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夫妻伉儷
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初春，上巳節剛過。
咸陽城南里的這座小小的府邸，今日，一改往日的清冷，頭一次掛上了象徵喜慶的紅色綢帶。
院落里，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一個月前定下的良辰吉日，終於到了。
「我說宏逸啊，你這就不對了！」身著一身嶄新皮甲的李虎，端著一隻大大的酒爵，滿面紅光地嚷嚷道，「大喜的日子，你怎麼能還喝茶呢？來，滿上！今天不把你灌趴下，就不算完！」
他身旁，新晉上造爵的趙大喉，更是已經喝得有些上頭，摟著一個相熟的軍官，大聲吹噓著雲宏逸當年在軍中的「神跡」，唾沫星子橫飛。
「你是沒見著啊！就那楚人的『鬼見愁』，見血封喉！咱雲大人，幾根骨針下去，就把人從閻王爺那兒給拽回來了！神不神？」
院子裡，擠滿了李虎部曲的舊日同袍，這些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悍卒，此刻都換上了乾淨的衣裳，將這裡當成了自家兄弟的婚宴，笑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雲宏逸身著一身玄色鑲紅邊的婚禮服，臉上帶著無奈而真誠的笑意，應付著這群熱情的客人。
他知道，他們是在用自己最樸素、最直接的方式，為他這個異鄉的兄弟，撐起場面。
吉時已到。
在眾人的簇擁下，雲宏逸登上了由太僕寺備下的婚車。
迎親的隊伍，敲鑼打鼓，浩浩蕩蕩地向城南秦府而去。
當他抵達秦府門前時，看到的，是早已等候在那裡的岳丈，秦越。
秦越今日也換上了一身新裁的深衣，神情激動而又帶著一絲不舍。
他對著雲宏逸，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小女，今日便託付於藥丞了。」
「岳丈請放心，宏逸必不負樂瑤。」雲宏逸躬身回禮，聲音鄭重。
在繁複而莊重的禮節之後，蓋著紅蓋頭、身著華美嫁衣的秦樂瑤，在兩位喜娘的攙扶下，緩緩地走了出來。
雲宏逸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看不到她的容顏，但那纖細的身影，那在蓋頭下若隱若現的、緊緊交握的雙手，都讓他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用一生去呵護的衝動。
他親自上前，將她扶上了裝飾華美的婚車。
迎親的隊伍，在一片喜慶的喧鬧聲中，返回雲府。
府內，早已備好了婚宴。
按照秦制，新婚夫婦需行「同牢而食，合卺而飲」之禮。
「牢」，指的是同一隻牲畜。
下人端上一個漆盤，盤中盛著同一隻烤羊身上切下的三塊最好的肉。
雲宏逸與秦樂瑤分席而坐，在眾人的注視下，各自食用了盤中的祭肉，象徵著夫婦一體，禍福與共。
隨後，侍者又取來一隻剖成兩半的苦瓠瓜，裡面盛滿了美酒。
雲宏逸與秦樂瑤各自拿起一半，用紅線將兩半瓠瓜的柄部系在一起，然後，同時飲盡了瓢中的酒。
苦瓠為器，象徵著夫妻二人同甘共苦；以線相連，則寓意從此結為一體。
「好！」
「祝雲大人與夫人，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李虎和趙大喉帶頭大聲喝彩，滿座賓客，皆是歡聲雷動。
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
當雲宏逸送走最後一位酩酊大醉的客人，帶著一身酒氣，回到張燈結彩的婚房時，秦樂瑤早已在榻邊，安靜地等候了許久。
他揮退了侍女，輕輕地關上房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支龍鳳紅燭，在靜靜地燃燒，發出「噼啪」的輕響。
他走到她面前，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從她身上傳來的、如同蘭草般的清香。
他的手，有些顫抖地，握住了那杆小小的玉如意，輕輕地，挑開了她的紅蓋頭。
