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狗頭村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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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江醫生回到診療室的十分鐘前。

  「好啦,都吃完啦。」

  王卿將最後一塊肉餵進了張婆婆的嘴裡,放下了手裡的碗筷,語氣輕快。

  然後,又貼心地拿起柜子上的手絹,給張婆婆擦了擦嘴。

  只是,餵完飯後,老婆婆依舊張著皺巴巴的嘴唇。

  咧開的嘴裡黑洞洞的,看不清楚牙齒和舌頭。

  她發出嬰兒要奶吃般的聲音。

  「啊——」

  一雙眼睛,先是望著已經被吃乾淨的食盒。

  意識到已經吃完之後,那雙眼睛,又慢慢地轉向了王卿。

  渾濁的眼睛如同一汪已經枯涸的井,然而從這井裡又湧出名為渴望和飢餓的光來。

  像是永遠也餵不飽,不知饜足。

  王卿注意到老婆婆渴望的眼神,有些困惑:「難道還沒吃飽?」

  不應該呀,她帶來的食物,已經足夠一個成年大漢吃飽的了。

  沒想到老婆婆年紀大了,還挺能吃。

  這叫什麼?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

  老驥伏櫪,志在千里?

  還是老蚌生珠……呃,串題了。

  大概是因為太久沒吃過這麼豐盛的美食,所以饞蟲被勾起來了吧?

  王卿看著老婆婆,溫柔地勸告:「已經吃完啦,婆婆。這麼晚了,吃太多不好,乖,明天我再來看你,給你帶好吃的。」

  這村子裡的老人還真是,一把年紀了,各各都還小孩心性。

  要麼就慪氣不肯吃飯,吃起來呢,又嘴饞得停不下來。

  王卿一邊暗自腹誹,一邊低下頭,將桌上的碗筷全部都收拾好。

  收拾完碗筷,王卿看著依舊張著嘴巴,一副討食模樣的老婆婆,體貼地扶她躺下。

  「好了,吃飽了,該休息了。我明天在來看你。」

  老婆婆從嘴巴里發出「啊啊」的聲音,想要從病床上爬起來繼續吃。

  只是失去四肢的她,根本沒辦法掙扎。

  只能任由王卿扶著自己躺下,又掖緊了被角,密不透風地將身體包起來,動彈不得。

  王卿看著乖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老婆婆,心中十分滿意。

  看來,自己不止在教育小孩上有一手,照顧老人也很不錯嘛。

  王卿滿意地哼著歌從衛生院離開了。

  與回到診療室的江醫生,正好是前後腳,沒有撞見。

  王卿離開衛生院後,本想將保溫桶還回去,卻忽然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知道西裝男住在哪裡。

  算了,大不了明天再還給他。

  村里既然要舉辦祭神的祭典,所有人應該都會出現吧。

  王卿這麼想著,乾脆把保溫桶帶回了自己住的地方。

  和前兩天一樣,她用打來的熱水,給自己洗了臉和腳,就上床睡了。

  半夜,房樑上再一次傳來異動。

  「ma……ma……」

  模糊的,低弱的聲響。

  隨著血管一張一縮的泵動,從黑色的羽毛下發出。

  王卿睡的沉,酣甜的夢鄉中,連眉頭也沒動一下。

  躺在床上,發出勻速清淺的呼吸。

  血管從房樑上垂下來,一寸一寸,順著牆皮婆娑過去,就像是在摸索什麼。

  落在地上,在昨天王卿吐過的地方來回磨蹭了好多下,卻一無所獲。

  「m……mama……」

  今天的、食物呢?

  媽、媽媽,沒帶吃的……

  血管委頓在地上。

  居然顯出幾分委屈。

  好半天,又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

  血管慢吞吞地挪動著,爬到了桌上,慢慢地環住了桌上的保溫桶。

  旋即,無比靈活地擰開了保溫桶的蓋子。

  保溫桶里的食物已經被吃完了,只剩下一些油漬殘渣。


  血管伸進去,無比仔細地沿著保溫桶內側的邊緣蠕動過,最後從裡面退了出來。

  剩下光潔一新、仿佛被洗過的內膽。

  血管有些不滿足,可是實在是沒有別的吃的,又只好慢慢吞吞地縮回了房樑上。

  「ma……ma……」

  一晚過去,無事發生。

  天光乍亮,這是王卿來到了狗頭村的第四天。

  一大早,就被外面的喧囂聲喚醒了。

  王卿推門出去,發現整個村子都喜氣洋洋,到處都掛滿了紅色的綢緞。

  村民們的臉上也都帶著些掩飾不住的喜色,依次相約著,逐漸組成一支隊伍,往一個方向走去。

  空氣中還隱隱約約傳來笛子、二胡、嗩吶、鑼鼓的聲音。

  仿佛在辦一場盛大的喜事。

  這大概就是祭神了吧?

