊巡查的縣卒。
「站住！什麼人？！」為首的卒長，按著劍柄，厲聲喝道。
雲宏逸勒住馬，從懷中，不慌不忙地，取出了那枚從死去的緹騎身上，得來的腰牌。
「廷尉府，奉命追查要犯！速速讓開！」他的聲音，冰冷而又威嚴，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那卒長看到腰牌，又看了看他們身上那身代表著天子親軍的黑色勁裝，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躬身讓路。
一場危機，有驚無險地度過。
雲承看著父親那堪稱「精湛」的演技，心中，對「生存」二字，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兩天後，當他們終於抵達南郡境內一處約定的、不起眼的渡口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早已駕著一輛馬車，等候多時。
那是巴蜀白家，派來的心腹。
「雲大人，小人奉家主之命，已在此等候多日。」那管家驗過信物，立刻恭敬地行禮，「夫人與兩位小主人，已於五日前，安然抵達荊州別院。」
雲宏逸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地放了下來。
他的第一步棋，走通了。
當他風塵僕僕地，被帶到一座位於江夏郡、極為隱秘的莊園時，那個他牽掛了數月的身影，早已在門口，望眼欲穿。
「夫君！」
秦樂瑤看到他的那一刻，再也抑制不住，衝上前來，緊緊地抱住了他。
「承兒！」她又看到了丈夫身後，那個黑了、瘦了，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堅毅的兒子，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一家人，在經歷了生離死別般的驚魂之後，終於，再次團聚。
然而，他們還來不及享受這片刻的溫情，一個又一個，來自咸陽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消息，便通過白家潛伏在關中的商路，陸續傳來。
——「車駕歸咸陽，始皇帝崩於沙丘之事，公之於眾。天下縞素。」
——「中車府令趙高、丞相李斯，共立先帝十八子胡亥，為二世皇帝。」
——「矯詔至上郡，長公子扶蘇，以『不忠不孝』之罪，賜死。扶蘇……自刎。」
當聽到這個消息時，雲宏逸猛地捏緊了手中的茶杯，滾燙的茶水溢出，燙傷了手背，他卻恍若未覺。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溫文爾雅、卻又滿心憂憤的青年，在書房裡，對他傾訴著自己的政治理想。
浮現出他臨行前，將那封寫給蒙恬的信，交到自己手中時，那充滿信任與擔憂的眼神。
一個本該成為仁君的儲君，就因為一紙不知真假的「遺詔」，和自身的愚忠，就這麼，死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之下。
「何其……荒謬！」雲宏逸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案上。
「叮——！歷史關鍵人物【扶蘇】已下線。您與其建立的【知己之誼】關係鏈，已斷裂。系統評價：仁慈與軟弱，在權力的遊戲中，是原罪。這是一個悲傷，但又必然的結局。」
雲宏逸沒有理會系統。他只覺得胸中，堵得難受。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先知」，和自己的「無能」。
他知道歷史，卻無法改變歷史。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欣賞的朋友，走向毀滅。
而接下來的消息，更是讓他遍體生寒。
——「大將軍蒙恬、及其弟蒙毅，被囚於陽周，賜死。」
——「始皇帝十二名公子，被斬於咸陽市。十名公主，被……處以磔刑於杜郵。」
——「凡有異議之大臣、宗室，共計三十餘家，皆被夷三族！」
一場慘烈的大清洗，在胡亥登基之後，便立刻，在咸陽城中，掀起了腥風血雨！
趙高，正在用最殘忍的手段，清除一切可能威脅到他和他那個傀儡皇帝的，潛在的敵人。
「我們……我們逃出來了……」秦樂瑤抱著熟睡的雲彰和雲舒，聲音顫抖，臉上滿是後怕。
雲宏逸看著窗外。
他知道，他們只是暫時逃出了風暴的中心。
但整個帝國，都即將被這場風暴所吞噬。
他看向自己的長子云承。
「承兒，」他沉聲問道，「你都記住了嗎？」
雲承抬起頭，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令人心疼的平靜與堅毅。
「我記住了，爹。」他一字一句地道，「我記住了趙高的笑，記住了李斯的眼淚，也記住了……扶蘇公子的名字。」
雲宏逸點了點頭。
他知道，他所埋下的那些「火種」，最重要的，不是藏在陶瓮里的竹簡，也不是謄寫在絲帛上的醫訣。
而是，他身邊的這個孩子。
是這雙親眼見證了帝國最黑暗一幕的、清澈的眼睛。
這，才是他雲氏一族，能在這片土地上，真正傳承下去的，最重要的，東西。
馬背上，是兩個穿著秦軍緹騎服飾的身影。一高一矮，一沉穩，一稚嫩。
雲宏逸將兒子云承，緊緊地護在自己的身前，用身體，為他擋去大部分的烈風。
雲承的小臉，被風颳得通紅，但他卻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學著父親的樣子，死死地抓住馬韁。
這幾日，是他人生中，成長最快的幾日。
他親眼看著父親，如何用冷靜的頭腦和精湛的演技，從一個天羅地網中，撕開了一道求生的口糧。他也親眼看著父親，在那片漆黑的樹林裡，如何用最乾淨利落的手法，結束了兩條鮮活的生命。
他終於明白，父親曾對他說的那句話——「在這亂世，你不對別人狠，別人，就會對你狠。」