一張清麗而又帶著幾分嬌羞的臉龐，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燭光之下，她的肌膚白皙如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一雙亮如清泉的眼眸，正緊張而又好奇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些侷促。
「我……」雲宏逸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夫君……辛苦了。」倒是秦樂瑤，先鼓起勇氣，輕聲開了口。
她的聲音，如同江南的糯米，軟軟的，甜甜的。
這一聲「夫君」，讓雲宏逸的心，瞬間融化了。
「不辛苦。」他笑了笑，在她身旁坐下，為她倒了一杯溫好的蜜水，「餓了吧？我讓廚房備了些點心。」
他沒有像這個時代大多數丈夫那樣，急於行周公之禮，而是細心地關心著她是否飢餓疲憊。
這個小小的舉動，讓本就緊張的秦樂瑤，心中一暖，也放鬆了許多。
那一晚，他們聊了許久。
從南郡的風物，聊到咸陽的街市；從她愛讀的楚辭，聊到他書房裡那些枯燥的藥典。
雲宏逸發現，他的這位妻子，不僅溫婉賢淑，更是一位極為聰慧的女子。
她對草藥的認知，雖然多是家傳的經驗，卻也頗有見地。尤其是她那手秀麗的楚文，更是讓他心中大定。
而秦樂瑤，也從自己這位名滿咸陽的夫君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特質。
他博學，卻不迂腐；他位居官職，卻沒有絲毫官架子；他對自己的尊重和體貼，更是讓她這個自幼被禮法教導的女子，感到一種新奇而又安心的溫暖。
婚後的日子，平淡而溫馨。
雲宏逸的府邸，終於有了家的模樣。
每日下值歸來，不再是面對清冷的空屋，而是有了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以及一個會笑著為他拂去肩頭塵土的妻子。
他也開始將自己的一些「生活理念」，潛移默化地帶入這個小家庭。
他會在廚房裡，區分出處理生肉和處理蔬果的案板和刀具，並告訴樂瑤，這是為了「避免不同食材的『氣味』相衝」；他會堅持家中的飲水必須燒沸，並美其名曰「古人去水中毒蟲之法」；他甚至會親手畫出圖樣，讓木匠打造一個結構更合理的、帶沖水裝置的「廁」，以保持家中的潔淨。
秦樂瑤雖不解其中深意，但出於對丈夫的信任，都一一照做。
咸陽城南里的這座小小的府邸，今日，一改往日的清冷，頭一次掛上了象徵喜慶的紅色綢帶。
院落里，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一個月前定下的良辰吉日，終於到了。
「我說宏逸啊，你這就不對了！」身著一身嶄新皮甲的李虎，端著一隻大大的酒爵，滿面紅光地嚷嚷道，「大喜的日子，你怎麼能還喝茶呢？來，滿上！今天不把你灌趴下，就不算完！」
他身旁，新晉上造爵的趙大喉，更是已經喝得有些上頭，摟著一個相熟的軍官，大聲吹噓著雲宏逸當年在軍中的「神跡」，唾沫星子橫飛。
「你是沒見著啊！就那楚人的『鬼見愁』，見血封喉！咱雲大人，幾根骨針下去，就把人從閻王爺那兒給拽回來了！神不神？」
院子裡，擠滿了李虎部曲的舊日同袍，這些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悍卒，此刻都換上了乾淨的衣裳，將這裡當成了自家兄弟的婚宴，笑鬧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雲宏逸身著一身玄色鑲紅邊的婚禮服，臉上帶著無奈而真誠的笑意，應付著這群熱情的客人。
他知道，他們是在用自己最樸素、最直接的方式，為他這個異鄉的兄弟，撐起場面。
吉時已到。
在眾人的簇擁下，雲宏逸登上了由太僕寺備下的婚車。
迎親的隊伍，敲鑼打鼓，浩浩蕩蕩地向城南秦府而去。
當他抵達秦府門前時，看到的，是早已等候在那裡的岳丈，秦越。
秦越今日也換上了一身新裁的深衣，神情激動而又帶著一絲不舍。
他對著雲宏逸，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小女，今日便託付於藥丞了。」
「岳丈請放心，宏逸必不負樂瑤。」雲宏逸躬身回禮，聲音鄭重。
在繁複而莊重的禮節之後，蓋著紅蓋頭、身著華美嫁衣的秦樂瑤，在兩位喜娘的攙扶下，緩緩地走了出來。