  王卿昨晚睡得不錯,早上被叫醒,倒也沒有很生氣,反而對村裡的祭典頗有興趣。

  西裝男又一次地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昨晚休息的好嗎?幾位。」西裝男笑眯眯地發問。

  王卿一見到他,連忙遞上了手裡的保溫桶。

  「睡得可好了,謝謝你的保溫桶。」

  西裝男接過保溫桶,發現王卿昨晚裝在裡面的飯菜已經被吃完了。

  就連內側的邊緣都舔的一乾二淨。

  西裝男不由微微冷笑,看來這群被餓了三天的外鄉人,還是沒有抵抗住食物的誘惑。

  「那麼請幾位跟我來吧,你們可是本次祭典重要的內容呢。」

  西裝男將他們帶著,跟上了村民們的隊伍,朝著村子的後山進發。

  走了沒多久後,就到達了目的地。

  這裡已經建起了一座祭台。

  全村的村民都圍繞著祭台,眼帶熱切地看著,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談喻世注意到,在祭台的周邊,還擺放著幾個被黑布蓋著的籠子。

  看籠子的大小,根本不像是關小型家畜的,足夠裝得下成年人了。

  也不知道籠子裡究竟有什麼。

  不知怎麼的,談喻世本能地回憶起,自己那天在三叔家裡朝著黃泥屋裡看去的時候。

  當時他伸手去摸,手卻被不知道什麼動物,舔舐了一下。

  舌頭那種濕濕熱熱的觸感,似乎依舊停留在手背上。

  人群熱鬧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慢慢地沉寂下來。

  三叔穿著一件極為厚重正式的禮服走上了祭壇,村民們開始陸續下拜,跪伏在地上。

  就連將王卿他們帶來的西裝男,也一樣四肢著地匍匐跪拜。

  王卿見到這一幕,有些尷尬,不知該如何是好。

  自己一個人站著,在這麼多跪著的人里,未免也太鶴立雞群了。

  就在這個時候,王卿注意到人群里還有一個沒有跪下來的。

  是江醫生。

  他坐在地上,盤著膝蓋,饒有興趣地看著祭壇,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因為是坐著的,倒也不顯得突兀。

  王卿立刻學他也坐了下來。

  心想,不愧是衛生院的醫生,就是講究科學,一點也不封建迷信。

  而且人也溫柔善良,在堅持自身觀點的同時,也沒有看不起這些搞迷信的村民們,充分尊重了他們的風俗。

  見到王卿坐下,談喻世等人也跟著坐了下來。

  三叔在台上說了一番話之後,就跪了下來。

  在上了香,又磕了幾個頭之後,三叔站起身,朝著祭台下大聲說道:

  「現在,請外來的尊貴客人們,走上祭台,接受犬神的賜福。」

  立刻,所有的村民們將目光投向了王卿等人。

  西裝男也笑眯眯地說:「客人們,請上祭台吧。」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頓時在方雅靜的身體裡爆炸開。

  好危險!

  好危險!

  絕對不能走上去!

  方雅靜用力地咬住了下唇,強迫自己不要在這種場合尖叫出來。

  只是她太害怕了,身體本能地,不受控制地戰慄起來。

  腿腳也在發軟。

  「我、我是外鄉人,怎麼配得到這麼崇高的待遇呢?」

  方雅靜用力地擠出一抹笑,恐懼之下,她的聲帶繃得緊緊的,甚至有些破音。

  西裝男只是微笑,那笑容空洞又僵硬。

  像是焊死在了他的臉上。

  「怎麼會呢?你們可以是本村尊貴的客人,將會為這個村子注入鮮活的血液。」

  緊接著,西裝男的目光落在了方雅靜被白色紗布包裹著的雙手上。

  「你好像受傷了。」西裝男笑著說,「那你更應該上去,接受犬神的賜福了,犬神會治癒好你的傷口的。」

  方雅靜看著西裝男令人膽寒的危險笑容。

  忽然意識到,自己或許就不該跟著他來這裡。

  環視過周圍虎視眈眈的村民,

  方雅靜無比清晰地知道,就算聯手談喻世他們,自己也很難在這許多村民的圍攻下逃跑。

  更別說,這些村民還都不是人類。

  可是為什麼,沒有任何一條規則告誡過她,不能參加祭典?