「爹，」趁著飲馬的間隙，雲承低聲問道，「這條路，我們還要走多久？」
「快了。」雲宏逸遙望南方，那裡，是他為家人，安排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中轉站，「再有兩日，我們就能見到你娘，和你弟弟妹妹了。」
一提到家人，雲承那張緊繃的小臉上，才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孩童的期盼。
他們的旅途，充滿了兇險。
他們不敢走馳道，只能揀那些偏僻的鄉間小路。
他們不敢在人多的城鎮宿夜，只能在荒郊野外的破廟、山洞裡，簡單地歇腳。
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撞上了一隊巡查的縣卒。
「站住！什麼人？！」為首的卒長，按著劍柄，厲聲喝道。
雲宏逸勒住馬，從懷中，不慌不忙地，取出了那枚從死去的緹騎身上，得來的腰牌。
「廷尉府，奉命追查要犯！速速讓開！」他的聲音，冰冷而又威嚴，完全是另一副面孔。
那卒長看到腰牌，又看了看他們身上那身代表著天子親軍的黑色勁裝，嚇得一個哆嗦，連忙躬身讓路。
一場危機，有驚無險地度過。
雲承看著父親那堪稱「精湛」的演技，心中，對「生存」二字，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兩天後，當他們終於抵達南郡境內一處約定的、不起眼的渡口時，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早已駕著一輛馬車，等候多時。
那是巴蜀白家，派來的心腹。
「雲大人，小人奉家主之命，已在此等候多日。」那管家驗過信物，立刻恭敬地行禮，「夫人與兩位小主人，已於五日前，安然抵達荊州別院。」
雲宏逸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徹底地放了下來。
他的第一步棋，走通了。
當他風塵僕僕地，被帶到一座位於江夏郡、極為隱秘的莊園時，那個他牽掛了數月的身影，早已在門口，望眼欲穿。
「夫君！」
秦樂瑤看到他的那一刻，再也抑制不住，衝上前來，緊緊地抱住了他。
「承兒！」她又看到了丈夫身後，那個黑了、瘦了，但眼神卻變得異常堅毅的兒子，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一家人，在經歷了生離死別般的驚魂之後，終於，再次團聚。
然而，他們還來不及享受這片刻的溫情，一個又一個，來自咸陽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消息，便通過白家潛伏在關中的商路，陸續傳來。
——「車駕歸咸陽，始皇帝崩於沙丘之事，公之於眾。天下縞素。」
——「中車府令趙高、丞相李斯，共立先帝十八子胡亥，為二世皇帝。」
——「矯詔至上郡，長公子扶蘇，以『不忠不孝』之罪，賜死。扶蘇……自刎。」
當聽到這個消息時，雲宏逸猛地捏緊了手中的茶杯，滾燙的茶水溢出，燙傷了手背，他卻恍若未覺。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溫文爾雅、卻又滿心憂憤的青年，在書房裡，對他傾訴著自己的政治理想。
浮現出他臨行前，將那封寫給蒙恬的信，交到自己手中時，那充滿信任與擔憂的眼神。
一個本該成為仁君的儲君，就因為一紙不知真假的「遺詔」，和自身的愚忠，就這麼，死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之下。
「何其……荒謬！」雲宏逸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案上。
「叮——！歷史關鍵人物【扶蘇】已下線。您與其建立的【知己之誼】關係鏈，已斷裂。系統評價：仁慈與軟弱，在權力的遊戲中，是原罪。這是一個悲傷，但又必然的結局。」
雲宏逸沒有理會系統。他只覺得胸中，堵得難受。
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先知」，和自己的「無能」。
他知道歷史，卻無法改變歷史。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欣賞的朋友，走向毀滅。
而接下來的消息，更是讓他遍體生寒。
——「大將軍蒙恬、及其弟蒙毅，被囚於陽周，賜死。」
——「始皇帝十二名公子，被斬於咸陽市。十名公主，被……處以磔刑於杜郵。」
——「凡有異議之大臣、宗室，共計三十餘家，皆被夷三族！」
一場慘烈的大清洗，在胡亥登基之後，便立刻，在咸陽城中，掀起了腥風血雨！
趙高，正在用最殘忍的手段，清除一切可能威脅到他和他那個傀儡皇帝的，潛在的敵人。
「我們……我們逃出來了……」秦樂瑤抱著熟睡的雲彰和雲舒，聲音顫抖，臉上滿是後怕。
雲宏逸看著窗外。
他知道，他們只是暫時逃出了風暴的中心。
但整個帝國，都即將被這場風暴所吞噬。
他看向自己的長子云承。
「承兒，」他沉聲問道，「你都記住了嗎？」
雲承抬起頭，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是與年齡不符的、令人心疼的平靜與堅毅。
「我記住了，爹。」他一字一句地道，「我記住了趙高的笑，記住了李斯的眼淚，也記住了……扶蘇公子的名字。」
雲宏逸點了點頭。
他知道，他所埋下的那些「火種」，最重要的，不是藏在陶瓮里的竹簡，也不是謄寫在絲帛上的醫訣。
而是，他身邊的這個孩子。
是這雙親眼見證了帝國最黑暗一幕的、清澈的眼睛。
這，才是他雲氏一族，能在這片土地上，真正傳承下去的，最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