雲宏逸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他看不到她的容顏，但那纖細的身影，那在蓋頭下若隱若現的、緊緊交握的雙手，都讓他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想要用一生去呵護的衝動。
他親自上前，將她扶上了裝飾華美的婚車。
迎親的隊伍，在一片喜慶的喧鬧聲中，返回雲府。
府內，早已備好了婚宴。
按照秦制，新婚夫婦需行「同牢而食，合卺而飲」之禮。
「牢」，指的是同一隻牲畜。
下人端上一個漆盤，盤中盛著同一隻烤羊身上切下的三塊最好的肉。
雲宏逸與秦樂瑤分席而坐，在眾人的注視下，各自食用了盤中的祭肉，象徵著夫婦一體，禍福與共。
隨後，侍者又取來一隻剖成兩半的苦瓠瓜，裡面盛滿了美酒。
雲宏逸與秦樂瑤各自拿起一半，用紅線將兩半瓠瓜的柄部系在一起，然後，同時飲盡了瓢中的酒。
苦瓠為器，象徵著夫妻二人同甘共苦；以線相連，則寓意從此結為一體。
「好！」
「祝雲大人與夫人，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李虎和趙大喉帶頭大聲喝彩，滿座賓客，皆是歡聲雷動。
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
當雲宏逸送走最後一位酩酊大醉的客人，帶著一身酒氣，回到張燈結彩的婚房時，秦樂瑤早已在榻邊，安靜地等候了許久。
他揮退了侍女，輕輕地關上房門。
房間裡，只剩下兩支龍鳳紅燭，在靜靜地燃燒，發出「噼啪」的輕響。
他走到她面前，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從她身上傳來的、如同蘭草般的清香。
他的手，有些顫抖地，握住了那杆小小的玉如意，輕輕地，挑開了她的紅蓋頭。
一張清麗而又帶著幾分嬌羞的臉龐，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燭光之下，她的肌膚白皙如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一雙亮如清泉的眼眸，正緊張而又好奇地看著他。
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些侷促。
「我……」雲宏逸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夫君……辛苦了。」倒是秦樂瑤，先鼓起勇氣，輕聲開了口。
她的聲音，如同江南的糯米，軟軟的，甜甜的。
這一聲「夫君」，讓雲宏逸的心，瞬間融化了。
「不辛苦。」他笑了笑，在她身旁坐下，為她倒了一杯溫好的蜜水，「餓了吧？我讓廚房備了些點心。」
他沒有像這個時代大多數丈夫那樣，急於行周公之禮，而是細心地關心著她是否飢餓疲憊。
這個小小的舉動，讓本就緊張的秦樂瑤，心中一暖，也放鬆了許多。
那一晚，他們聊了許久。
從南郡的風物，聊到咸陽的街市；從她愛讀的楚辭，聊到他書房裡那些枯燥的藥典。
雲宏逸發現，他的這位妻子，不僅溫婉賢淑，更是一位極為聰慧的女子。
她對草藥的認知，雖然多是家傳的經驗，卻也頗有見地。尤其是她那手秀麗的楚文，更是讓他心中大定。
而秦樂瑤，也從自己這位名滿咸陽的夫君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特質。
他博學，卻不迂腐；他位居官職，卻沒有絲毫官架子；他對自己的尊重和體貼，更是讓她這個自幼被禮法教導的女子，感到一種新奇而又安心的溫暖。
婚後的日子，平淡而溫馨。
雲宏逸的府邸，終於有了家的模樣。
每日下值歸來，不再是面對清冷的空屋，而是有了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以及一個會笑著為他拂去肩頭塵土的妻子。
他也開始將自己的一些「生活理念」，潛移默化地帶入這個小家庭。
他會在廚房裡，區分出處理生肉和處理蔬果的案板和刀具，並告訴樂瑤，這是為了「避免不同食材的『氣味』相衝」；他會堅持家中的飲水必須燒沸，並美其名曰「古人去水中毒蟲之法」；他甚至會親手畫出圖樣，讓木匠打造一個結構更合理的、帶沖水裝置的「廁」，以保持家中的潔淨。
秦樂瑤雖不解其中深意，但出於對丈夫的信任，都一一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