  等等——

  方雅靜忽然想起來,

  自己從來沒有在國家的論壇上,看到過「狗頭村」這一規則怪談的具體信息。

  她從一開始,就將之當成了一個新誕生的怪談。

  有沒有可能,這個怪談,其實已經消滅過不止一波進入的調查員?

  所以,根本沒有調查員將消息傳遞出去。

  從一開始,她得到那些規則就很輕鬆,遇到的危機也很少。

  最大的損傷也不過是被黑貓跳屍,和拔掉了雙手的指甲。

  這大大地降低了她對這個怪談的防備。

  直到最後一天,祭典。

  這才是針對調查員的,最致命的——

  「好呀。」

  一道輕快的聲音,打斷了方雅靜繁雜的思緒。

  王卿站起身,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看著台上。

  沒想到這個祭典還有這種環節,那她可要好好地體驗一番。

  王卿甚至都不需要其他人說什麼,就直接走上了祭台。

  「你們的同伴已經走上去了,你們難道不上去嗎?」

  西裝男對談喻世等人說。

  只不過在他說話的同時,周圍村民們原本漆黑的眼睛,已經開始有些發紅。

  很明顯,如果談喻世等人拒絕,村民也會強行將他們給送上去。

  看了一眼王卿,談喻世決定賭一把,帶著謝小魚和張文秀走上祭台。

  方雅靜一咬牙,也只好跟著走了上去。

  「歡迎幾位客人來參加本村的祭典。」

  三叔看到了王卿,表情稍微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比較可惜的是,本次祭典,村長有事外出,無法主持。」

  祭台下突然傳來了村民們的喧譁聲,似乎是對村長無法出現,有些爭論。

  不過很快,也就平息了下去。

  坐在人群里的江醫生,也不由得微微皺眉。

  這次祭典村長居然不在?

  同時,他的心裡湧上一股說不出的不良預感,就好象有什麼出乎意料的事會發生。

  只是看著那幾個蓋著黑布的鐵籠子,和站在祭壇上的王卿,江醫生又淡定了下來。

  不管王卿使用了什麼辦法矇騙了三叔。

  總歸,她一個人類,是沒辦法矇騙犬神的。

  很快就可以看到這個可惡的女人露出驚恐的表情了,雖然不是自己親自動手,但也有了報仇的快感。

  只有三叔,站在祭台上,心情並不平靜。


  三叔很想掏出手帕擦一擦額頭上的汗。

  要是村民們知道,不僅僅是村長不在,犬神也不見了,可怎麼辦?

  只是祭典還是要依照流程走下去。

  這是——

  這個世界施加給「狗頭村」的規則。

  三叔念了一段冗長的祭詞,大意是當年村子遭遇旱災,犬神獻祭了自己讓整個村子活下來。

  和謝小魚在村志中,看到的差不多。

  最後,三叔讓人拉下了蓋在那些籠子上的黑布。

  頃刻間,裡面的東西露出了全貌。

  是一條條的狗。

  渾身長滿了毛髮,趴在籠子裡的狗。

  進入這個村子起,他們就沒有見到狗,此刻居然見到了!

  三叔讓人打開了籠子,隨後那些狗也馴順地爬了出來。

  只是不知是不是談喻世的錯覺,這些狗的眼神中,充滿了一種人性化的麻木。

  緊接著,三叔看著談喻世等人,開口了:

  「接下來的儀式,請我們尊貴的客人,為我們完成吧。」

  端到了談喻世面前的,是一張托盤,裡面赫然放著一把刀。

  「請客人用刀宰殺祭品。」三叔說。

  好奇怪。

  村子叫狗頭村。

  供奉著犬神。

  可是,祭品居然也是狗?

  談喻世猶豫地拿起了刀。

  一旁的方雅靜卻乾淨果決得多。

  殺死一條狗做祭品,豈不是比自己做祭品,要好太多?

  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方雅靜已經雙手握住刀,狠狠地扎進了面前一條狗的肚子裡。

  溫熱的血液頓時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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